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33章 天罗地网 夏翌,我恨 ...
-
戏一天天继续,从烈日高悬拍到秋高气爽。
拍杀青戏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一大片,风很大,看着要下雨。《纵横》里最重要的是天台戏,这是结局,是夏翌的审判,也是许言的蜕变。
饰演袁择的演员是圈里有名的演技派,人很好,跟他合作过的演员只要肯学的,他都倾囊相授。
“小林!”他远远看到林易洵,“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易洵坦然道:“有点紧张。”
“演戏就是真听真看真感受,错了没关系,咱们再对下词。”
“好,谢谢陈老师。”
宋栩溪被王正喊过去,叮嘱他拍的时候多带一带林易洵:“他演戏太收着了,情绪爆发总差那么点火候,你想想办法把他的情绪吊起来,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王导,放心,交给我。”
林易洵对完词,跑到一边消化陈老师的建议。
他倚在墙边,低着头。
听到脚步声,他目光扫过来。
看到是宋栩溪,原本眸中属于夏翌凌厉立刻散了,像冰块遇到温水迅速化成一片平静。
“最后一场了。”宋栩溪停在他的面前,双手插兜。
林易洵点点头:“嗯。”
“我这几天给你讲的你理解了么?”
“差不多。”
“这么厉害呀小林老师。”宋栩溪立刻为他鼓掌,骄傲得像自家孩子第一次考了满分、拿了小红花,恨不得逢人就夸“看我家孩子多棒”的妈妈。
“咳。”林易洵摸摸鼻尖。
自从看完电影后,宋栩溪经常给他讲戏,教他表演的基本功。
大概是为了贴合剧情,化妆师用红色眼影轻轻扫过宋栩溪的眼尾,并不柔媚,反而像忍到了极限,某种压抑悄然泄露的征兆。
……
袁择两条腿都中了枪,趴在自己的血泊里:“你他妈……什么时候起的杀心,想弄死我啊,啊?”
夏翌蹲在许言旁边,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紧紧缠在许言右臂的伤口上。
伤口很深,血还在往外渗。
“为了……这个条子?”袁择喘着粗气,“你别忘了插进姓姜心窝子里的那把刀,是你亲手捅进去的!”
许言身体一颤,下意识抓住夏翌的手。
“哈……哈哈……”袁择知道自己今天活不了了,但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许警官……你还不知道吧?你师父是死在夏翌手里的……”
许言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了。
“师父很信任你。”他没有惊讶,像是早知道了一样。
夏翌听到了:“你别说话,以后我会跟你解释清楚。”
他用力把布条打成死结,勒得许言闷哼一声:“以后?我们还有以后吗?”
夏翌抿抿唇,没说话。
处理完伤口,夏翌捡起地上那把枪,走到袁择面前,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想杀你很早了。”夏翌说。
袁择难以置信:“夏翌你是不是疯了!你杀了我你也跑不了!”
“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夏翌冷冷道,“你是这样,我也是。”
枪口顶住袁择的眉心:“那些孩子本该有个很好的童年,是你,把他们变成杀/人的刀,变成了你犯罪的工具。袁择,像你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袁择先愣了一下,突然大笑,一边笑一边咳出血沫:“我该死?哈哈哈……夏翌,你又好到哪儿去?你手上沾的血比我少吗?啊?”
他抓住夏翌握枪的手腕,慢慢把枪口从自己的眉心移到太阳穴。
“手上沾了血,一辈子也洗不掉的……”
“砰!!”
一声枪响,袁择身体抽搐一下,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太阳穴上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鲜艳汹涌的血汩汩往外流。
“我没想洗。”夏翌说,不知道是对着死去的袁择,还是对自己。
话音刚落,一个坚硬的圆形物体顶住了他的后腰:“别动。”
许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枪口死死抵着他的腰眼。
夏翌竟然笑了:“许言,你被绑架也在你的计划里,是不是?”他慢慢转身。
“把枪丢掉,跟我回去自首。”
“然后呢?判我死刑吗?”
“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自己说的。”
“唔,你说得对。”夏翌听话地把枪丢掉旁边。
许言以为他想通了,刚松口气,然而下一秒,夏翌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将枪口死死按在了自己的左胸。
“我杀了姜队。”
许言瞳孔骤缩,立刻握紧手枪。
“所以,”夏翌往前顶了顶,“杀了我,给他报仇。”
“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当然敢。”夏翌笃定道,“杀了我。”
许言的手开始抖。
枪很沉,沉得他几乎握不住。夏翌胸腔下心脏的搏动隔着衣物和皮肤,一下,又一下,撞在枪口上。
“……”
最终,许言的手臂落下来:“你对我说过,警察只有逮捕的权力,就算罪犯再该死,审判也要交给法庭。自首吧夏翌,我无权动用私刑。”
“我的罪太大了。”夏翌苦笑着摇头,“许言,我愿意死在你手里。”
就在这时,天台铁门被“砰”地一脚踹开!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入瞬间将他们包围,十几支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夏翌。
“夏翌!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
同时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引擎声。
“来的倒快。”夏翌一把将许言拽到身前,勒住他的脖子,同时脚尖一勾一踢,刚才被他丢在地上的手枪瞬间飞起又被他稳稳接住。
局势反转,现在枪口抵在许言的头上。
“为了抓我,你们还真是费了好大阵仗啊。”夏翌在他耳边说。
他挟持着许言一步步后退,然而身后是几十层楼高的虚空,冷风呼啸着卷上来。
他只有死路一条。
“许言。”夏翌忽然叫他,“我不后悔认识你。”
此话一出不仅宋栩溪愣住了,监视器后的王正和一众人也都凝固了。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宋栩溪的大脑在那一两秒内飞速运转。是接,还是不接?怎么接?
王正迟迟没有喊停,压力瞬间全部压到了宋栩溪身上。戏不能断,电光石火之间,他几近本能地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计算。
“可是,夏翌,我宁可自己从来没见过你。”
许言继续道:“你毁了我。我的信仰,我的生活,我的一切……全被你毁了,现在你跑来问我,跟我说‘你不后悔’?哈……你这种人,嘴里有半句真话吗?!”
夏翌眼神晦暗:“有些事,我没得选。”
许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没得选?好一个没得选!你没得选,所以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利用我?夏翌,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夏翌:“我的心……早就不是我的了。从我接下这个任务开始,它就不属于我了。许言,你以为我想骗你吗?每一次,每一次我看着你毫无保留地信任我,我都……我都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那你动手啊!你现在就动手!夏翌,别在这儿假惺惺地装可怜!你的眼泪,你的痛苦,对我来说,全是鳄鱼的眼泪,恶心!”
许言握紧了拳:“夏翌,我恨你。”
他终于把这话说了出来,耳边的呼吸骤然加重,夏翌的手很凉。
“我恨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恨你让我知道,原来阳光底下也有这么脏的东西,原来我最信任的兄弟,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恨意滋生出的藤蔓将他们缠绕,越挣扎,勒得越紧,最终只能一起下沉,沉入不见天日的泥沼。这是他们的宿命,从在档案室遇见的那一刻就早已写好的结局。
也好,也好。夏翌心想。
再也不用伪装了,再也不用自欺欺人了。
空中已经布防,天罗地网地罩住他们,谁也逃不出去。
“我承认,我算计你,利用你。我这辈子得到的很多,失去的更多,但唯一让我觉得这狗屁一样的人生,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的,就只有你……只有你,许言。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失算。”
“我一直在演戏,和袁择演,和姜队演,演着演着,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我了。你说得对,我这种人……早就该死了,如果有下辈子。咱们换个身份,换个地方遇见,我也当个好人,那样……咱们是不是就能,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了?”
许言的脑海骤然一刺。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想回头,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搭在后脑,按着肩膀坚定地转了回去。
“不要看。”
夏翌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敲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可下一秒,又变得格外果决。
“许警官,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你,拿我去祭奠你的战友们,拿我去换你的勋章吧。”
“保重。”
说完,夏翌用尽全身力气,将许言狠狠往前推去!
许言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踉跄几大步,特警们立刻扑过来拽他撤回安全区。
与此同时,夏翌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顶在自己的颈侧动脉上。
“砰——!”
夏翌的身体一震,借着那股反作用力,他失去所有力气,手臂张开,像一只断了线的黑色风筝,跌入了那片无尽的虚空。
直直地、毫无留恋地——
“夏翌!!!”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遥远的地面传来,重重地砸在许言刺痛的心脏上。
世界,以他而言,再没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