16、附录 最后腰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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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气不似其它气体物质，它没有质量，更不需要遵循任何物理原则乖乖地向下沉降。事实上，阴气旋也有漂浮在半空中的案例，但若真是这样辰星大酒店就必须修得足够高才能把阴气旋吞并进来；所幸现在这团阴气很惰性，敬业又老实地躺在地下，当初薛盛不过是往下挖了六层就控制住了此地阴气之阵型。如今，为了管理得当，薛卓轶选择日以继夜地在地下六层与阴气旋大眼瞪小眼已有些时日了。
阴间有最真实的物理引擎，即使在地下他也能跟集团员工开线上会议。除非有要事须亲自出面，不然一天里没几个人能见着他。安森感到十分头疼：自家少爷——不，是老板了——一样一样地把家具往下搬，楼顶套房现今积灰严重。总归是要找人来housekeeping的，否则当属下级的失职……只是再怎么仔细地清扫完，也不见得他就会上去住。
对于看到人力资源被白白浪费在这种事上，安森于心不忍，在一个下了班的夜晚心事沉重地乘电梯来到地下六层：“薛总，您真的可以考虑休息一下了。这里实际上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再说有您在谁还敢耍小聪明，过去的一年您不都看到了吗。”
“我就在这儿待着，哪儿都不去。”薛卓轶以撒泼耍赖的小朋友语气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刚好，你来都来了，叫人帮我把辰星接到自助系统里吧。”
前段时间共存部那群sly dog声称自己赶上了阳间的时髦，要让整个部门跟自动化时代接轨，遂研发出一款智能系统，向使用者展示共存部所有小类的产品。若使辰星接进去，则能在前台看到阴气旋的健康状况，下附一条购买阴气申请的跳转链接。填写申请表后，将经由辰星方面的负责人——也就是薛卓轶——审核，得到批准方可前去现场交易。他看接进系统有助于防止孤魂野鬼自说自话来抢夺阴气，到时降低犯罪率也算是他功德一件。为了自己能少操点心，做一个学习的人总归是没错的。
“我会去办的。”安森咬了咬牙，似乎还想迂回两句提醒他上楼休息，结果被毫不留情地请走了。
不多时，眼前的阴气旋便涌过了一层光芒。薛卓轶调出系统界面，后台显示绑定已成功，角落里又是一条跳转链接：查阅近7天健康数据。他十分好奇地点进去浏览，只见一张动态气象图——阴气的气——飞速地跳动起来，演示着此处阴气旋吸聚八方阴气的倍速视频。
扎眼的是，在流动性极强的阴气图云边一直有个色号要深一层的静止物体，仿佛那处阴气密度要比其它地方大得多。薛卓轶困惑地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我啊。他体内的阴气是提炼过的，是稳定态，他是死的。
一整周的阴气旋数据记录里都有他这个装饰品，看来安森说得没错：他确实已经很久没休息了。
姜喻宣循着安森的带领一步步走向这个勾起她一年以前不好的回忆的地下空间，对方将她安置在贵宾室里，并说：“薛总马上要谈完事情了，我们一会儿一起进去。”
前两天安森主动找上她帮忙去劝劝领导，当时她就觉得这大叔真有创意，我跟你们领导是这种关系吗？只是想想那人并不能称得上对自己很差，还有心帮她料理了一切魂魄不稳的后事，早晚要找个机会再登门拜访一下，正好暑假无所事事，便稀里糊涂答应了，继而才咂摸出几分不对。唉，我真贱，真的，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被扯进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里，现在我反而要感恩戴德，当真是倒反天罡也。
她随之环顾了一圈这个颇有几分熟悉的贵宾室，忽地回忆起上次被绑在这儿的场景，于是抗拒地闭上眼，“他现在谈的这个事情，不会是跟……那个东西有关的吧？”
安森点点头，快速地交代了一遍薛卓轶如今是如何站在阴气旋中央当吉祥物的、又是如何通过全自动阴气调动流程接单。
“之前一直觉得你们很先进，现在看这不就跟注册了个官网一样吗？”姜喻宣听完安森这些不伦不类的幽默感，觉得周身都冷了几分，面上酝酿出一丝尴尬的笑。
安森打一开始就挺喜欢面前这个自然的女孩儿，也见她跟这家酒店缘分不薄，于是拿出十足的耐心：“但也别小看了它。昨天才刚开通自助服务，今天这是第一次交易。”
话音刚落，两道人影便从贵宾室旁的磨砂玻璃门边走过，乘电梯离开了。姜喻宣觑了一眼，惊觉那两人因为某些机缘巧合自己之前见过，分别是老成女妖和月神学长。她满腹狐疑地直起身要去开门看个仔细，迎面被冰冷到极致的一道身影风干了所有好奇心：
“在这儿躲着，是不是还挺有感觉的？”
说罢，薛卓轶视线越过她扫及安森，“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招惹她。下不为例。”
姜喻宣心中抗议：真要说“招惹”到谁，我才是最有资格不满的，遇上你这个不人不鬼、休息还要别人盯着的神经病。
安森弱道一句知道了，逃也似地离开了贵宾室，留下两人跟彼此犟着。
“他老人家真有创意。”薛卓轶竟作出了当初收到消息时和她一样的反应，不过语气轻快，使她得以松一口气。没在嘲讽她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他眼中立刻多了几分看傻子的宠溺，“我感觉到了啊。”
他示意她走到地下空间的中央，那里有许多摆放毫无讲究的家具，混乱中唯一有序的是洁白的弧形墙壁。姜喻宣不禁发问：“你一个人在下面，就过这种日子？”
“我又没有那么多讲究。我甚至本来就不需要休息，也不知道安森是怎么想的——”
薛卓轶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眯，“不过，我现在好像真的有点累了。”
是阴气旋的原因。刚刚为了给那对男女调动他们买得的阴气，他耗费了些精力，此刻需要回血，对这么副身体而言最高效的办法便是原地休整片刻。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得听一句劝找个舒坦的地儿窝一会儿了。
姜喻宣用尽推理细胞，立刻摆出一种护工照顾老人家的服务态度，作势要去搀扶他。薛卓轶觉得可乐不已，顺势扶额，强忍着笑意道：“要是你没来我可能就累死了，怎么办啊。”
她将他领到一张宽敞的沙发前，无情地答：“真到那一步，我每天都来鞭尸。”
“那我给你准备了个遗产。”薛卓轶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房卡，很是跳脱道，“说真的，顶楼的房间我现在基本不去住，放在那儿也是浪费。这卡你拿着吧，任何时候你想来，直接上去住就行了。”
姜喻宣刚想反问你是不是怕保洁失业，那人便召来一团云雾，片刻后幻化成一只红狐的模样，令她不忍对这只狐狸孤独的背影说出什么重话。
下一秒狐狸开口说着人话：“维持这个形态，比人形要轻松一些，这样好得快。”
她忽然觉得难过起来。他总是在和她解释。姜喻宣默默坐到狐狸身旁，有些出神。什么时候我们能真正地坦诚相待呢？假如是十年前，她打死也想不到笑起来总是眯着眼的奥数老师是个形式上的妖怪。如今他仍常年脸上挂着迷惑性的笑，却不再总是对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囊括了无可奈何的哀伤的苦笑，而她能做的只有将狐狸抓住愤恨地撸两把。
“你明明是来监督我休息的，不要干扰我嘛。”薛卓轶扑闪着双眼提醒她。
“……不然？”姜喻宣正搂住他自拍，忙得不可开支，捏着他的耳朵，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
于是又一团云雾飘来，那张熟悉的妖孽面孔重新出现在她眼前，而她悬在他颅顶的手还未撤。薛卓轶满身柔弱地靠在她小臂上，故作可怜道，“不然……你就得把我哄睡着啊。”
……此事直到日后都在姜喻宣的心理阴影里占据着一席之地。唉，我真贱，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附录 最后腰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