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众生》马玉莲

10、生而蜉蝣

　　柴梦卓绕着那个法阵，踱步细细地端详着明文暗文在肉眼见不到的红色油漆底下交织，奈何道行太浅，什么问题也瞧不出来。不过若真有什么失误，想来也轮不到她发现。
　　突然，身边空间一阵撕裂，她感到有东西从身边流过，但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柴梦卓警惕起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根木棍，木叶道统里具有“懵逼不伤脑”功效的技能只有生根发芽这一个：从木棍里长出信力的枝条，汲取对方的力量，硕果累累了，对面也就无了。这招百试百灵，百分号的百。
　　……其实这招并没放过几回，对上同行道友更是前所未有。她定了一会儿，信力绕着空气打转，不光自己毫发无伤，这阵法也是。
　　根据之前从法会的了解，柴梦卓猜测大概是有人撕裂空间，来看这处孽力封印的稳固程度，至于为什么对方“本人”并没有亲自到场，她觉得可能此人是万物有灵派的，心为行役，其实手里信力能操纵一切事物，包括风，包括一切尘埃。
　　对方撕开空间想必也不是为了找她的，她见对面没有对自己的存在做出什么反应，估计这个能力的范畴也有限，不可能像探照灯一样让人无处遁形。于是柴梦卓偷偷躲在空调外机后，仔细瞧，发现有股金色的粉末形成一股涡流，掀翻了赤色的清漆，露出底下的阵文来。
　　她目光一凝，这是也有人怀疑黄家阵法吗？

　　事实上，的确是。
　　乌馗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在北京碰见黄杜，她们都在国事局工作，只是黄杜因为要继续上学，再加上黄局长从中调和，她被名义上外派到了哈尔滨，乌馗则继续留在博物馆管理馆藏和负责修缮。
　　自从上次和黄杜见面后，她敏感地察觉到黄杜身上有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以及根据以前短暂的相处，她如果对一个小姑娘莫名其妙的示好，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一定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于是她便在论坛上查看了二人的对话，发现有一部分是在探讨孽力空洞，转念一想，柴梦卓上学的地方正是一处空洞所在。
　　……好歹她也是国事局重要公职人员，调动一个人的档案还是轻而易举的。乌馗便没有在柴梦卓身上放下信力引，她不想莫名其妙地监视对方。她打算今天就来看一看这个空洞是怎么回事，谁知正巧碰见柴梦卓又在这儿晃悠。她哪想得到这小孩儿天天不上学呢？
　　乌馗的道统是蜉蝣。其实要细说，大概是能以埃土之力以小博大，将细碎的尘沙结合，将整体的部分分裂，有点近似于分子物理的流派。听着格外华美，但要求甚高，正如其名，供养多年，一朝掘阅，麻衣如雪，是个损耗很大的功夫。于是她虽然天赋奇高，但仍然主要从事修复行业，在现在各派凋零的现状下，重现古籍里卷起千堆雪的实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这不代表她不能小小地利用这份能力来探查其他人。所幸乌馗是个很正直的人，从来不拿这个能力作奸犯科，而是去考了国事局的公务员，将这个能力备了案。她考公也不是为了别的，仅仅是觉得自己有幸继承一身本事，不奉献奉献实在可惜。
　　她既然能将尘埃聚拢，那么也能分散，更何况没有哪里是没有碎屑的，说白点，哪里没有灰尘呢？这几乎和柴梦卓的木叶道统有些类似：若是有个载体，她们能发挥很大的作用，正如此刻。
　　这些碎屑并非来自于学校顶楼，乌馗撕碎空间，将私藏的一份天极石磨碎了送到此处，那种行内货能更好地承载信力，比普通的灰尘碎屑好操纵，也更坚固。
　　于是柴梦卓稀奇地看见那一缕烟尘，宛若有生命一般，伸出一角把阵上盖的朱砂统统抹平。
　　然后柴梦卓静静伫立着，一眼发现了原来在障眼法以外，这里有三层阵法。
　　她不太认识上面的纹路和信力走向，但是信力在她眼里是有浓度的，如果有浓度，她的树枝就能生长得更为迅速，而这里有三层浓度。
　　第一层好像平平淡淡，她猜测大概是维护正常运转不被破坏的监测阵法，若是有人想动手脚，不碰到第一层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对面这人是不是已经被黄家人发现了？她几乎立刻就认定了黄家人的确是不怀好意的，因为她察觉，剩下的两层阵法，一层在吸收孽力，最后一层则是在循环孽力，并细水长流地发散出去。
　　她上次来，没有发现这一切，是因为她虽然能看见信力浓度，但是她只是凭着一腔蛮力来调动感知，术法的底蕴则一概空白，她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障眼法！那个东西不属于她的天赋范围，所谓术法，是其他确立了的道统修炼千百年的共识。但是今天，在这股烟尘的除雾下，她才陡然察觉这个黑色的漩涡原来是在发散的，只是发散地极不明显。
　　此处本来就是个孽力空洞，她从入学便发现了。对于柴梦卓这样有信力的人来说，她能察觉到这个地方吸收了所有身边的信力，她的感知也在此被切断：这个黑洞是不可能看不见的，柴梦卓为此烦躁了很久。只要在这附近，都能在信力领域里看见一片消失的乌黑，让她不爽极了。
　　高一她在其他地方，这个空洞不在她头顶。上个学期，这个空洞开始正对着她，每天纸人都变得浑浑噩噩的，她也跟着不好受了起来。因此她筹备了很久，扎了十个纸人，甚至还为此把自己的信力确立成一门道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解决这个空洞。
　　她静静地看着黑色的气息向外飘散，只是不曾想，原来空洞自始至终未曾好转，不是因为大道破碎，而是人为。
　　柴梦卓立刻就打定主意，这个黄家不管如何强大，有什么阴谋阳谋，她一定要联合人其他，把他们统统抹杀。不为别的，她还有一年要继续在这幢教学楼更高的楼顶读高三，到时候还有个洞，可怎么办？
　　她遂踏出一步，吸引了烟尘对面那人的注意，招来信力，虚空一指——她没有再触碰黄家的阵法，而是隔空朝那个第三方示意：我们找地方聊聊。
　　烟尘一股脑涌过来，盘旋一阵，在地上摆成了两个字：国博。
　　柴梦卓没有认出乌馗来，她点了点头。但乌馗却认出了柴梦卓。
　　乌馗目光穿过地上的尘土，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她竟然是那个触动黄家利益的命定之人？这是福是祸……

作者有话说

　　大娘又掏出一张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