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归》Tanxie

3、正月初六

　　早晨起来下了雨，稀稀落落的，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皇城笼罩在一片雾霭中，越发的看不清

　　我本来打算今天去擦承晖殿的窗板，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还得找些松油，免得木板朽掉。再就是…殿内了。

　　我从未进去过各宫正殿。也许因为我是个“后勤”吧。

　　陈姑姑说，在后方忙活的，就叫后勤。

　　我打着一把油纸伞，走向承晖殿。带着松油，启蒙用的书。

　　我走到外门，才看见少年小小的身影。被雨打湿了，却站的格外直。

　　我将伞撑在他头上，开始行礼。

　　“不用了，进来吧。”他拉着我的衣袖，将我往里拽。

　　很奇怪的感觉。要是四殿下抓我的衣袖，我就立刻跪下谢罪。

　　可这位三殿下却没有。

　　我要是有个弟弟，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呢。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三殿下推开殿门，将我带了进去。

　　各式家具一应俱全，只是有的上面落了灰，但大多都还算干净。

　　“先别干活了，你不是要教我认字吗？”

　　“就在那吧。”他指着那座四方桌

　　看起来他还擦了一下桌子嘛，不错不错。

　　那我今天就不干活了，毕竟雨天都不想动。

　　“请三殿下搬来两把椅子，奴婢今天带了《千字文》，是奴婢幼时用过的，望殿下不要嫌弃”

　　……

　　我学着陈姑姑的样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三殿下。记得意思是我还能解释解释，有的我确实是忘了。

　　可若是要学写字，又要怎么办？我那手破字也就刚够看，真的教人写字还是得找…找朱雀门的侍卫高衡。

　　他的字真漂亮，横平竖直却不死板，回锋勾笔自含风骨。

　　“你怎么了？”小殿下似乎看我愣住了，好奇的问了一句。

　　“啊，没什么，就是这个字想不起来了。”我随口胡编，低头看了看我指的字。

　　应。

　　“是顺合，接受的意思。也有‘一呼百应’这样的词，一人说话，百人千人附和。”

　　我想到，他叫李重应。

　　“殿下名中第三颗字，就是‘应’字。想来陛下是希望，殿下未来会是一个‘一呼百应’的人”

　　“那你的应，也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奴婢是盈，圆满，自足的意思。月盈则亏，是一月中月亮的变化，等天晴了，奴婢再教您这些吧。”

　　“这我知道，母妃给我讲过”

　　看来也不至于是个傻的，还是知道点东西啊。

　　才开始教他认字，我便发现，他是认得一些的，有的似乎记不清，但明显有人教过他这些。而且他学的很快，快到惊人。

　　我当年要是有这速度，也不至于被陈姑姑罚着扰内廷跑一大圈。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吧。

　　“这颗字，是…”

　　我似乎睡着了，只是觉得好累，好累。

　　再睁眼，还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我趴在桌上，身上披着一块毯子。三殿下正一个人学者写字。

　　我瞄了一眼，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什么字。

　　李重应。

　　盈

　　他见我醒了，举起那张纸。

　　“你的钧，是哪个钧？”

　　“左金右匀，匀称的匀。是一个重量”我下意识回答到

　　盈钧，装满重量。

　　真是奇怪的名字，我以前叫这个名字吗？我只记得这是陈姑姑给我起的。

　　我甚至不知到自己姓什么。

　　等我嫁人了，我要跟着我的郎君姓。

　　“殿下的字在初学者中，算得上很好了。”

　　“甚至…和学了几年的人相差无几”

　　特指四殿下，四殿下的字，跟我过年求来的符简直没什么区别。

　　“谢谢”他扭扭捏捏的开口

　　“奴婢，额，要走了”

　　我连现在是几点都不知道，玩意回去后没饭了呢？

　　“我给你留了粥”

　　“谢谢你”

　　三殿下站起来，看向我。

　　我有点呆住了。

　　第一次有这种贵人跟我说谢谢，以前只有高侍卫和一块住的姐妹们会说谢谢。

　　“额，不用”我像个傻子。

　　“奴婢告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房，捞起放在瓦楞下的伞就往回跑。

　　太奇怪了。

　　挨了骂，我才知道，晚饭的时间都过了。

　　陈姑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也没做错什么呀…应该吧。

　　“去厨房自己端饭，死丫头”她骂我一声。

　　“陈姑姑最好了！”我冲向小厨房，脚步虚浮。

　　…

　　再睁眼，一圈人围在我跟前。

　　“啊钧你怎么了啊钧”

　　“钧钧你不要有事啊钧钧！”

　　陈姑姑没好脸色地坐在我床头。

　　“太医说你不食五谷，身体虚乏，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就好了”

　　“死丫头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自己的身体？”

　　“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陈姑姑一边骂我，一边往我嘴里塞蜜饯。

　　“明天别去了，好好休息吧。”

　　陈姑姑出门后，一众姐妹簇拥上来。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不知怎的，我想到了三殿下，他现在应该还是一个人在练字吧。

　　请高侍卫帮个忙，教教他写字吧。

　　谁叫我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呢。

　　雨声仍旧响在窗外，比早晨更大了些。

　　越发浓郁绵延，难以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