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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鱼镇[完] 天,终于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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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前,面具屠夫杀死船诡众人,找到诡画入口,离开诡画。
在离开困住船的画诡后,直接暴露在第二幅画里的鱼镇人面前。她躺在尸体中间装作昏睡的样子,在假装昏迷的时候,她听到鱼镇人说到姚鱼。
面具屠夫在那一刻其实是有些惊喜的,一种隐秘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喜——她是个怪物,一个画皮诡与人的后代。
这种结合就像是一个人跟他的衣服生了个后代,就像一个动物跟它食谱上的某个存在生了个后代。
人类有族群,画皮诡有族群,她什么都没有,她既不是人类也不是画皮诡,也不会被两个族群里的任何一个接受。
画皮诡向来是独行者多,且被画皮诡发现,她一定会成为其皮囊的一员。
她只能选择躲在人群里。
她躲在人群里,像一只躲在黑暗里的眼睛,窥探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直到她成为一个屠夫。
安心学院是一个屠夫学院,因为C市人生来就会养虫,不会养虫的会成为养虫的材料。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领域里会有一所屠夫学校。
但可想而知,能出现在这所学校里的,都是怪胎。
她就像找到了同类——大家都很奇怪,大家互相厮杀,大家对外都称自己为安心学院的学生。
她感到安心,她喜欢这所学校,喜欢自己的同学与老师。
喜欢。
这是她在孤独之后,第二个感受到的情感。
她血脉里仿佛有什么在苏醒,她开始收集学习每一个喜欢的同窗,她用他们的皮囊用他们屠杀的方式,去找他们的朋友、仇人、亲族,完成一次又一次屠杀。
这会让同窗执着于找到她,杀死她。
她躲在暗处,看着她喜欢的族群同类们追逐她,原来这就是生命。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终于圆满,她找到了族群,找到了作为活着的价值,就像画皮诡狩猎剥皮,屠夫生来就应该狩猎屠宰。
姚鱼是特意放在毕业前最后一项作业的目标,跟过去每一次一样,她提前跟着姚鱼看着对方进入安心小区,然后偷偷前往姚鱼的家乡。
姚鱼是个独来独往的人,除了狩猎,几乎不离开学校。
但是没关系,姚鱼身上驱之不散的鱼腥味,就像启明星一样显眼。
她找到了姚鱼的家乡,杀死了姚鱼的族群,给姚鱼寄出短信,等待姚鱼自投罗网,就像一条鱼追着鱼饵咬住鱼钩一样。
意外的是,在这个普通的狩猎中,她遇到了一个自称来自旅馆的工作人员,她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跟过去的自己……一样的东西,这个人跟她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族群。
不同的是,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族群,但是眼前这个还没有。这个人嬉笑怒骂看着就像个无耻贪财的正常人,但只有她,只有她这种怪胎知道,这个人有多么格格不入。
又一个怪胎。
可怜的,耀眼的,怪胎。
她想她或许可以破例选择同窗之外的猎物,毕竟她已经毕业了不是吗?
这个人可以是她第一个猎物。
直到现在,她听到鱼镇人说,这个人称自己是姚鱼,来鱼镇杀鱼。
一种诡异的感觉充斥在身体里,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
难道,难道,这也是一个画皮诡与人的结合体?
她的,她的……她的同族,她唯一的、真正的同族?
她几乎立刻放弃鱼镇狩猎,前往寻找这位假姚鱼。
让人失望的是,这只是个拙劣的扮演者,只是用一张嘴干说自己是姚鱼。
人类总是愚蠢的,就这么简单的相信了。
她死在这个用嘴巴扮演的人手里——
“不……我能做你的同族。”
她最后一秒想这么说。
*
变化是这个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它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任何偏差都会引起一个小变化,一个小变化又会引发一系列大变化。
“鱼神”因为一个外来者介入,在一把屠刀中陷入沉睡。
面具屠夫因为一个外来者介入,没有将鱼镇的人屠杀殆尽。
鱼镇的人因为一个外来者介入,活了下来,但同时失去了他们的“鱼神”。
这时鱼镇众人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们找到船诡之后,留下一部分收拾船诡上的尸体,然后将新一批的贡品送上船。
至于船上已经死去的那些贡品,鱼镇人其实并不在意他们的生死,收拾好放在旁边,也只是为了调查他们的死因,看看谁是凶手。
其实一眼就能从尸体的状态看出来,杀死这些人的凶手,是那位在鱼镇躲藏许久的屠夫。
所以调查这件事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除了这些人之外,剩下的一批人赶回镇长家里,天已经亮了,鱼神按理说也应该醒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点感应都没有。
变化就是在他们赶往镇长家里的路上发生的,先是一个镇民感觉疼痛,她最初没有在意,但是这种疼痛越来越厉害。她慢慢落在最后,之后,更多的人落在她身边,每个人都在发抖,每个人都蜷缩倒地。
就像有把无形的刀,悄无声息在身上划动,每一次划动,都带来一种割开皮囊削掉血肉的疼痛,她,他们,就像一条条活鱼躺在案板上,任由拿着刀的人刮鳞片肉。
还没有走到镇长家里,还能保持站立的,只剩下握着拐杖的镇长一人。
镇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倒在地上的镇民们身边,她脚下的中年女人,正是她的女儿,也是她唯一的子嗣。
这个身份,没有让女人跟其他人区分开,她张着嘴仰着头,似人似鱼的脸上因为痛苦扭曲狰狞,鱼跟人的界限因此变得更加模糊。
镇长抵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一会儿,她转身朝着家里跑去。
栾摇要是在这里,一定会非常震惊,这个老人之前看着不仅拄着拐杖,还需要人在后搀扶,而现在,身姿之矫捷,恐怕中都大多年轻人都比不上。
镇长如鹰燕轻巧灵敏速度极快,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到了家门口,她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进去,绕开院子中央的水井,走进屋里。
天亮有光透过窗户照在房间里,房间几乎与房屋等高的水箱里空空如也。
果然,镇民们突然的异变是鱼神出了问题。
但是怎么会呢?
鱼神即将苏醒,谁能让祂出问题?
即使祂还没有苏醒,处在半鱼半人的状态,也能自由出现在鱼镇任何一片水流中,谁能控住她?
镇长没有在一楼停留太久,急速走向二楼,在上楼梯时经过一扇窗,她忽地感觉到照在身上的光不太对。
她停下脚步,狐疑扭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雾气散开了些,光的存在感变得更强,这光好似更明亮,也更热。
她不由抬头去找光源,天上森白弯月在薄雾下诡橘阴森,她立刻低下头不敢多看。
幽都人都知道,天上的月,不能抬头看,那是最接近混沌的诡异,是幽都的唯一的光,也是幽都最大的污染。
她继续朝着楼上走去,她低头太快,没有注意到天上这弯月就像水中倒影,她注意光的问题太晚,没有发觉弯月几分钟前还是红色的发光发热球状。
因为不远处的栾摇,刚刚收容面具诡异,补上了诡画在幽都最后的大bug。
镇长翻遍二楼所有的水箱,都没有找到鱼神的身影。
鱼神真的出事了,她坐在二楼书房里,没有下一步动作,就像是在等谁前来。
几分钟后,屋外传来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镇长抬起眼,两三秒后,书房的房门被人敲响——
“咚、咚”
*
栾摇敲响二楼书房的房门,不等里面的人开口,走了进去。
她笑着对镇长打招呼:“晚上好。”
书房里没有被翻过的痕迹,这是当然的,她翻得又不是这幅画里的书房。
栾摇在鱼镇用诡画套了一层又一层,困在诡画里的人只能在一幅画里走动,在没有破开诡画之前,又不能像她一样自由穿梭其他的画。
所以镇长现在所在的,其实还是鱼镇的大画里。
或者说,现在鱼镇所有人……不对,准确说是除了收尸人之外所有人,都在鱼镇大画里。
而唯一知道诡画,能破开诡画的面具屠夫,几分钟前刚被她用屠刀收容。
栾摇一点也不心虚拉了把椅子坐在镇长对面。
“你把鱼骗走了?”这是镇长想了很久之后,觉得唯一一个可能性比较大的猜测。
或许是这次鱼神不知道为什么苏醒更晚,他们的预测因此不准,鱼神没有苏醒的意思,自然还是人的样子。
比起鱼神出问题,或者半苏醒的状态,也就是半人半鱼的状态出问题,还是依旧是人状态的鱼被骗走的可能性更大。
至于为什么是被骗走,如果是强行控制或者攻击,只会加速鱼神的苏醒,这样就又回到最初的问题,苏醒的鱼神怎么会被人伤害或者杀死呢?
栾摇笑了一下,她身体后仰,有一搭没一搭转动手里的屠刀。
在她收容清河与鱼的时候,屠刀上的锈迹不减反增,猩红的锈迹爬满刀身,看上去异常钝重,似乎纸都划不破。
说实话栾摇很诧异,她还以为这刀的变化是越变越明亮锋利,没想到居然是相反。
“看来你真的年龄大了,记性差得可以。”栾摇转着刀道:“我是来杀鱼的,骗鱼做什么?”
从开头就在骗人的栾摇理智气壮这么说。
“你杀不死鱼神。”镇长道。
栾摇笑:“原来你们的鱼神丢了啊。”
镇长闻言顿了下,她浑浊的眼睛盯着栾摇,似乎想要透过表皮看一看她的内里,看看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话,鱼神的事情难道跟她没有关系,那就只剩下那个屠夫。
是了,那个屠夫大概率会一些伪装的诡能,所以才能每次都像老鼠一样藏得好。
这样就糟糕了,她主动将鱼神的情况暴露给“姚鱼”了——不,这也未必就是坏事。
镇长只沉默两三秒,叹口气,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瞬间就苍老数十岁,“我知道你恨我们,你走前,你的母亲被我们送到鱼神面前。”
栾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镇长,如同饿狼盯着猎物,又似屠夫盯着猪崽。
“你母亲是最后一批纯人类,她是个好孩子。”
栾摇烦躁转动着屠刀,像阴冷的蛇盯着镇长的眼睛,“我想,你应该不是想要激怒我。”
镇长陷入短暂的沉默,房间一下沉寂下去,只有屠刀转动时破空的声响,整个空间里的氛围粘稠又干燥,就像浇了油的木柴,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你已经猜到了鱼神出了问题,我不是要激怒你,而是想要请求你。”镇长忽然开口,她低着头,像枝枯萎的花枝,已经燃尽了最后的生命力,任意一股小风都能将其折断。
“我知道你恨我们,恨鱼神,尤其你离开鱼镇在C市其他地区生活多年,你不明白明明只要上供几只虫就行,为什么我们非要用血亲的血肉供奉鱼神。”
“是啊,为什么呢?”栾摇不再转动手里的刀,她前倾着身体,像是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个问题,我辗转反侧想了很多年,都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孩子,我们不得不这么做。”镇长抬起头看向栾摇,她浑浊的眼睛流出浑浊的泪,泪从她满是沟壑的肌肤滑落,“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啊。”
“不得不?”栾摇将这三个字在嘴里咀嚼,忽地扯着嘴角,似乎在笑,“屠夫大概也是不得不狩猎吧。”
“你年龄太小,所以你不知道,当年那批虫有问题。”镇长道:“你妈妈或许跟你说过,鱼镇最初其实是靠养殖鱼为生的。”
“我们杀鱼贩卖,根本不需要养虫,卖鱼的虫就够我们全镇上供了。”
栾摇皱起眉头:“虫母要的虫,不是必须自己的血肉养出的?”
镇长摇了摇头:“傻孩子,那是上面为了管束我们定制的要求,虫母只要虫,哪里会管那些虫是吃谁的血肉养大的呢?”
栾摇不是特别意外。
她最初是觉得一定要自己的血肉养虫这条规定,更像是收集人口情况,以及管束人员。
C市是个虫母为领主的地区,虫是这座城市的货币,也是这座城的税。而虫有需要靠人的血肉饲养,那么人与人的血肉会不会不同?会不会有人的血肉养出来的虫更好?
这条规定,能定位到个人,能控制掌握到个人。
栾摇最初以为这是虫母掌控C市的手段,没想到居然是虫母的管理者们的手段。
这么看的话,虫母其实有些像强大却不管事的老大,除了收税与守着地盘,其余一概不管,有管理层代为管理。
不过到底是什么情况,还需要去C市的市区探查,毕竟她目前到过的地方,说白了都是偏得不能再偏的边缘地带。
她从百足公交虫的乘客那里知道,再往外走几步,都能直接看到混沌,幽都是被混沌包围的大陆,边缘是深不见底的混沌。
这个说辞有些耳熟,栾摇除到东城的时候,负责接引她跟俞迩的向葵就说过:“神州大陆天圆地方,天如倒扣的碗,地四四方方,神州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混沌。”
是巧合吗?
还是神州与幽都,其实是在一片混沌里的两块大陆,甚至是邻居,所以两块大陆才会都被混沌包围,又有连通的通道,能让幽都的诡异进入神州。
“既然如此,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栾摇问。
“虫出了问题。”
这是栾摇没有想到的答案,更让栾摇意外的是,收容鱼神都没有进展的任务《鱼镇的秘密》,在此刻更新了。
【鱼镇的秘密完成度30%】
栾摇隐约闻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光屏来历不明,目的不明,任务完不完成光屏也不会给出什么惩罚,除了最初几乎没有干涉她的行动——
从结果来看,任务的目的更像是帮助栾摇在幽都立足。
之前所有的任务,其实能看出来都跟栾摇生存相关。只有这次,姚鱼的身份奖励她已经拿到,鱼镇的秘密得不得到奖励其实跟栾摇的生存没有太大直接关系。
换句话说,这是目前唯一一个隐藏任务,也是唯一一个跟栾摇生存没有关系的任务。
栾摇头脑清醒冷静,事关她自己的生死,也能抛开对死亡的恐惧,光屏助她在幽都存活以及立足,她也能理智看待光屏,使用它却不依赖它,完成任务又充满审视跟警惕。
她平静剖析所有信息,得出一个结论——
事关她个人生死的任务,指向的目的实在是太多了。而这个隐藏任务,它的评判标准,或许能够让她扒开迷雾,看到它藏在幕后的目的与秘密。
心思百转,栾摇脸上没有变化,她保持着姚鱼应有的情绪,面具屠夫只是外形相似,栾摇却是从内在扮演。
她扮演旅馆小职工的时候,没有人怀疑她贪婪反复的底色,扮演姚鱼时,也没有人怀疑她的恨意与复仇的决心。
镇长也不例外,她不仅没有怀疑栾摇的身份,甚至透过栾摇看到了姚鱼内心深处对鱼镇并非全无感情。
鱼神出现问题,鱼镇除了她之外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一个。
所以镇长在短短时间内,就做出了决定——赌一把姚鱼的心,利用她找到面具屠夫,找回鱼神。
‘或许鱼镇的人,都有一颗赌徒的心吧。’镇长想。
“那时候我年龄还很小,只知道我们跟往常一样用鱼收了一批虫卵。按照规矩,我们会用鱼养一段这些虫,让这些虫沾染上鱼腥气,免得给人把柄。”
“但这批虫出了问题,它们提前破茧,寄生鱼群里。”镇长陷入回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没有一个焦点,沉默片刻后才艰难道:“被寄生的鱼爬上岸,像人杀鱼一样杀人。”
栾摇愣住了。
她在姚鱼的光屏信息里也看到过鱼镇的内容,说鱼镇的鱼吃人,她来到鱼镇后,也确实在水里看到过见到人就想要冲上来撕咬的鱼群,但是这种食人鱼,栾摇在中都也不是没见过。
它们甚至称不上诡异,食肉的鱼不稀奇,食肉的植物都不稀奇,爬上岸像人杀鱼一样杀人的鱼,栾摇想不出。
“它们异变长出了手脚?”栾摇只能往这个方向猜测。
“没有,就是鱼,就只是鱼,它们跳上岸,像蛇一样在村里爬动。在夜晚人们陷入沉睡的时候,它们悄无声息爬到床上,鱼鳍如刀锋利,先剁头,头被剁掉后,人的身体还会受刺激抽动。”
栾摇想到死后进入油锅还会跳动的鱼。
“它们会顺着头开始一点点将人剁成一块块,然后吞食入腹,第一天的时候,镇民都不知道,很多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后来人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它们白天躲在水里,晚上偷偷上岸,随即杀死一个人。”镇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我们后来发现了规律,就像人抓鱼的时候,会先挑选肥美的与一样,那些鱼杀人也会先挑选脂肪多的人。”
“孩子与孕妇反而是安全的,就像人不会杀死鱼苗。”
“没有办法反杀或者逃出去吗?”栾摇问。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栾摇:“找守域人呢?找虫母呢?”
镇长视线移动到栾摇脸上,问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你看过伪人直播吗?”
栾摇心脏有瞬间好像停止跳动了,她平静道:“当然。”
“直播里的伪人为什么不逃离诡域呢?”镇长道:“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不逃的原因。”
栾摇知道镇长所说的直播,其实就是神州里只有诡异能看到的直播诡域,但是进入诡域的神州人不逃离诡域是跑不掉——难道当时的鱼镇也成为一个诡域?
鱼镇里的人就像神州人一样,被困在诡域里,只能看到同类一个个死去?
栾摇觉得不是没有可能,401里的流浪诡不就能将人拉进他的诡域里吗?
“鱼镇被圈进了诡域里?”栾摇道:“这不可能,如果是诡域,我怎么能逃跑?”
“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孩子。”镇长道:“当时的鱼镇里面的人出不去,我们只能苦熬着想要等收虫的人过来,发现鱼镇的异常,但是我们没有等到任何人。”
“明明我们收虫的时间距离交虫很近,但我们一直没能等到人。我们就知道,不仅是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镇长缓了口气,加快语速:“人一天天减少,年轻的、强壮的最先死去,然后是年龄稍大一些的,我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知道当时的镇长,在最后一个壮年死去的时候,决定赌一把。”
“镇长按照惯例留了一批虫卵备用,一般来说是用不到的,但是这次没想到能用上。”
“找了两批人,一批是年龄很大,即将死去的老人,一批是年龄很小,尚且不知事的孩子。镇长用他们孵化虫卵,让这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的虫寄生他们。”
“更多人死了,更多的人活了,年老的死得多活得少,年少的死得少活得多,他们身上出现鱼的特征,那些鱼不会攻击他们,但是那些鱼会吃那些死去的人的尸体。”
“甚至在活人跟尸体同时出现的时候,那些鱼会优先选择吞食尸体。”镇长不知情绪道:“真是个好消息是不是,我们活下来了。”
栾摇道:“你们用尸体喂养鱼群?”
“是啊,不过为了一丝希望,当时只让成年人被虫寄生,只要镇里还有孩子,只要还有健康的完整的人类孩子,鱼镇人就不算死绝。”
“我们得到了一段较为平和的时间,但是虫卵是有限的,鱼镇一直出不去,等到尸体用完,我们还会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这个时候,有个新生儿诞生了。”镇长语气负责道:“那是个不人不鱼的孩子,她的父亲早在最初就被砍成块吃了,她的母亲不在被吞食的备选里,因此没有被虫寄生,但是生出来的孩子有一条鱼的尾巴。”
“这个孩子就像一个开始,孕妇们陆续生出的孩子,全都有鱼的特征。镇长猜测,这是因为我们在诡域的时间太长,已经被鱼群污染。”
“这些孩子不会受到鱼群攻击,甚至会被鱼群保护,他们还能在水里呼吸。”
栾摇手指不找痕迹敲了敲膝盖,她觉得镇长说到这里的时候,好像有点奇怪。
镇长没有发现栾摇的心思,她看向窗外,语速更加急促:“糟糕的是,镇里最初那批孩子渐渐长大了,没有尸体之后,鱼群会盯上那些逐渐强壮的孩子。”
“我们不能忍受鱼镇人灭亡,所以我们利用那些变成鱼的孩子,拼了一把,结果是诡域被破,我们成功出来了,但是鱼群没有消失,还存在镇子里的水流中。”
“而我们出来之后,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补齐困在诡域时,没有交纳的虫卵。”镇长冷笑道:“我们求过收虫的人,他们说按章办事,没虫就交人,我们找过换虫的人,然后才知道那些人早就死了,我们也找过过去买鱼的人,那些人要我们用人或者鱼换虫。”
“我们只能靠自己。”镇长道:“孩子,你问我们为什么信鱼神,因为最初的鱼神是我们自己,是当年的镇长领着一批将死的老人,用自己的血肉养出虫,换取时间。”
“要收的虫越来越多,鱼镇十室九空,我们只能继续养鱼,可养出的鱼全都吃人,鱼神就是这个时候诞生的。”
栾摇坐直身体,没有想到镇长居然真的会讲鱼神的事情,她是知道很多清河两姐妹的故事,镇长如果撒谎的话,她能对照已知的信息辨别出来。
“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因为灵性很高,能够感知风与水,能带我们找到新的鱼群,培育出正常的鱼。我们以为鱼镇终于安全了,回到了平和的时候,[鱼]说她感受到了混沌的召唤。”
“我们只能靠自己,我们强行留住[鱼],又用她的血脉培育出很多孩子,这些孩子里只有清河活了下来,我们将清河交给[鱼],告诉她,这是她的妹妹。”
栾摇确实震惊了,镇长真的说了,而且说得还都是真的,一点也没有隐瞒鱼神的来历。
“[鱼]或许相信了,或许没有,她收养了清河,活到清河长大,实在撑不下去,要回应混沌召唤。”
“我们利用两姐妹的感情,利用她们体内相同的血脉,困住她们两个人。”
“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清河两人的状态并不稳定,她们合为一体,有清河的意识与[鱼]的灵性。在清河清醒的时候,她就像[鱼]一样感受风与水,带领我们培育正常的鱼。”
“但当清河沉睡的时候,鱼神就会苏醒,祂存在本身就是污染,只要在祂身边,人就会往鱼的方向异变,同时祂需要用鱼镇人的血肉稳定状态。”
“我们再也没有第二个[鱼]诞生,只能苦苦留住鱼神,之后我们培育出第一批鱼人,用这个鱼人换虫。”
镇长看向栾摇道:“孩子,我们最初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
栾摇没有说话,内容确实能对上,但里面有多少水就不知道了。
这段话里,镇长不断强调她们要保留人种,但是结果是很明显的,鱼神被收容,鱼镇里只有眼前这位镇长能够站立。
最重要的是,整个真相讲完,光屏鱼镇的秘密进度只有75%。
栾摇仔细回忆镇长的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复盘,试图从这只有75%的真话里,找出真正的真相。
“我知道你恨我们,但是鱼神是无辜的,祂清醒的时候是清河,清河记忆在一次次实验里磨去许多,一直如稚童一般。”
栾摇打断镇长:“你说这么多,想要我做什么?找那个屠夫,救出你们的鱼神,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生活?”
她嘲弄看着镇长:“你觉得可能吗?”
“不,我想请你杀死鱼神。”镇长道:“她已经为我们付出太多,我们跟她牵扯也太深我希望你找到她给她一个解脱。”
“她绝不能死在那个屠夫手里。”镇长站起身,颤颤巍巍走到栾摇面前:“那个屠夫会虐杀她。”
“你觉得我不会报复吗?”栾摇道。
镇长附身靠近栾摇,身上的腐烂鱼腥味几乎要将栾摇淹没。
“你不会的,我才是送你母亲死亡的主谋,你可以杀死我为你母亲报仇。”
“你以为我不敢?”栾摇的刀抵在镇长脖颈上。
“我年龄已经很大了,活得也够久了。但是镇里那些孩子还年轻,他们大多什么都不知道,我请求你放过他们。”
栾摇胸口起起伏伏,面上表情证明,脸部肌肉因为过于紧绷,不受控制抽搐起来。
镇长一动不动,像条引颈就戮的鱼。
忽地,栾摇放下刀,她倒在身后椅子上。
镇长表情不变,张口想要说什么,但下一秒她感受到腹部疼痛。
她低头茫然看向栾摇,就看到栾摇挑了挑眉道:“收容。”
【你用屠刀抓到了一个人类,她求生意识极强,无法被收容。
你可以选择杀死她。】
“你果然在撒谎。”
栾摇道。
镇长沉默看着腹部的屠刀,半晌,她道:“我真的希望你杀死我,放过镇里的孩子。”
“不要用收容,直接杀死我。”镇长道:“这样,就不会受到阻碍了。”
栾摇收回刀:“你认识这把刀?”
“传说屠夫有一把刀,能收灵性于己身,能送生命归混沌。”镇长道。
栾摇意识到她口中的屠夫,不是现在那些屠夫,而是像虫母、傀师一个地位的真正的屠夫。
她皱眉看向屠刀,这把刀的介绍是【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刀身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或许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屠夫】
紧接着栾摇又想到面具屠夫说姚鱼的刀,用词是奇特的刀。
但栾摇得到的刀是普通刀的形状,没什么奇特的地方,而且刀身也没有鱼腥味。
姚鱼的身份证件上都有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她的刀上为什么没有一点鱼腥?
“没想到这把刀会落在你手里,看来屠夫真的已经死了。”镇长说了一句后,很快揭过这个话题,“你可以杀死我,如果你不想动手,我可以自己死,但是我希望你能救出鱼神。”
“最初那批半人半鱼的孩子,是你们自己制造出来的吧?”栾摇忽然道。
镇长顿了顿,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当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就要意识到家里已经爬满蟑螂了。”栾摇道:“我不知道[鱼]是不是被制造出来的,但是清河出现的时候,就说明之前有不止一个清河诞生。”
“你们不可能是在[鱼]说自己感受到混沌之后,一拍脑门决定制造[人]出来,你们一定是之前已经实验很多次,且成功过,所以才会选择这一个办法。”
“最重要的是,鱼镇现在的产业,是将鱼人当做饲料贩卖——这只蟑螂是怎么出现的呢?你们什么时候产生这种想法呢?”
“按照这个思路往上找,在你的故事里,最早疑似实验品的存在,就是那批孩子。”栾摇平静看着她,道:“虫卵有限,你们发现被虫寄生的人不会攻击,死去的人会成为鱼的食物。”
“没有虫卵,但是被寄生的人有太明显的特征——半人半鱼,所以你们人为制造出鱼人用来饲养那些鱼。”
“你们成功了,于是现在,它成了鱼镇的销冠产品。”
【鱼镇的秘密完成度90%】
镇长动了动嘴角。
“你让我去找鱼神,不是想让我杀死她,是因为你笃定我杀不死她,你只是不知道鱼神在哪,出了什么问题,想要哄骗我去找到她。”栾摇道:“只要我能找到她,你们就能唤醒鱼神,然后让她杀死我。”
镇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宁愿死,也要找回来鱼神呢?”
“我不能看着鱼镇灭亡,”镇长道:“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不知道鱼神出了什么问题,鱼镇所有人都受到影响。我很想活下去,但是如果我的死亡,能换取鱼镇人活,那么我愿意死。”
栾摇不为所动,她追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让鱼镇所有人都变鱼?只除了你自己?”
这才是栾摇最想不通的地方。
鱼镇人都在画里,她能感受到只有镇长一个人能够站立,换句话说鱼镇里只有镇长一个不受鱼神的影响。
她真这么在意鱼镇人的未来,为什么又不留一个人?如果她觉得鱼化更好,对鱼镇更好,为什么她自己不鱼化。
“因为这不是我们能选的,我们不得不这么做。”镇长说了最初的说辞。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问:“你真的不能救出鱼神吗?”
栾摇没有回答。
她叹了口气,像被抽走最后一丝精气神:“如果你不能救出鱼神,那么请你把鱼镇所有人与鱼都杀死吧。”
栾摇发觉,镇长好像是认真的。
她真的想不通,但她觉得这就是鱼镇秘密最后一块拼图。
栾摇决定赌一把。
“鱼神在这里。”栾摇转动屠刀道。
镇长不解看过去,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大眼睛盯着屠刀,随后她又像是想到什么,扭头看向窗外天空的月。
栾摇知道,镇长猜到空间有问题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镇长喃喃道:“这是你的诡域?”
栾摇看向镇长。
镇长的反应不太对,比起真相,她的反应像是更在乎诡域。
不得不?
靠自己?
栾摇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立刻道:“这是我的诡域,诡域里任何存在都在我的掌控中,任何人的眼睛跟耳朵都别想穿过诡域界限来。”
镇长闻言表情不知是喜是悲,但比她之前流泪的时候,真切多了。
她闭了闭眼,随后睁开眼睛,扔了手里的拐杖站直了弯曲的身体,说道:“最初的那批孩子确实是我们制造出来的。当时尸体越来越少的时候,镇长听从一人的献计,让孕妇孵化最后的虫卵,让她们被虫卵寄生。”
“这批孕妇没有一个死亡,她们不仅成功存活,而且都生下了孩子,也就是那批半人半鱼的孩子。”
“这是一个噩梦的开始,那批孩子只吃被虫寄生的人跟鱼,吃的越多长的越快诡能越厉害。”
“它们不是人也不是鱼,是诡异,它们就像虫一样,收集够营养,就开始繁衍,繁衍出来的多是食人鱼,也有半人半鱼。”
“最初一批鱼群的最后一只鱼死亡后,诡域被破解了,但我们依旧没有办法离开鱼镇。”
“因为换虫的人出现,他们跟收虫的人站在一起,收走了一部分食人鱼,一部分半人半鱼,给了我们新的虫卵,要我们继续培育这种特殊的虫。”
镇长眼睛迸发出恨意:“反抗的人都死了,活着的人,不过是实验品而已。”
“我们这些人,一部分是商品,一部分是喂鱼神的饲料,还有一部分是培育虫的容器,只有我,只有我,是被拴着脖子看管族人的叛徒。”
她从桌子上拿出鱼神实验日志。
“我都不知道鱼镇里还有多少人是人,我没有撒谎,孩子,你是鱼镇最后的血脉,干净的完整的鱼镇人。”
“我想把鱼神留给你,这份实验日记是我根据真实实验捏造的,我想告诉你鱼神是我们的族人,她会帮你的。”
“但我没想到,你能让她解脱。”镇长扯着面皮似乎想要笑,最后却流出眼泪,“还好,你跑了,幸好,你跑了。”
栾摇沉默着没有说话。
光屏在镇长说出收虫人的时候,就已经更新说明任务完成。
她这次没有撒谎。
栾摇也知道镇长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幸好姚鱼跑了,要不姚鱼恐怕会成为第二个[鱼]。
但镇长不知道,姚鱼已经死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异地人。
“屠夫来镇里之后,我是准备趁这次鱼神苏醒,将鱼镇彻底覆灭,这样鱼镇起码还剩下你一个干净的人,但是我没想到你来这么快。”
镇长道:“姚鱼,我本来不能告诉你这些,只能通过一个掺杂谎言的真香提醒你小心虫,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形成诡域。”
“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小心,不要暴露出来,不要跟鱼镇牵扯到关系,就当一个屠夫作为人活下去吧。”
栾摇没有回答,她感觉自己进入一个巨大的阴谋里——光屏为什么指引她知道这个真相?最终目的难道是扫清阴谋,还幽都一个朗朗乾坤吗?
栾摇被自己幽默住了,她暂时放下这个未知的问题,思考现实的问题:
将一个小镇当做试验地的人是谁?
虫母?
不,虫母没必要这么做,从幽都人的行事风格来看,虫母在领地养虫,傀师在领地制造傀儡,屠夫大概也没少宰杀,这些领主压根就不在乎底下人群。
虫母想要做实验养虫,没必要遮掩。
镇长之前都不敢直说,也不敢透露真相,说明这件事是隐秘进行的。
虫母之下的人。
栾摇思索着,这人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养出厉害的虫,上供虫母,那么事情反而简单一点,就怕这后面有更大的利益。
栾摇想了想,回想起来镇长叙述的时候,似乎刻意没有提到虫的情况,问:“那种虫是什么样子的?”
镇长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那是一种奇怪的虫,小指指甲大小,整个虫身半透明,没有任何器官,看着就像个完美无瑕的玉石。”
镇长犹豫了下,又道:“在孵化后不久,它完美无瑕的半透明身体里,就隐约浮现出人与鱼的形状。”
“这么看,这只虫,似乎是针对鱼镇人特意制造出来的。”栾摇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
虫已经培育出来了,如果想上供,直接上供就可以了,完全没必要这么搞鱼镇人啊。
所以,幕后之人的目的不是上供虫母,是培育鱼人。
这是栾摇摈弃所有的信息,只看结果得到的结论,从结果上看,鱼镇唯一的变化就是多了一个鱼人产物。
“他们是想培育新族群?”栾摇喃喃道。
镇长皱了皱眉头,紧接着像是想通了什么,似哭似笑抓住栾摇的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嘴里咬出血,满腔恨与怨道:“他们想做第五个领主!”
栾摇手被抓出血,她顾忌不了,看着镇长。
镇长像是陷入疯魔:“鱼,鱼,我的孩子,原来她的诞生不是意外,不是混沌对鱼镇的眷顾,她也是实验品,她也是实验品啊,啊啊啊,她是唯一成功的实验品,,她是唯一成功的实验品!”
栾摇脑子一嗡,喃喃道:“原来如此。”
所以[鱼]的诞生不是意外,是无数失败后的唯一一次成功,所以她的天赋被无限度的挥霍,所以她一直被抽取血脉。
他们在观察[鱼]的数据,在复制[鱼]的成功,但栾摇估计谁都没想到[鱼]就这么死了,而且所有的实验品里没有一个复制出[鱼]的成功。
唯一活下的清河,没有诡能,也没有天赋。
栾摇看着陷入疯魔的镇长,忽然发现,清河的脸有几分像她。
“这是对我活着的惩罚。”镇长突然道:“我早该死的,在诡域的时候,我就该死了的,可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只有我活着。”
她靠近栾摇,低声道:“孩子,那些人,那些鱼镇的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人都会跟我一起死,那些不知道的人,你,你……”
她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是说道:“井里有虫,水里有鱼,都是眼线,你一定要活着。”
栾摇道:“我会杀死那些幕后人。”
镇长目光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有张开嘴,就倒在栾摇怀里,彻底没有了气息。
栾摇抱着镇长。
镇长身上有驱之不散腐烂鱼虾的味道,就像这片土地,空气都弥漫着散不去的鱼腥气。
“我会杀死他们的。”栾摇道:“以一个屠夫的名誉起誓。”
【你收容了一个包含恨与怨,悔与痛的灵体。】
*
隐藏任务得到的奖励很丰富,栾摇得到了整个鱼镇,换句话说,她现在是鱼镇的镇长。
再换句话说,光屏什么奖励也没给。
废话,鱼镇现在活着的人都没有三位数,她自己也能给自己封镇长啊。
栾摇已经习惯了,从第一次奖励,她还要自己把刀跟身份证件翻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光屏的奖励是什么玩意了。
栾摇没有将诡画撤掉,而是一路捡鱼镇人,把活着的人都捡进屋子里,放一堆。
因为这活纯体力,栾摇还特意把收尸人放进来,她之前进镇长家的时候,特意把收尸人放出去了。
收尸人进来之后,栾摇就道:“兄弟!现在这里安全了,你帮我点忙,然后我请你吃全鱼宴!”
一下把收尸人的话塞回去了,他沉默跟着栾摇捡人。
收尸人这辈子没跟人这么亲密接触过,毕竟吃人的是箱子,他只是个行走的衣服,也不需要吃东西,箱子吃东西的时候,也只需要他开个盖。
船诡的人没有死完。
本来应该都活着的,栾摇离开船诡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留了个后手,她幻想此船里的人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想到阴差阳错救了一船人。
面具屠夫杀死的人在栾摇诡能干涉下,陷入假死,之后面具屠夫一死,他们就慢慢活了。
栾摇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这都能成功。
只是有一些人在镇长死亡的时候,跟着死了,死亡的人里就有鱼三娘,那个跟栾摇绕圈对峙的老人。
最后一个活着的鱼镇人被抱到屋里的时候,栾摇可以确定了,活下来的人都是年轻人,镇长的女儿,那个中年女人也死了。
九娘倒是活下来了。
“给我吃的吗?”收尸人指着门外的尸体问。
“都死了有什么好吃的。”栾摇头也不抬道。
收尸人诡异陷入沉默,这次他回答的速度很快:“我是收尸人。”
吃得都是尸体。
“那是没遇到我之前,可怜见的,之前就没吃过新鲜的,尽是一些死尸垃圾,现在你不一样了,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这个大姐。”栾摇拍着胸脯道:“大姐能让你吃垃圾吗?”
收尸人沉默片刻:“不吃虫子。”
“行。”栾摇大方同意,“不吃虫子,咱们吃别的,等等啊,等出去就让你开饭。”
收尸人沉默片刻,点头同意了。
这时候,九娘第一个醒了,栾摇跟收尸人说了一声,就去看九娘了。
九娘醒来后茫然看着天花板,随后回想起来她应该在献给鱼神的船上,怎么会在鱼镇的居民家里呢?
她一个翻身跳起,然后就看到横七竖八躺着的族人以及栾摇跟收尸人。
她警惕挡在族人面前,冲着栾摇呲牙咧嘴,“你做了什么!”
栾摇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九娘脖颈炸起来的鱼鳞,想起镇长死前似乎想要说,对于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希望她能留下来。
还是说,希望她能杀死他们呢?
应该是留下吧。
栾摇想。
“鱼神死了,镇长也死了,现在我是鱼镇的镇长。”栾摇平静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九娘愣在原地,四五秒钟后,她的眼睛渐渐放大,脖颈那些鱼鳞就像豪猪的刺一样炸起,“你杀的?”
栾摇想了想:“算是。”
九娘没有第二句话,朝着栾摇冲过去,双手指甲如鱼刺一般,手背长出鱼鳞。
栾摇侧身躲过九娘的攻击,抬脚踹在对方小腹,直接将其踹出去两三米。
她收了腿。
这就是她现在的力量与速度。
力量真是让人着迷。
栾摇见九娘爬起来想要再次攻击,开口道:“你杀我之前,不如先去外面看一看那些死去的镇民。”
栾摇检查过,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但是她不相信跟着镇长死亡的镇民身上,会没有任何问题。
栾摇也不管九娘想不想去,她让收尸人直接提着她过去。
大概等待了两三分钟,九娘回来了。她这次没有再攻击栾摇,尚且有些稚嫩的脸上,全是茫然与痛苦。
“你看到了什么?”
“奶奶,是奶奶杀死他们的,为什么,为什么?”九娘痛苦道:“奶奶为什么要这么做。”
栾摇张了张口,居然只能说出一句:“或许,她不得不这么做呢。”
九娘猛地看向栾摇,就像是看到最后一根稻草,她疾步冲过去抓住栾摇的手:“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你一定知道什么!求求你,告诉我真相!”
栾摇走神了下,九娘抓的位置,刚好是不久前镇长抓的位置。
“你不想杀我了吗?”栾摇反问。
“奶奶不是你杀死的,那些人身体里有奶奶的诡能,是奶奶走向死亡的时候,拉着他们一起走的。”九娘道:“但是为什么?奶奶不是最爱惜生命吗?她不是最在乎自己跟鱼镇吗?她为什么要走向死亡?她为什么要带走大家!”
栾摇看着眼前这样人的特征没有鱼的特征多的脸,但哪怕再像鱼,这张脸上的痛苦也是属于人的。
镇长没有拉着这群年轻的、一无所知的人一起走,大概就是因为他们不管再怎么像鱼,脸上始终是人的情感更多。
“为了鱼镇更好的未来。”栾摇道:“为了解脱痛苦的一生。”
九娘呆愣愣看着栾摇,双手还无意识抓住栾摇的手。
栾摇道:“你想要跟他们离去,还是带着他们活下来。”
九娘顺着栾摇的示意回头,那些昏迷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沉默的望着九娘,等待九娘的选择。
九娘感觉身体忽然变得很重,但同时,她忽地想起自己的刀。
“活。”她道。
九娘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痛苦依旧但痛苦之上是另一种更为坚毅的情绪。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两点,一个是她打不过眼前这个人,第二个是鱼镇人不能全死。
九娘扭头看向栾摇,像是对栾摇说,或者是对自己说,又或者是对死去的镇长他们,活着的众人——
“我们总有一天会自己查到真相。”
“没有鱼神,我们也能活下去,鱼镇不会覆灭。”
栾摇笑起来:“好极了。”
*
诡画撤去,鱼镇昏暗,路灯在雾气中兢兢业业工作,竟是还没有天亮。
栾摇没有任何作为镇长的自觉,跟九娘说了一声自便,就领着收尸人在镇里转悠。转悠两圈之后,她又带收尸人回到镇长家里,盯着镇长院子里的水井看。
她问了九娘,整个镇里只有这一口井。
她转悠的时候也确定了这点。
“大哥,”栾摇没有一点心理负担道:“你能把箱子放进那井里,让它自己去吃饭吗?”
收尸人说可以。
但他问:“吃什么?”
栾摇哈哈笑:“好东西,肯定比雨虫有营养。”
这里可是人家专门培育出来当眼线的虫!
收尸人也没有说什么,让栾摇离远一点。
等到栾摇蹲在屋顶勾着头看的时候,收尸人随手将箱子扔进了水井里。
只听到“扑通——”一声,紧接着没过去一分钟,收尸人看向栾摇的位置,道:“是虫。”
向来没什么语气的声音里,头一次有些委屈。
“什么?!”栾摇大惊:“是虫?不是鱼吗?!”
收尸人懵了一下,确定道:“虫!”
“哎!呀!”
一个“哎”上扬,一个“呀”下抑,怎一个做作的了。
“怎么会是虫呢!”栾摇在屋顶痛心疾首:“我以为里面是鱼神,想给你个惊喜呢!”
“对不起大哥,大哥别生我的气,我带你去吃真的全鱼宴!”
水里还有鱼眼线呢!
收尸人的箱子大概是吃完了井里的鱼,自己飞出来了。
神奇的是箱子上没有一点水的痕迹,收尸人重新背上箱子,道:“没生气,这个虫能量很多。”
栾摇不存在的良心都有点痛了,但她很快抛之脑后,跳下来,高兴道:“我就知道大哥不会生气,走吧,咱们去吃全鱼宴!”
栾摇领着收尸人去河里吃自助,路上她看到九娘正在收敛死去的鱼镇人的尸体。
他们身上已经换上了白衣。
原来幽都的丧事也穿白吗?
栾摇想。
【叮——】
【系统已更新完成,请问是否连线您的伴侣。】
“姚鱼?”
收尸人看向停下脚步的姚鱼不解。
“来了来了!”栾摇追上去,同时在心里道:“接通。”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栾摇脑海中——
“摇姐?”
“嗯。”栾摇回应:“是我。”
路灯渐渐暗下去,幽都的月升起。
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