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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作为被告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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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应天府门缓缓打开,门里慢悠悠伸出一个脑袋。
衙役懒懒地打完呵欠,朝门口丫头吼了一声:“敲什么敲,敲敲敲,一大早这么冷的天,还敲。”
登闻鼓下的丫头赶紧放下鼓锤,边从怀里掏出诉状纸,边说:“大人,民女有案要报。”
少府寺厅内。
吴源衡穿好官服,扶正官帽,一脚才踏入正厅,就被冲上来的徐家人团团围住。
“驸马爷,你可要为我们薰儿做主啊!”
“我们薰儿死得好惨……”
“驸马爷,下官要报案,我家女儿死在壹园,是五皇子害死的。”
“……”
听到徐薰儿死了,吴源衡不耐烦的眉头倏地一紧,他脸色惊变:“幻……徐姨娘死了?”
北方寒冬,越临近年终,雪下得越大。
大雪纷飞,壹园大门口。
身着深黑氅衣的越辞君正要上马车,突然从府里奔出来一个人,赶在他上车前,一脚踏上马车。
“我也去。”罗玉舒径直冲进去。
门口撩开帘子的卓横手上一顿,“郡主,殿下是去少府寺。”
“我知道,我也去。”
“……作为被告。”卓横补充。
“我知道,我也要去。”里面人放大音量。
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坐一辆马车,既然作为郡主都不在意,越辞君也无所谓,衣摆一捞,大步上马车。
底下马凳两人都没用到,孤零零落了雪。
卓横将马凳收好,坐在马夫的位置。
车里点着暖炉,罗玉舒捂着汤婆子搓了搓手,又哈了口气。
“听说素香回来了,那丫头居然没死,真是意外。”
越辞君睨了她一眼,“你希望她死了?”
“没有,我是那种人吗?我希望全天下的人都好好活着,你,五殿下你也好好活着。”罗玉舒扯出笑容。
理想广大。
越辞君轻哂出声。
“笑什么?”她皱眉。
“郡主看起来不像这么天真的人。”他回。
被误会心肠不好,罗玉舒瘪瘪嘴,从口袋里拿出一方面纱,给自己戴上。
见越辞君一直盯着她戴面纱,取笑道:“殿下,不会又想起你爱的那个女孩了吧,你可不要爱上我,别把我当成她,我可不想成为谁的替身。”
“……”越辞君立刻从绣着梅花的面纱上挪眼。
少府寺是北越帝设立的皇家衙门,专为士族贵胄审案。
徐家入了士,见到女儿尸体时,便向少府寺鸣了冤。
越辞君坐在堂内,作为被告,他本应当跪在堂下,因其身份特殊,吴源衡便在堂侧设立座位。
和他一并坐着的还有罗玉舒。
与本堂无关人员本不可出现在堂内,但罗玉舒坚持是自己把徐薰儿的尸体报给徐家的,也算案子其中一员,随时可以作为证人,所以必须留在这里。
越辞君闻此默许,吴源衡也不好说什么。
“大人,下官是承议郎徐知铭,正六品,下官状告五皇子越辞君未善待我女儿,进府几年,克扣我女儿,害她死在壹园,希望吴大人还下官女儿一个公道。”下跪之人徐知铭老泪纵横。
闻此,堂里所有人望着堂侧坐姿板正的越辞君。
越辞君面无表情,似此事无关紧要。
“等一下,徐大人,您忘了吧,我是带着徐家人找到徐姨娘尸体的人,徐姨娘不是死在壹园。”罗玉舒站出来义愤填膺。
“哪里来的丫头,怕是记错了,我家姑娘就是死在壹园。”妇人口齿伶俐,面露恶色。
说话的是徐知铭的夫人罗洁,徐薰儿的母亲。
罗玉舒一直记得这副嘴脸,小时候是她看着这副嘴脸从这个妇人脸上,转向徐薰儿脸上。
刚开始母亲徐絮带着她去见这位大伯母时,罗洁便是嫌弃的嘴脸。
罗洁嫌弃母亲是个通房生的外室女,明明地位卑微,却因走运遇到父亲罗英宏,一脚踏上天梯,乌鸡变凤凰。
这位大伯母还时常嘲笑母亲出身,打着和母亲谈论往事,将母亲在徐家做婢女的事常常拿出来说得人尽皆知。
母亲善,不与她计较,她却变本加厉,还伙同徐薰儿,弄掉了母亲肚子里的孩子。
想到往事,罗玉舒不自觉双手紧扣,抠着手掌直到痛觉让她苏醒。
“这位妇人,前日是本姑娘带着丫鬟去的东角巷,我的丫鬟还有那日的马夫都可以作证。”罗玉舒稳坐堂侧,语气透着怒意。
无人发现,她看见徐家人的怒火,烧得快要将她灼伤。
“徐夫人,这位姑娘既然说,徐姨娘不是死在壹园,你又说是在壹园,拿出证据来吧,这位姑娘也可传她说的两个证人。”
越辞君出口,将刚才双方的战火转移。
罗玉舒转头看了他一眼。
越辞君的眼眸深邃,似有闪烁星辰。
他表情镇定得可怕,仿佛置身事外。
瞳孔里映出她的脸上带着面纱,眉眼紧锁。
眼含恨意,倒显得不自然了。
她不该如此激动,这一世她不是做好准备面对这些人了吗?
不要被情绪带着走。
“我没有证人,但我相信自己的女儿,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死了。”罗洁还在狡辩。
堂上吴源衡轻轻拍了一下惊堂木,“徐姨娘不是死在壹园,这位姑娘,你是在哪里发现徐姨娘尸体的。”
罗玉舒:“公主府门口。”
说话时,她一直注意着吴源衡,吴源衡握着惊堂木的手指微屈,紧攥导致指尖泛白。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驸马爷大人,就是你们公主府门口,民女那日经过的时候,还看见你了,你说那是叫花子,让人把她们丢掉,民女是好不容易才留下尸体的。”
此话一出,罗玉舒发现吴源衡惊恐的眼眸突变,眼中含光,似有什么液体在里面打转。
是真爱啊!吴源衡和徐薰儿。
上一世她怎么没发现,第一次捉到他们偷情,她就该相信的。
只怪当时的她太笨,太容易相信人,才会酿成大错。
“公主府门口,是,我家姑娘的尸体确实是在公主府门口发现的。”罗洁忙改口。
徐知铭也站出来,“可是,就算我家姑娘不是死在壹园,但也和五殿下脱不了关系。”
“对,我家姑娘肯定是遭到非人的待遇,才会在这大冬天从壹园出来。”
“……”
底下徐家两人一言一语,没有发现吴源衡的异样。
罗玉舒又语出惊人,“驸马爷,徐姨娘会在公主府门口,有没有可能是去找您呢?”
此话一出,全场哑然。
“其实民女路过公主府门口很久,上午经过时,就看见徐姨娘在和公主府的护院讲话,到晚上再路过的时候,徐姨娘就死在了那里,不知道徐姨娘为何如此执着,硬要留在那个冰天雪地。”
罗玉舒说话声音轻柔,话到疑问时,语气显得懵懂无知。
案发经过很细致,倒显得她的无意路过十分自然。
“什么?姑娘,我的薰儿在外面冻了这么久?”罗洁心疼地捂着胸口。
罗玉舒语气天真:“对呀,好久好久的,就站在公主府对面的屋檐下,不知道在等谁?”
“我的女儿是被冻死的……是被冻死的……”罗洁心疼地重复着。
母亲再坏,对待女儿的感情是真实的。
“五殿下,为何我家姑娘会出了壹园?”徐知铭一时激动,质问道。
罗玉舒睨了堂下一眼。
她本想把事情引向吴源衡,徐知铭却抓着越辞君不放。
越辞君掀开眼皮,不耐烦道:“徐大人,我今日能出现在这里,一是给少府寺一个面子,二是让此事有个了断,你觉得你这样语气跟我说话,我会怎么想?”
朝中人都知晓,这位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虽未得到北越帝的青睐,但始终是一个皇子,北越帝搅动战场还需要五皇子。
何况徐知铭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下官,还没有质问皇子的权力。
“五殿下,下官失礼,请问殿下为何我女儿会从壹园出来?她不应该好好待在自己院子吗?”徐知铭一改语气,低声下气道。
“徐姨娘为什么跑出壹园,我也很想知道,徐大人要不要下去问问她?”
越辞君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杀气。
“这……”徐知铭语塞,他不想下去找他女儿。
罗玉舒见堂下人被堵得说不出话,忍着笑,又因面纱遮面,浅浅勾了嘴唇。
尽管越辞君不爱说话,但有时候就是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能力。
场面一时陷入僵直,吴源衡许久才开口:“五殿下,请问徐姨娘近来可有什么异常?”
罗玉舒轻笑,话题终于被吴源衡自己带回来了。
“回大人,民女知道,徐姨娘有孕了,十天前,不知什么原因,她的孩子又掉了,可能是这样,她才会出壹园的。”罗玉舒说。
“有孕?”
“有孕?”
堂下徐知铭和妇人罗洁异口同声,两人面露惊色,都没料到这件事的发展竟会与女儿的清白有关。
堂上吴源衡挪开握住惊堂木的手,轻颤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掩饰心虚。
此刻他才发现一件异样之事,顺势提出来,“还没问这位姑娘,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请问你和殿下的关系是……”
今日罗玉舒带着梅花面纱,身穿浅红色衣裳,发饰装扮也与接风宴那夜不同,吴源衡不认识不奇怪。
“我是……”
罗玉舒拖着尾音,将目光移向身旁人,见越辞君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随口一诌,“我是五殿下的表妹。”
五殿下表妹这个身份,一开始可是越辞君自己编造出来的。
就别怪她不客气。
她转头看了眼,越辞君并没有生气。
不能提南凌郡主身份,又不可能再用秦姑娘的身份,那就只能自己编了。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哦,五殿下表妹。”知晓是越辞君的表妹,吴源衡提了口气。
“表姑娘,你是说我女儿身上有孕?”罗洁跪着的方向朝着罗玉舒看去。
罗玉舒天真地点头:“对呀,徐姨娘怀孕了,不知怎么又落了,好像因为孩子掉了,徐姨娘伤心过度,变得疯言疯语,一会儿说什么对不起孩子,一会儿对不起孩子的爹,一会儿对不起殿下……”
“孩子的爹”一出,堂上人脸色大变,死死攥着拳头,不小心碰落旁边的惊堂木,摔到地上滚了几圈。
惊堂木落地声在堂里放大,站在堂边的记录案官忙将惊堂木捡起来,送回吴源衡手边。
“驸马爷,您怎么了?”罗玉舒忙问。
“无……无事。”
吴源衡支支吾吾,表情显得不自然,显然被罗玉舒爆料的事惊到。
罗洁问:“五殿下,我的女儿怀孕了,我们徐家有最好的妇科大夫,您该早点告知的,您常年在外,怕照顾不到,我们徐家该出一份力的。”
罗洁这意思在场人都知道,责怪越辞君没有照顾好徐薰儿。
越辞君眉眼一挑,轻呲出声:“我常年在外,我府中也有最好的大夫,不用夫人操心。”
“可我的女儿……”
罗洁还想说话,被徐知铭眼神打断,随即说:“五殿下,我们女儿既怀了您的孩子,薰儿的后事,也就麻烦您了。”
闻此,越辞君拧眉:“徐大人,我常年在外,无心儿女情长,府中大夫诊断过,你家女儿有孕已有四月。”
说着,有下人将大夫诊断证词呈上。
“四月前,胡国来犯,我还在边境前线统帅作战,我一月前方回京都,要问你家女儿怀了谁的种,恐怕无人知晓。”越辞君说。
此话一出,徐薰儿的清白不保。
徐家两人皆是一惊,唯有堂上那人,抓着惊堂木的手微微发抖。
罗玉舒捕捉到吴源衡的异常,抬头问:“驸马爷,您觉得,徐姨娘怀了谁的孩子呢?接风宴那日您也见过她,听说后来是您接她回的壹园,不知驸马爷有没有什么眉目呢?”
“本官,本官也不知道。”吴源衡说。
走到这里,案子似乎进入了死胡同。
徐薰儿的死是老天爷造成的,她出壹园的原因无人知晓,徐薰儿为何出现在公主府也没人知道。
一时案子不知道怎么判。
正堂里的人的面面相觑,寂静一片。
这时,堂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大人,应天府孙大人求见。”
“带进来。”吴源衡说。
气氛缓和下来,在场人看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跛脚的丫头。
应天府孙大人走到吴源衡身边,将一纸诉状交给他,“大人,这是这丫头的诉纸,她说她叫素香,是壹园伺候的丫鬟。”
吴源衡接过诉纸,仔细看了看,脸上惊色未隐。
“民女素香,叩见大人。”
身着粗布麻衣的丫鬟素香跪下叩首。
跪着的丫鬟素香一抬头,全场人肃静,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