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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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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的厚障散去,连绵的群山这才显露出其真实的踪迹。
狐泽打了个哈欠。
不知怎的,明明不久前才刚睡过一觉,但现在她却没由来地又产生了些许困意。
想来是妖力还未恢复的原因。
人类的身体可真是麻烦。
狐泽咂了咂嘴,呼出的热气带着股沉闷的气音。
她走在继国缘一身前。
虽然还有些未达成一致的约定,不过姑且来说他们还算是有能够一起行动的理由。
继国缘一说是要送狐泽回家,狐泽没有拒绝。
只不过对她来说不算是家,而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素流道馆就坐落在通往小镇的必经之路上。
与庆藏的约定还未达成,与继国缘一的约定就还有暂放的余地。
她和庆藏的约定是保护素流道馆一直到他们回来为止。
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吧。
只是到镇上去打听被下到井水里的毒药来源应该用不上那么长时间。
狐泽这样想着,然而熟悉的道馆建筑却未如预期一般出现在眼前。
日头从渐起到高悬。
狐泽停下了脚步,顿顿道:“我说…虽然这种话有待商榷,不过我可绝对不是那种会故意带人走错路的类型哦。”
“所以你们人类的路难道还有那种可以移动的类型吗?”
“……像是轨道列车一类的。”
迷路就是迷路,不需要说的这么清丽脱俗。
狐泽的嗅觉并不如先前敏锐,这让一直依靠嗅觉而行的妖怪在各方面的感知都有所衰减。
虽说如此,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才是。
她不会连这么明显的方向都辨认不出,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但不知是好心亦或是什么其他。
继国缘一望向天空中日头的方向,轻皱了下眉后道:“的确有些奇怪。”
日头从东向西却又向着东方有片刻的挪移。
并不明显,但骗不过人类最强者的眼睛。
狐泽随着继国缘一的视线向上。
请原谅她什么也没看出。
好吧,也不算什么都没看出。
太阳光可真刺眼啊。
狐泽如是想到。
她眯了眯被晃到的眼睛,刺目的日光让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揉了揉眼睛,放下后的太阳也和先前没什么区别。
狐泽不无不可地猜测道:“恶鬼应该没办法对太阳做什么手脚吧。”
强如鬼王,也在狐泽把他押到太阳地下的时候被太阳溶解掉了一条臂膀。
鬼王以下的虾兵蟹将自是不必多提。
但继国缘一指的不是这个。
异样感。
从踏入浓雾的厚障时就有所感知的异样感。
“刚才你说的道馆是在东方。”
“嗯哼。”狐泽应了一声,以示肯定。
继国缘一望向了太阳。
“如果按照常理,我们朝向着东方行走,日头会渐渐地越过我们,直至落入西边。但你不觉得太阳似乎有朝着……‘东方’落下的趋势吗?”
狐泽抬眸看向斜前方的太阳。
头顶的太阳和以往每一天的太阳并无太大区别。
一日一夜一天,狐泽分辨日期便是靠的白昼与黑夜的更替。
至于那以内更为细节部分的地方……狐泽并不能够辨认清楚。
“也就是说我们走反了方向咯?”
继国缘一摇了摇头。
最初他也看过,方向并没有错。
那错就错在其他的地方了。
狐泽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现代的高科技产品就显得十分有作用了。
可惜现在并没有什么卫星定位一类的高科技产物,于是更加古朴的方法便被狐泽脱出:“呐,如果我说我是巫女的话,你会相信吗?”
牛头不对马嘴。
略显突兀的问题没能换来继国缘一的回答,他默然而视,等待着狐泽接下来的发言。
狐泽继而道:“也就是说,巫女总会擅长一些旁人不会的东西吧。”
继国缘一望着狐泽手上提着的野猪。
这样的形象实在是不大像寺庙内修行的高洁的巫女的模样。
狐泽是一只接地气的女巫。
她洋洋道:“其实我也会点这些东西哦。”
“杀伤力算不上多么强大,不过用来找人却是最适合不过的事情了。”
“如何,你要打算相信我试试吗?”
信也不信,状况也就是这样了。
何况狐泽根本没有给继国缘一不信的权利
狐泽轻咬指尖,犬齿没过雪色的肌肤流露出一抹嫣红的红痕。
她以指为笔,在眼前的地面上画动出了一条圆弧。
“南之心脏、北之瞳。”
“西之指尖、东之脚趾。”
“随风而聚散、驱雨而散去——缚道之五十八,掴趾追雀。”
被连成圆圈的咒法随着狐泽话音的落下从地面溢出了灵力的源泉。
像是被切割开的异空间,无数的字形从圈内漫出。
这是一种用于寻人的鬼道。
不过只对体内蕴含有灵力的人起效。
狐泽选中的对象是她曾经的徒弟。
如果说要想找到素流道馆的地址,那找到奴良鲤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她与奴良鲤伴的约定是在奴良鲤伴回来以前,要守护好道馆里的一切。
那只要让奴良鲤伴回到道馆,他们的交易也就完成了。
可镜面并不如狐泽预期那样映照出奴良鲤伴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流逝,灵力构筑的镜开始发出悲鸣的颤抖,它忽闪着跳动,而后在几息之间、如同龟裂的大地一般,镜的表面产生了条条沟壑。
“咔嚓。”
一声清而脆的响动。
镜面碎了。
聚散的灵力不受狐泽血墨的桎梏,逃离了那个半径15厘米的圆圈,而后随风消散了。
太阳依然是那个太阳。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狐泽沉默了片刻。
“失败了吗?啧,我还以为一定可以成功呢。”
为了保证鬼道能被顺利施展,狐泽少有地念诵了唱词。
然而预期的结果却并不如她所想那般乐观,失去力量的感觉让人贫弱的有些不适。
明明她还留下了足以施展两次鬼道的灵力。
看来果然还是不能太勉强吗?
狐泽这样想着。
但似乎失败的理由不仅于此。
继国缘一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地面上残余的血色。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问道:“请问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法术?”
继国缘一姑且用了法术来做定论。
狐泽没觉得失败的鬼道还有什么探讨的必要,啊了一声后还是轻言开口:“不是很明显嘛,用来找人的术法啦。”
“不过如你所见,看来还是太长时间没有用过的原因?嘛,毕竟这也是种限制比较大的技法嘛。”
狐泽的指尖还在向外渗着血珠,失去妖力的代价是就连肉身的恢复能力也显著下降。
看来有些时候还是不能够偷懒。
狐泽吸了吸鼻子,唇腔血丝的腥气覆盖了嗅觉的残余。
失去妖怪特征的又一代价是就连嗅觉也开始变得不那么敏锐。
狐泽皱了皱眉。
简直就像是退化一样。
退化是由时间的进程推移的。
继国缘一忽而开口,又继续问道:“你说的限制……指的是哪一方面?”
“很多种啦,譬如只能追踪某种特定的人群。啊,距离方面也多少有一定的限制吧。”狐泽无甚所谓地答道。
“那么空间呢。”继国缘一意有所指道。
薄雾的浓障散去后,四处的风景就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并不敏锐,但细细觉察下来,亦有所闻。
狐泽顿住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忘记了这样一个重要的条例。
这是一种几乎默认的规则,没人会将1+1=2这样的条件反复说明,也因此,越是这种简单的限制,越是容易受到忽视。
掴趾追雀并不能跨越空间去追寻他人的踪迹。
否则她早就借助这样的技法去寻找她的人类,以及她的学生了。
狐泽望向四周。
异常点。
在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时候,异常点就已经产生。
在无声息中,空间已悄然平移。
狐泽看向了继国缘一。
这是她所遇到的唯一一个能够被称之为“异常”的特点。
而对继国缘一来说,亦如是。
“我想您应该并不是巫女吧。”
“就像你也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鬼剑士那样?”
继国缘一摇头。
他就只是一名普通的剑士,唯一不平凡的特点可能就是遇到了狐泽。
而现在困扰他的问题也就只剩下了一个。
“虽然我并没有太多能足以作为回报的事物,但是是否可以请您予我一个小小的帮助?”
“我不知道您带我来到了哪里,但我想遇到您,登上这座山或许也是命运中的种种必然。”
在古时候的年代,流传着种种类似于神隐一般的传说。
继国缘一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否就是这样的传说,只是面前的人类女性看上去并无恶意,也无其他过分的表现。
无论是巫女还是什么其他。
当一个人足够独特到与其他所有人不同时,人们就不自觉下意识将其奉为神明。
教会如是,凡尘如是。
继国缘一不信神。
但倘若神明真的存在,那他亦将怀有敬畏之心。
“我知晓神明并无聆听世间诸事的义务,但如果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关于行踪的线索,是否能够当成是遇见的一个小小馈赠。”
“神明是否可以聆听些许有关人世的祈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