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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如此简单 林易洵,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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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过了后,王正让他们准备下一场,半小时后拍。
林易洵没有单独休息的地方,他通常找个不碍事的角落待着,他正准备去老地方时——
“林老师!”
宋栩溪快速喝了一口水,连忙把水杯塞回给小文,小跑着过来,没两步就窜到林易洵身边:“林老师,你刚才好凶啊,我都不敢大声喘气了,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说着,他摸摸自己的胸口。
林易洵:“……”
“林老师你演得真好,一下子就把我带进戏里了,我感觉自己就是许言,特别怕你,又特别想得到你的认可。林老师,你教教我好不好?怎么才能像你一样把情绪控制得那么准呀?”
这张脸纯真得仿佛不谙世事,让人很容易升起保护欲望。
如果不是知道这层皮下藏着的是怎样一个巧舌如簧的宋栩溪,林易洵真的要被他骗过去了。
“你不要这么喊我,我不算老师。”
宋栩溪笑眯眯道:“那怎么行?你演技这么好,我喊你老师是应该的嘛。”
“……随便你。”
“别这么冷淡嘛,哎,你走什么!”
宋栩溪一见他抬腿就走,立刻跟上去:“你又要去那边么?那边多晒啊,人还吵,嗡嗡嗡的,你能看进去剧本吗?”
“那你想怎样?”
“去我那儿啊。”
宋栩溪指向不远处的白色房车:“我那儿地方大,安静,有吃的有喝的,累了还能躺着睡会儿,总比你一个人待这儿又热又吵的强吧?”
他的房车比周围任何一个演员的车都要大,停在一棵槐树下,茂密的树叶为它遮去了大半毒辣的日光。
林易洵道:“不用,我习惯了。”
“习惯是可以改的嘛。”宋栩溪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走嘛,我还想跟你对对词,一会儿的戏我心里没底,你帮我看看行不行?你忍心让我跟你在这儿晒大太阳嘛?你应该不知道,我的皮肤很薄,医生说特别容易晒伤过敏,之前有次拍外景没注意,脖子后面没防护好,就晒了不到半小时,晚上回去就又红又肿,又痒又疼,我妈妈看到心疼坏了……”
他太知道怎么用自己这张脸了,尤其还说的情真意切,不可能有人硬起心肠拒绝的。
果然,林易洵轻轻皱眉,沉默了几秒,最后道:“就这一次。”
“嗯!就这一次。”
当然不可能。宋栩溪在心里补充。
他挽着林易洵的胳膊走过去,期间任凭林易洵怎么想抽出来,他都死死按住,嘴里不停督促说“快走快走,我脖子又有点痒了”,把人半拖半拽地带到房车门口,还主动开门。
“林老师请——”
直把小文看的目瞪口呆,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熬穿了,他栩哥今天又要作什么妖?
一开门,一股凉爽的冷气立刻扑面而来,还混着馥郁的花香,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宋栩溪的车一样,浓得离八百米都能闻到。
房车布置得像个小公寓,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几瓶进口饮料,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看起来就很软很舒服的一米八大床,洁白的被罩上还摆了只火红色的狐狸。
狐狸毛有点粘,大尾巴长得跟它身子齐平。
“随便坐,别客气。”
宋栩溪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拧开一瓶给林易洵:“冰镇梨汁,我最近还挺喜欢喝的。”
林易洵接过来,尝了一口,表情有点凝住。
“怎么样?”
“……太甜了。”甜的像在喝糖浆。
“有吗?我还觉得不够呢。”短短几句话,宋栩溪已经喝下去半瓶了。
“可能是我在意大利习惯了吧,你知道的,意大利人恨不得在咖啡上面那层奶泡上撒半罐糖,我从小就是被这些东西喂大的,所以我刚来中国那会儿,点了杯全糖的奶茶,结果觉得……嗯,就这?跟喝白开水一样。后来我就让小文写备注,说往死了的加糖,估计店员都当我是怪人。”
他又拿了瓶矿泉水扔给林易洵,说这个不甜。
“那你现在适应了?”林易洵喝了好几口顺一顺,才稍微缓解了黏在嗓子里的甜腻。
“算是吧,入乡随俗嘛。而且健康师劝我少吃甜,喏,外面那个小间/谍,就是我妈派来监督我的。”
宋栩溪往外撇撇嘴:“不过有时候心情不好,就特别想吃点甜的,可能是一种心理安慰吧,跟小孩哭闹要吃糖一个道理。”
“你也会心情不好?”林易洵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
宋栩溪笑了:“干嘛呀,我也是人呐林老师。”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宋栩溪躺沙发里,两条修长的腿搭在配套的脚凳上,“在你们看来我宋栩溪什么都不缺,每天逗逗人,聊聊骚,荒唐过日子。是啊,我什么都有,可恰恰就是因为什么都有,才什么都没有。”
林易洵听着,没说话。
“小时候,别的小孩为了一个变形金刚眼巴巴盼上几个月,在生日或者圣诞节那天真得到了,能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我呢?只要我开口,第二天甚至当天,就有最好的、最新的、最贵的送到我面前。高兴?当然很高兴,哪个小孩不喜欢新玩具?但高兴很短,因为我知道太容易得到了,容易得不用期待,没有悬念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玩具是这样,后来的很多东西也是这样。学习有最好的家教,才艺能找到最顶级的老师,想学雕塑,我妈就给佛美捐了一笔钱,请最德高望重的教授给我做指导,至于人……”
他嗤笑道:“围过来的人很多,但他们想接近的是我吗?说好听话的,奉承的,揣摩我心思投我所好的太多了,想听句真话,反而难。”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站在糖果山上的小孩,周围堆满了糖,可我已经尝不出甜味了,别人羡慕我拥有整座山,我却只觉得……累,之所以你们看到我每天开开心心的,也只不过是我比较会装罢而已。”
“林易洵,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
林易洵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他所知道的宋栩溪永远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风流是他的标签,任性是他的特权,他天生就该享受所有人的爱慕或仰望。但现在,他脸上露出的迷茫与疲惫,是装不出来的。
安慰?宋栩溪大概不需要。讲大道理?他自己的人生也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说,于是宋栩溪先开口了。
“不说话?是觉得我矫情?觉得我这样的人说这种话也不知足,特欠揍?”
“没有。”林易洵立刻说。
宋栩溪把梨汁喝完了,很甜,才能中和苦:“但愿你不是在哄我。”
他坐直身子,翻开剧本:“行吧,不说这个了,一会儿是许言第一次跟夏翌出现场,他看不了尸/体结果被夏翌推开了,这里我想……”
“我没有哄你。”林易洵突然出声打断他,“而且我不觉得是悲哀。”
宋栩溪一愣,看向他。
“装样子、戴着面具、说什么话都要算计,是个人都会累,这跟你本身没多少关系。高处有高处的风,低处有低处的泥,各有各的不容易,你觉得是悲哀那就是,你觉得不是也可以不是,这个问题别人给不了你答案。”
“你问我是不是觉得你矫情,是。”
他坦然承认:“但那是因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走出这个门,你还是会戴上活在别人口中的面具,是你选择把自己留在游戏里,时间久了,面具已经长在了脸上。”
“你是他们所说的那种人吗?我不知道,我对你不了解。”
林易洵微微垂眸,避开了宋栩溪直直的目光:“人都有累的时候,都想找个地方喘口气,但你如果真的把这当成天大的悲哀,困在里面出不来,那才是矫情,是软弱。”
“所以不用问我怎么看,也不用管别人怎么想,你觉得累就认了这份累,该干什么干什么,你觉得还能扛就继续扛着,一切就这么简单,没人规定你必须怎么样,宋栩溪。”
宋栩溪被他这番话钉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他从一开始怀着猎奇喝征服心态去接近的人,这个出身底层一无所有该是最需要依附他的人,此刻却让他心惊。宋栩溪第一次意识到,他比想象中坚强的多,也更难以撼动哪怕分毫。
不是因为他不够有魅力,不够有手段,不够有耐心,而是林易洵会始终强悍地存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任何人的靠近或者离开,对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他回回神,扯出笑容:“林易洵,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挺伤人的。”
“实话通常都不好听。”
“是啊,实话。”
宋栩溪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挺好奇的,你就从来没有对人或者事产生过非他不可的感觉吗?”
他很想知道,想知道对林易洵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目标,还是机会,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为什么他总是那么清醒?
林易洵顿了顿:“有。”
“是什么?”
“活着。”
“什么?”
“活着。”
林易洵重复了一遍:“对我、对很多人来说,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有尊严的活着,不靠施舍、不看人脸色、不违背自己意愿的活下去,这比什么都重要。”
“宋栩溪,你拥有了很多,但太阳太亮了,靠得太近只会烧伤眼睛,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有看清路才能走稳,你的路跟我要走的路不一样,我们……很难成为一路人。”
他站起来:“我觉得你不需要和我对什么戏,你歇一会儿吧,我先走了。”
“等等。”
他停在原地,身后的宋栩溪似乎也起来了:“很难成为一路人,不代表完全不能,对吧?”
林易洵的背影僵了一下。
宋栩溪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微微抬头仰视着他。
“你不朝我走,没关系,我朝你走过去,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