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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国王的继承游戏·四 爱使一个名 ...

  •   “嘀嗒——”

      是从魔石中提炼出的魔力被压缩成液体,又滴落进一方小小的容器中。

      “哗啦——”

      是那孤独的头颅实在无聊,在玩后空翻所制造出的响声。

      他实在是空虚,他什么都知道,囊括了大千世界的万万亿种信息在那狭小的头颅里储存,而他之所见只是小小的容器,与一间被特地开辟出来的虚空中并不真实存在的房间。

      紫涂清晰地知道外界发生的每一件事,也清楚地知道每一位同胞死时的每一处细节,知道他们所受的每一分折磨。他看不见,但他就是知道。

      那些痛苦来源于他,他也知道。

      他自己一直在痛苦,他更知道。

      而这痛苦将在今天结束,他即将解脱

      他看着破开虚空缓缓走来的高大身影,忽然就知道了。

      “我们终于见面了,『全知』。”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刚经历一场歇斯底里的嘶吼,又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无水的长途跋涉,伴着忽略不掉的沙哑。

      紫涂瞪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

      他不该来的,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但好像就应该是这样,全知的权柄告诉自己,他即将死于眼前之人之手。

      “『吞噬』,你……”

      紫涂有万千想问的问题,却都在要说出口的前一瞬得到了答案,于是张了半天嘴,什么也没问出口。

      他沉默,但来人并不寡言,借着那把落了厚厚一层灰的椅子坐下。

      手中已有裂痕的魔杖被他拿在手中,边活动着手腕边说:“他们为了不让我见到你真是煞费苦心,为了不惊动任何人来到这里我可也废了好一番工夫。有这技术放到前线去多好,那些堡垒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被攻破了。”

      这人一身风尘仆仆的旅人装扮,鞋底还带着远方某处森林里的湿泥,脸上的众生面也是灰白色的,并无什么纹理。他像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如果忽略掉明明是顶尖材质却被用坏了的魔杖的话。

      他不满地唠叨着:“你看我这魔杖,明明是用肋骨做的还如此受不住魔力,又差点坏了。幸好之前那家伙做的魔杖够多,不然我未来还要费心去找魔杖素材。”

      天灾级鬼魔的肋骨做的完整的魔杖。要知道哪怕是顶尖的魔法师,能有一小块天灾级鬼魔的骸骨作装备的一个部分都是实在难得。

      使用者的魔法表现力都会上一个巨大的台阶。

      让其他人看了这裂纹的魔杖定要仰天长啸,表达嫉妒再说声暴殄天物。

      那人又想了想,说:“也找不到了吧,毕竟除去自己开辟一片空间闭关的老师,我应该是最后一个坠落的星辰。在身躯完全虚无化之前抽出这些肋骨也算是幸事……我可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来找你,来给你解脱的。”

      紫涂仍张着一张嘴,心里的话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又听一句落寞的:“毕竟你解脱了,我可真就是孤家寡人了。”

      那人的话紫涂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当下的时间线,有自主意识能交流的神权拥有者也就这小房间的二人了。

      那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像是觉着无聊,用戴着粗糙防风手套的指头戳了戳容器,催促说:“说两句呗,别让我一个人说话好不好。”

      面对着这个即将杀死自己的人,不,不该说杀死,只是让他不用再半死不活了。

      紫涂想了很多,终于问出了全知不知道的问题:“你要取走『全知』的权能吗?就像你吞噬其他人那样。”

      那人摇摇头,说:“我无需知晓祂锚定的一切,那荒唐极了。”

      紫涂说:“推演的权能还在祂手里,我们的存在,我们的苦痛,我们责任,我们的结局……都在祂的推演之下。也正是这些,让祂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全知来自神明,神明曾无数次推演。

      “祂通过推演找到了最优解,从此锚定了结局。”

      于是神明从结局知晓了过程,才有了全知者。神明知晓什么,全知者便能说出什么。神明确认了一条可行的路径,于是世上的一切都按照这条线发展。

      个人的不幸并不代表这条路径行到最后,整个世界是何种的结局。

      这世界上所有人穷尽一生所受的苦难都是必定的,走过一条布满人骨荆棘的路,才能迎接世界的黎明。

      那人说:“我去祂的结局。”

      那人说:“我不走祂的剧本。”

      那人说:“那个东西和邪神一起死了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要旁人血肉铺成的结局,也不愿遵从神明的剧本,他对那个存在的态度只剩独一无二的恨。

      而按理来讲他们这样的存在是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想法的,于是紫涂更加困惑了——全知发誓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如此频繁的无知。

      全知知道神明想要自己活着,活着再为人类提供神明的指引,不,准确说是满足人类的贪婪再在见缝插针处提醒他们该走的路。

      他如今的丑陋模样是摔碎的还被磨成齑粉的石膏头,谁来了也救不了的,只能在心里盼那个几乎是虚妄的解脱。

      来人知道,于是他来送他这个解脱。

      只是该如何送呢?神明想让他们苟活,就像是给他们的存在按下了快门键,定格了扭曲的面庞,一点也修改不了的。

      紫涂苦涩地说:“你知道的,在祂不想让我们死时我们是死不了的。而祂若想取回某些权能,轻而易举,我们只是祂可有可无的附庸。”

      来人猛然起身,带着原本坐着的椅子因后坐力向后倒去,他张着手臂,众生面下是满脸的戾气,高声不满地说:“那就让祂去死,凭什么用我们的苦痛换祂的苟且,祂的自在?”

      紫涂吓出了满脸的冷汗,虽然不甚明显——因为他在液体里泡着脸也因为死了许久而惨白。

      他在颤抖,眼珠子乱瞅,压低声音快声说:“嘘,祂在你我身边,小心祂——”

      来人抬手压了压,不疾不徐地说:“没事的,我把祂对我的压制吞噬了,我已经成为了祂控制不住的变量。”

      光是这些自然是不够的,在紫涂惊愕的目光下,来人的身躯逐渐透明、又逐渐凝实——并非是全身的虚无化,而是彻底不再拥有躯体,仅存灵魂与操纵灵魂的意识。

      他说:“我已吞噬掉了自己,生存和死亡的概念在我这里不再存在,我的存在也不再被定义,故而能来到此间。”

      囚禁紫涂的这方空间除了通过特殊的仪式可以进来、创造者可以自由进出之外,也只有鬼能进来。

      从远方看,一片虚无的黑色包裹住这块空间,正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吞噬这单独开辟出来的囚笼。

      它隔绝了主宰者的视野,也切断了神明得知这人想要谋权篡位的可能。

      那人说:“此刻的一切祂都不会得知,往后某时我将吞噬祂的权能。”

      他狂极了,也自然有这个资本——紫涂知道,神明所分的三十三份神权,有一半以上都被他吞噬并继承。

      他是一座行走的墓碑,纪念着并不被世人知晓且理解的人们。

      他说:“此后我便是此世间唯一的神明。”

      紫涂知晓他说的是真的,这并不是来自『全知』的肯定,而是来自一种盲目的信任与希冀。

      紫涂知道自己可以安心闭眼了,把未来、把他们所背负的一切交给这个看着不是很靠谱的家伙。

      但良心响了响,他又想了想,觉着就这样一走了之了对这个被留下的人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紫涂沉默了许久,直到那个狂妄的人重新收拢怀抱,直到吞噬的嘴角滑到容器的边缘,他问:“你吞噬了多少我们?”

      “忘记了。”

      紫涂戳破他的纸做的谎言,锐利得像是一把磨了千百年的匕首:“是不想数清吧。”

      他用一双混浊的眼睛看着来人,不审判,也不诛心,只是平静地叙述:“你吞噬我们时也会继承我们的神权,对吧?完全继承,但不会继承邪神的诅咒。”

      他们真正死后神权回归神明,但被吞噬掉的属于例外。说吞噬是最为霸道的神权也不为过,一旦发动不分敌我,那是神明用于对外征战的神权,最擅长的是吞噬敌人然后化为己用。

      而诅咒是承载着水晶权杖上的盒子,坠星保留权杖时也不得不拿着那盒子。吞噬则可以搅碎了那张盒子,直接拿着一手的权杖。

      那人没有推脱,只说:“是。”

      紫涂说:“但拯救世界、与邪神及其附庸抗战到底,把自己无休止地献给这片大地、献给我们的神明——这不是诅咒,是附在我们权柄上的,祂的‘祝福’。”

      “祝福”即是权杖,拿着权杖就必须接受“祝福”。

      从某种程度上,神权与“祝福”等价且并存。

      只要接过这神权,他们就必定走上奉献自己,与鬼魔不死不休的路。

      紫涂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不,或许早就不年轻了,但他仍保持着发现真相时的样貌与身材。

      真可悲——残缺的头颅看着完整的灵魂,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就在刚刚,他知晓了一些神明新演算出来的未来。

      关于面前这位屠夫,关于面前这个可怜人。

      紫涂说:“你在继承神权时也在无数次接受那‘祝福’,仅接受一次的我都已半自愿地变成如今的样貌,『时空』已变成人的奴隶,『修正』已化作一条粘稠的河流,『言灵』化作一盏骨灯……你呢?你还能撑多久而不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傀儡,变成承载神明与人类贪念的工具……变成下一个祂?”

      他问:“你的吞噬能吞下这个世界吗?”

      “……”

      那人沉默不语,未昂了下头又收回去,并未肯定或否定。或许他做得到但他不能那样做,或许他做不到却想反驳紫涂的话——

      他撇过头,被迫思考了一瞬那个既定的、可悲的事实。

      紫涂见劝说有用,乘胜追击说:“所以虽然我也想解脱,但让我苟活吧,至少有人能陪你,不留你一人在这世上受苦。”

      闻言,那人刹那间从思考中抽回思绪,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伸手穿过已经化作虚无的容器屏障,揉了揉那可悲的脑袋,将其拥入怀中。

      “你是这般的性格,难怪会因替祂当了告密者而自责这么多年。”

      凝实的魔力液体在空中旋转,又被一寸一寸地压缩,紫色、蓝色、绿色……鲜艳的红色,最后化作纯白的晶石下落,像是漆黑的夜空中,闪耀的繁星一颗一颗坠向广袤的地平线。

      那人接住了白色魔石,也接住了星星,几乎是用气声温和地说:“放心吧,所有的责任与苦痛我一人来担就够了。我知晓如何让我还是我,未来也不会允许我停歇下来伤悲,所谓孤独,无所谓的。”

      最温柔的刽子手说:“我来这一趟就是送你圆满,不要拂了我的心意啊。”

      “好吧。”紫涂并没发现自己落了两行泪,他又问:“但你确定不留着我的神权吗?祂已然算到了你的未来。”

      总要给未亡人留下些遗产吧,紫涂想。

      “那祂可算到了我的名字?”那人问。

      说到底他们还是想要个独一无二的名字,至少证明就算死了,还有名字记录着他们曾被某人当作珍宝而爱着。

      爱使一个名字长存,使一个灵魂永不消散。

      紫涂被他的不自量力惹笑了,又恢复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说:“又没人会爱我们,哪来的名字?不过不过未来的人确实给了你判词。”

      那人歪了下头,像是在嘲笑未来人的无趣。

      “哦?”

      紫涂一字一顿地说:“独裁暴戾的君主,一手遮天的主宰,控制人心的帝皇,【暴君】莫兰兮绯尔。”

      这个称号可算不上体面,还充满着怨气。

      暴君呵呵两声,并不想承认这个称号:“真是冒昧,我可没有成王的打算,也没有独裁的兴致……”

      而且我可没那么暴力。

      他说到一半忽然看向百万米之外的远方,看向北边高耸入云的雪山,又看向离首都不远处的一座城市。

      那里都有玩家在试图抢夺信物。

      “时间不早了,外头来了一群冒昧的访客,我要去观察观察。”他说,同时将手掌放在了紫涂因为脱离高魔力环境而渐渐变得透明的头上,温声说:“恭喜你,我的同胞。下辈子运气好些,别再选中当这坠落的星辰了。”

      紫涂在他的手心中笑了,漆黑的虚无吞噬他透明且发光的身躯,最后的祝福环绕在将要崩塌的环境之中。

      “祝你此谋顺遂,永保本心。”

      【『暴君』盗用管理员权限删除『全知者』,『暴君』盗用管理员权限删除『全知者』】

      将那些白魔石收入怀中,暴君不再停留于将毁的空间,一道虚影刹那间出现在了一座沉寂古堡的塔尖。

      向下腐蚀,二十几个拿着各式各样道具的人正围攻着一只三十多米高的长翅膀的蜥蜴形魔物,那魔物仅是一个摆尾就抽死了两个玩家。

      他们是六阶的玩家团体,手里有不下五十张SSR技能卡或道具卡。

      暴君背着手毫无波澜地看着那队玩家拼尽全力到最后只剩五个才杀死那只魔物,正要去取出位于那魔物心脏处的信物时,另一只样子差不多,但有四十多米高的魔物扇动着翅膀扬起龙卷风,尖锐的吼声响起,那幸存的玩家们的七窍都流出血来。

      不一会儿,那队玩家全军覆没。

      而后来的魔物趴在死的那只魔物身上,垂下的头伏在死者脖颈处……借着玩家留下的伤口撕咬下一块皮肉,几口咀嚼了下去。

      屋顶的身影消失,一分钟后两只魔物的躯体被染了几分血色的漆黑吞噬。

      暴君抛着信物来到了下一处观景点,像是闲来无事的观察者,玩家能解决就不管,玩家被解决就下场解决鬼魔。

      直到瞬移到一处玩家与鬼魔对决之地时,战斗已然结束,混乱的场地内只留几只缓慢地拍动着翅膀的血蝶。

      暴君才终于想起什么,一拍脑袋,自顾自决定:“这些闯入者里有胆小鬼认识的人吧……去打个招呼吧。”

      于是他脸上的众生面发生了变化,代表皇室成员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毕竟我如今的身份……可是小王子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国王的继承游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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