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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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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的地下酒吧是著名的肮脏地带,昏沉的光线脏的如一杯浑浊的水,贺峻霖穿着一身暗蓝色旗袍站在吧台后面,他扭捏地扯了扯衣服,在无数暧昧不清的注视下拿起调酒杯。
严浩翔撑着伞在酒吧门口停下,耳边又回响起男人的话,“我的店本不招没经验的调酒师,但他好像很缺钱,一副就算出来卖也可以的糟蹋样,我留他有两个原因,第一他的确长得不错,第二因为他叫贺峻霖,希望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嘈杂的音乐随着深入撞进耳膜,舞动的人影似鬼魅一般萦绕在严浩翔的身旁,他身着黑色长风衣,柔顺的头发并没有打理,随意地向后抓起,不管从哪里看,他都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小哥,新来的吧?你看着长得这么小,年纪不大吧?家住哪里啊?晚上哥哥送你回去?”
贺峻霖面无表情地将鸡尾酒倒入高脚杯中,暗红色的液体里倒映着他嫌恶的眼神。
离吧台约十米处的卡座上,一双眼睛紧紧跟随着贺峻霖的身影,目光就像大型猛兽等待猎物靠近时的幽暗,他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当时从医院逃跑的人,严浩翔意味不清地眯起眼,眼底满是对猎物唾手可得般的不屑。
昏暗中,一个妩媚的身影靠了过来,女人将手搭在严浩翔的肩膀上。
“帅哥,有人陪吗?”
严浩翔探身拿起一杯酒,女人的手也顺势落了下来,这样的拒绝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但女人并不想放弃,如果她得不到,那么就会有无数个正在观望,正在谋算着拿下他的人扑上来。女人大着胆抱住严浩翔的腰,甜腻腻地撒娇,“哥哥,难道不想和我喝酒吗?”
对于这样拙劣的引诱技巧,实在是显得人可怜,严浩翔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眼神从吧台处滑向一旁的女人,他眼眸深沉,就像平静的大海之下翻涌的暗流,冷冰冰地带着危险意味,“我对女士一向客气,但你越界了,拿开你的手。”话语间,他嘲讽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吧台那处,眼底的轻蔑被逐渐浓烈的褫夺占据,好像对贺峻霖的打量是唯他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一般,散发出令人身心一震的恐怖意味。
“给我滚。”
轻飘飘的几个字,犹如锋利的刀刃割伤了女人的皮肤,她定在那里,僵硬的手颤抖着缩了回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受伤似得抿起嘴,仿佛是要控制自己不要落泪,但此刻那迟来的自尊心却让她看上去更加滑稽。
这种地方果然还是不适合他的,严浩翔撑着腿站起来,迈步径直走向吧台,他不喜欢这里的味道,马上带走贺峻霖的心是一刻也等不得。
长吧台上,坐满了想要和贺峻霖调情的人,想要趁机吃豆腐的也不少。严浩翔一把拍开正向那细腰摸去的手,将人踹到地上,他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睨着人,一副冷酷无情的天神模样。
贺峻霖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住,但他更害怕的是,自己这幅样子出现在心爱的弟弟面前,羞耻心让他无地自容,在众人都混乱起来的时刻,贺峻霖下意识就是逃跑。
一只有力的手越过吧台将人抓住,贺峻霖猛地被拽了回来,他慌张又羞愧地低下眼,控制不住地去拉自己的衣服。
“你什么时候下班?”严浩翔直勾勾地盯着人问。
心里有一团麻线被情绪牵引插进心脏,狠狠地捆着血肉,发疼发痒,贺峻霖抓着衣角的手骨泛起惨白,不停的颤抖令他感到全身发冷,以至于他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
“你在怕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
随着俯身的动作,严浩翔整个人都靠近了几寸,他身上的香味如此陌生,就像他们彼此错过的那几年一样,让贺峻霖只剩下茫然的空白。
贺峻霖小心翼翼地抬眸,睫翼似一只破碎的蝴蝶在痛苦的颤抖着翅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也许是羞耻心使然,视线从阴影里延伸到身前人的喉咙、嘴唇、鼻梁,最后落在他的深夜湖水般的瞳仁里,两人虽然只隔着一张吧台,时间却恍然拉远了他们,叫人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不想说?”
话音很低,低到只有彼此能听见,严浩翔紧握着那纤细的手腕,骨节上银色戒指贴着温热的皮肤,冰冷的触感就像针扎进血管里,融进血液里。
“就算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今天我会带你走。”
“什么?”
贺峻霖抹着浅色口红的嘴唇轻颤,全身的紧绷毫不避讳的展现着他的震惊。
“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从今天之后,你为我工作。”
“我想你是搞错了,我并没有和你签署任何工作协议。”贺峻霖扭动手腕,白皙的皮肤在挣扎的凌虐中红肿,他不得不承认,就算他是一条润滑的鱼,此时也被那拥有恐怖吸盘的八爪鱼缠的死死的。
“啊哈哈哈……我的店里是发生了什么?”
跟随话音而来的是一个穿着暗花衬衫的高大男人,他从容地从黑暗中走来,如果这是地狱,那他便是魔鬼的存在。
“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吗?”男人来到严浩翔身旁,邪魅的双眼很快钉在贺峻霖的身上,“看来你找到他了。”
话音未落,男人又换了副笑眯眯的神色,“小贺儿,还记得之前我给你说过吧,在入职之后可能需要你去其他地方工作,现在你需要去这位老弟那里工作。”
贺峻霖胶着原地,在这之前,他以为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当酒保,毕竟这家酒吧在国内有不少连锁店,却没想到竟然要跟严浩翔打交道,现在甚至要跟他走。
“老板,那...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到底在怕我些什么?这么急着逃离我?”严浩翔紧锁眉头,精致的五官散发出一种蚀骨的邪恶。
被用力紧握的手腕火辣辣的疼,他求饶似得望向近在咫尺的人,希望严浩翔能放过他。
男人抱起手,扯着嘴角笑,“这个嘛,就要看他的意思了。”
严浩翔松开他脆弱的手腕,手掌的温热还贪婪的挽留着突突跳动的脉搏,我的身体好像在很渴望和他接触,这是为什么?严浩翔一时晃神,但很快理智又占了上风,“所以,你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跟他走吗?可我不能这样,如果他的母亲发现我,又该用什么来威胁我?我真的一无所有了,也许是想要我这条命?可我还不能死,盛舟还在拘留所,我不能扔下他,也不能抛下孤儿院的孩子们……
思绪在惶恐中越飘越远,贺峻霖宝石般的双眼折射出一丝决绝沉痛的光,他连着往后退了几步,眼神留恋地在严浩翔的脸上扫过,但下一秒他疯了似得往酒吧门口跑,他要逃,逃的远远地!
快到了,就快要冲出去了,那扇逃离悲惨命运的门就在眼前——简直错的离谱,我从来就是命运的玩物,连自尊都被剥夺的人,根本没有骄傲活着的权利。
宽敞的车后座里,散发着淡淡的沉木香气,温暖又缱绻,贺峻霖蜷缩着靠在角落里,身上是严浩翔为他披上的衣服。后者坐在他的身旁,目不转睛地凝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表情,似乎这样就能将遗失的记忆看出来。
“离家还很远,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家?真是可恶的家伙,把我都忘的一干二净了,还竟然想带我回家,可那不是我的家啊,我真想恨死你这个混蛋。
也许是的确很久没有在如此舒适的地方呆过了,贺峻霖的眼皮开始不服气的打架,身上的衣服带着丝丝陌生而又让人安心的气味,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孤儿院仲夏的某个下午,他靠在严浩翔身上睡觉,后者静静地靠在墙边,周围很安静,只有严浩翔慢慢翻动书页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