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广告解锁答案[无限]》啾桓桓

19、东城副本［4］ 《戏水湖》

　　“心理医生？”
　　栾摇视线从弹幕上掠过，看向原侠。

　　“因为我觉得自己会飞。”原侠异常坦诚：“所以他们帮我找了个心理医生。”

　　栾摇想了想，凭借她稀缺的诡异常识，真诚询问：“这会不会是你的诡能？”

　　弹幕停滞，原侠也呆滞看着栾摇。

　　“啊？”

　　“就是诡能啊，”栾摇伸手比划：“无所不能的诡能。”

　　原侠不知道栾摇以为诡能是什么，但他老实道：“我没飞起来过。”

　　“万一你的诡能是让人以为自己会飞呢？”栾摇认真道。

　　【这根本难不倒她！】

　　【第一次看伪人直播，请问这就是传说中的伪人吗？ 】

　　【反正我没见过这种伪人。】

　　【我追过原侠这个诡域，伪人入场的点有两个，一个白天，一个夜晚。白天暂且不提，夜晚基本上都是跟原侠一样在水里，绝大多数伪人会选择攻击，攻击即死亡。】

　　【少数呢？】

　　【少数会远离，远离后会发现这个湖根本上不去。所以我没见过在夜晚入场的伪人，能成功上岸的。】

　　【现在你看到了。】

　　【可恶！来迟了，没看到开头。她到底是怎么上岸的！】

　　栾摇思考了下。

　　她当时看到人，是想救一下，对面看到她，也想救一下她。
　　但是她体力更好，所以还是她拉着人上岸的。

　　没有感觉到湖水有问题。

　　看来神州诡域的机制，跟幽都诡异的机制差不多，都有触发剧情点。

　　“……”原侠：“我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但是应该不是，因为诡能检测器从来没有检测出来过。”

　　栾摇现学现用：“有的诡能使用的时候，因为能量很小用得很快，机器根本反应不过来。”

　　“我，真不是。”原侠看栾摇真的在很认真分析，哭笑不得道：“我们出生的时候、入学的时候、毕业的时候，都会进行诡能检测。”

　　“我出生期诡能就很弱，弱到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有展示出过具体能力。”原侠道：“而且让人以为自己会飞是什么诡能啊？”

　　“是攻击性诡能吧。”栾摇道：“你想，你让一个人以为自己会飞，他尝试飞的时候，一定会摔很痛吧。”

　　原侠愣住了：“痛？”
　　声音小到栾摇都没有听到。

　　栾摇已经大概知道原侠的性格，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原侠当人处。

　　她冲原侠道谢：“谢谢你救我，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你快回家吧，回家不要忘记洗个热水澡，喝点热水，不要感冒了。”

　　她道：“再见。”

　　原侠踟蹰了下：“你不走吗？”

　　“我坐一会儿。”栾摇坚强笑道：“别担心，我不会跳湖的。”

　　原侠闻言更担心了。
　　“要不，我送你回学校？你从中都刚来东城，现在还住在进修院吧？”

　　“我不想回去。”栾摇低声道：“那里就连公告栏上的检讨，都是因为学生不规范使用诡能。”

　　她勉强笑笑：“我以前学校里，宿舍只会因为不规范使用电器，在公告栏通报批评。”

　　原侠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擅长安慰人，他纠结了下，顺着栾摇的话题问：“中都，没有诡能的人在那里是不是生活很好？”

　　栾摇做出一副出神的模样，没有回答。

　　实际上，她在看弹幕，弹幕出现了一条很重要的信息点。

　　【白天入场的伪人，会看到原侠被人从水里捞出来送警局，对等我们的话，就是交给守域人。跟到警局，伪人会得到原侠有精神病的信息，不跟会错过这个信息。但是不论跟不跟，最后原侠会问：你觉得我有病吗？】

　　【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了。回答有没有，都会被污染。】

　　栾摇整理了下目前的信息。
　　原侠：疑似多次自杀，用认为自己会飞遮掩行为，导致警局以为其有精神类疾病。

　　根据弹幕，目前出现的会触发到死亡的点：
　　1.直接攻击原侠
　　2.远离原侠
　　3.回答是否有病的问题

　　原侠见栾摇又陷入沉默，想到他在心理医生那里得知的一些心理知识，感觉栾摇能对上好几条抑郁症的特征。

　　栾摇又沉默了会儿，在原侠想要开口之前，开口引导话题，她道：“你想去中都吗？”

　　“中都里有很多事务局的人，里面也有些诡能不显的工作人员。”

　　“我打听过，一轮笔试面试，只要能过就能去。”栾摇不是胡扯，这事是俞迩在档案室里工作的时候，找警局的人打听的。

　　“你说你诡能不显，这在中都是个优势。”

　　因为中都的特殊性，在中都常年驻扎的诡师，几乎都是诡能不显的。
　　高级诡师进入中都，哪怕是出任务，也要控制时间。

　　原侠不是很明白，话题怎么跳到这里。

　　原侠过去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中都，中都对他们来说跟另一个世界也没什么区别，网不互通，路也专人守着，他们其实是把中都当世外桃源看。

　　“不好回来吧？”原侠犹豫。

　　栾摇当然也问过这个问题，没有隐瞒回答：“这倒是，回来要打申请，因为不是中都本地人，到中都工作，都要做一个新的身份。”

　　【这是什么发展？谈心吗？】

　　【没意思，虫屎的，刚收二斤虫，又要再收，想看点杀伪人的节目，就给我看这个。】

　　【你是C市哪的？那群屠夫最近发疯了，在C市安心镇搞杀戮，你可以在后面跟着养虫。】

　　【我看着挺好啊，我还是第一次看伪人在诡域这么和谐，好像伪人也有自己的生活一样。】

　　【伪人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比诡异还可怕，有什么好了解的。】

　　弹幕里自己吵起来了，栾摇一心二用，跟着弹幕学了几句脏话。这边，原侠这边看起来有些意动，栾摇正要再接再厉，远处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栾摇隐约察觉不对，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原侠。

　　原侠被盯着有些莫名，但考虑到栾摇的病情，他没有刺激栾摇，而是顺着话题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人声嘈杂渐行渐近，原侠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

　　栾摇干脆伸手抓住原侠的胳膊，刚一触碰到布料，栾摇就打了个哆嗦。他的手臂非常凉，不是浸泡冷水的凉，是仿若冰窖里冰块的冰寒。

　　“你没事吧？”原侠担忧道：“是不是太冷了？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宾馆，不然我送你过去对付一晚吧？”

　　栾摇抓着原侠的胳膊，弹幕还在吵架，跟新闻诡域不同，这个诡域的自主性太大了。

　　她可以选择听从原侠的话去宾馆，但这属不属于远离？
　　她可以一直跟着原侠，但显然她跟原侠的接触，一直没有触发必要剧情点。这么拖下去，会不会就困死在这里？

　　她也可以按照弹幕提醒的剧情走，但那是不是必死点。

　　栾摇大脑飞速运转，吐出口气，勉强笑了下，转移话题：“不用了，但是如果原侠哥不怕我是骗子的话，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想去吃点热的东西。”

　　“对对！”

　　原侠如栾摇所想，热情道：“你跟我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又把我救上来，我应该谢谢你。”

　　“我请你吃吧。”这个话题，大概是原侠的舒适区，话比之前密了很多，道：“你刚来东城还不知道什么地方便宜又好吃吧？还有没有什么忌口，我带你去吃。”

　　“穿着湿衣服也不行，附近正好有个商场，我们先去买身衣服换上。不要跟我客气，你救了我，我本来就应该报答的。”

　　栾摇似不好意思低了下头：“你也救了我。”

　　【所以这关是要去救原侠吗？】

　　一条弹幕从骂架的弹幕群穿过，栾摇很奇怪，为什么骂架没有管理员管。

　　难道诡异世界很支持观众们互相攻击吗？

　　＊

　　在原侠说要请客的时候，那些嘈杂的人声就消失了。

　　栾摇最终没有选择买衣服，商场都有专门的烘干机，人进去，出来从里到外都干了。

　　当然烘干是原侠掏钱。

　　栾摇烘干的时候，琢磨了下，联系弹幕她推测，因为她不走正常剧情，原侠当时真被她说动了，所以诡域想要将她扔到白天场次里。

　　白天入场的人，会遇到原侠落水被救，当时人一定不少。那些嘈杂的人声，虽说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听情绪是比较焦急的。

　　想清楚后，栾摇假装摸衣服有没有干，趁机确定藏在衣服里的管制刀具都在不在。

　　东城对管制刀具的管制不严，准确来说，对没有诡能物品的管制不严。

　　栾摇就在身上藏了点刀，都是不带诡能的普通刀具。

　　现在不就用上了？

　　……

　　原侠问了栾摇的忌口，知道栾摇爱吃肉跟菜，能吃辣，带她去商场旁边小巷里的火锅店。

　　大半夜，火锅店还有很多客人，热气腾腾的香辣火锅味，年轻男男女女举杯抬筷，栾摇恍惚中感觉回到了中都大学城。

　　她跟俞迩从孤儿院出来，为了一个房子，他们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只在大学的时候，她跟俞迩会抽空跟同学出来吃火锅吐槽。

　　后来有钱了，同学朋友各自忙碌，也没有再聚在一起吃过饭。

　　其实，都一样吧。
　　栾摇想，都一样忙忙碌碌，为了活着忙碌。

　　她道：“好香啊。”
　　她记得书里说，有些诡域要呆几天才能出来，为了维护生命体征，可以少量食用食物。

　　“是吧！”原侠就像每一个安利成功的胜利者，非常高兴带栾摇过去：“这是咱们这片最好吃的一家店，东城靠东山脉，雾气多，居民口味偏辛辣。”

　　“中都还好，四季温度差不多。”栾摇坐下来道：“口味偏咸鲜，有机会我请你吃中都的菜。”

　　“哈哈哈好啊。”

　　两人点了单，开始聊东城跟中都的区别。

　　原侠对吃最有研究，似乎这一块地方所有吃饭的地都被他吃过一遍，因此他能数出来哪家店哪个菜好吃。

　　栾摇也不甘落后，但她其实对吃没有什么研究，能入口吃饱，她就觉得很好。
　　俞迩倒是有研究过，因为他是家里做饭的那一个。

　　所以栾摇说完大学城的饭菜，就只能说俞迩做过的饭。

　　【给我看饿了，点了份满珠，发现少了一只眼睛，气得我摘了外卖员一只眼睛补上。】

　　【真跟我之前看的直播不一样啊！伪人怎么会跟诡异坐在一起吃饭？说饭？】

　　【饭是不是有毒？】
　　【伪人是不是有阴谋？】

　　【我追了原侠诡域直播间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个火锅店，难道这个诡域的场景不就是：戏水湖、原侠家、警局、精神病院这四个吗？】

　　弹幕一头雾水，走了一波，但留下的更多。

　　锅上桌，肉跟菜也都推过来，店里老板听原侠说带新人来吃饭，额外送了一大瓶酸梅汤。

　　“你经常来啊？”栾摇倒水。

　　“对，我大学在这里兼职。”原侠道：“老板人也很好。”

　　一顿饭下来，原侠没吃几口，几乎都进了栾摇的肚子里。

　　“我晚上吃过饭了，现在不饿。”

　　栾摇看着他偏瘦的身型，在水里想救人却没有多少力气，看食物时偶尔露出的没有食欲的表情。

　　她没有拆穿，说回自己：“我晚上也吃了，但是刚刚突然感觉又冷又饿又没力气。”

　　原侠道：“你可是救了落水的成年男人，肯定很耗费体力，再加点吧？”

　　“不用，这就够了。”栾摇喝完杯子里残留的酸梅汤，看着杯子里残留的冰块，似乎能从冰块表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她道：“我去个卫生间。”

　　栾摇没有去太久，很快回来，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也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有句话，我不知道应不应该问。”

　　原侠从一开始就没有提他自己落水的事情，就算提到，也只是说她救了他。

　　但是刚刚，他主动说自己是落水。

　　栾摇有强烈的感觉，剧情必须要走了。
　　没有系统强制执行，栾摇当然要把主动权拿到自己手里。

　　“你为什么会半夜落水？”栾摇道。

　　火锅店里客人的说话声、老板算账声、服务员招呼声、火锅的沸腾声……所有的声音像按下暂停键戛然而止。

　　栾摇态度轻松，左右环顾。
　　所有人都在，跟之前的鲜活相比，此刻他们就像商场里的塑料模特，停僵在原地，栾摇看到有个正在加汤的服务员，汤水都要溢出来了。

　　她连忙起身取下加汤壶，栾摇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安全隐患，又跑去后厨，把后厨的火关上。

　　就在离开的时候，她看到角落有个坐着矮板凳的人洗碗，那人背影非常眼熟。

　　……

　　栾摇忙完回来，原侠还坐在原地等待。

　　【我真的看不懂啊看不懂，这是在搞什么？】

　　“抱歉，久等了，安全第一。”
　　栾摇抱歉笑笑：“现在你可以回答了，我洗耳恭听。”

　　原侠沉默盯着栾摇看，过了会儿，开口：“我想试试会不会飞，所以从桥下跳下去。”

　　【来了来了！】

　　栾摇握紧袖口里的刀。

　　“你会不会觉得我……”他顿了顿，视线似乎被栾摇身后的服务员吸引。

　　【说出来，说出来，让一切走上正轨！】

　　“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

　　“什么？”
　　栾摇跟弹幕一样不解。

　　“就是这种行为，很傻。”

　　火锅店重新沸腾起来，就像刚刚的异样完全不存在一样。

　　“很危险，因为你好像不会游泳。”栾摇想了想，给出一串建议：“或许你可以试试跳伞，或者蹦极。”

　　“跳水也可以，提前穿上救生衣。”

　　原侠被这个真诚的建议镇住了，他支支吾吾道：“他们都说我是想找死。”

　　“你想吗？”
　　栾摇问。

　　火锅的热气突然翻涌而上，原侠的身影逐渐模糊，直到消失。

　　……

　　栾摇再次睁开眼睛，天是亮的。

　　远处有人惊呼一声，栾摇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什么剧情点，她没有犹豫朝着声源冲过去。

　　她冲得很快，在人群还没有聚集的时候，已经站到了桥身上，看到了湖里的原侠。

　　“原侠又跳湖了！”

　　在尖叫声中，栾摇单手撑着围栏，翻过围栏跳到湖里，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这次将人捞出来少用了五分钟。

　　【是这个剧情吗？】

　　【不是，一般伪人会围在旁边观看，主动一点的会找人询问情况，没有去接触原侠的，更别说救诡异了。】

　　“你没事吧？”
　　栾摇来不及说第二句话，人群裹挟着她走完了这段剧情。

　　【诡域也是没辙了，根本不敢让她跟原侠说话。】

　　警局剧情过得非常仓促，栾摇被人群围着，跟看过场动画一样，看着原侠跟警方对话。

　　“你怎么又跳，这个月几次了？”

　　“我不是要跳水，我感觉我会飞，所以我想试试。”

　　……

　　旁边围观群众也在窃窃私语：

　　“是不是有病？”

　　“精神有问题？不会吧？天天笑呵呵的。”

　　“污染呢？好像也没有吧？”

　　“就是闲的吧？他哥在西区，四级诡师吧？他一天天在家里窝着，之前还说在家看着老爷子，老爷子去年没了，也没见他离开。”

　　“孝顺啊，他老爷子瘫痪吧？精神力弱的都没办法用机械肢体，都是他照顾的，他哥嫂也没回来几次。”

　　“他哥没回来，嫂子上次回来说了，两口子工作忙，每个月给家里打这个数——”

　　栾摇瞥了一眼，伸出来三个手指。

　　“一个瘫痪老头能花费多少？还不是给他的？现在老爷子去世了，总不能还让哥嫂养吧？”

　　……

　　原侠：“我真没想死，我答应爸妈好好活着，我哥哥嫂子也很关心我，我怎么会想死呢？”

　　“我真的是觉得我会飞，就算不会飞，我应该也会轻功水上漂。”

　　“医生还没来吗？”

　　原侠垂着头，发出声音：“你觉得我有病吗？”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所有人转头看向栾摇。

　　“你觉得我有病吗？”

　　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你觉得我有病吗？”

　　所有人看向栾摇，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相同的话。

　　“你觉得我有病吗？”

　　……

　　【终于】

　　【再见，奇怪的小伪人】

　　危险的预警像报警器在脑中尖叫。

　　栾摇往前走了一步，肯定道：“你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想死。”

　　“咔”

　　栾摇手里握着的刀面上出现裂纹，一道阴影从裂纹飞窜出来。

　　镜子诡能成功了。

　　她在火锅店卫生间里尝试使用镜子诡能，当时她感觉自己被分裂成两份，身体在外，灵魂隐藏在镜子里。

　　在镜子里，栾摇发现不仅仅能将人引诱拉入镜子，还能免疫一部分灵魂类或者说精神类的攻击，以及寄身的镜子有一定防御性，能够用镜子为身体挡住物理攻击。

　　成功后，她又尝试用刀作为镜子使用，确定刀身可以充当镜面。

　　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她使用诡能，一道无形的力量击碎了镜子，她逃得快回到身体。

　　现在能够确定必死点是灵魂类攻击了。

　　……

　　周围人群朝着栾摇伸出手，一只只来自不同年龄、性别的手抓住栾摇。

　　栾摇扔下手中的刀。

　　“我也有这种想法。”
　　栾摇浓眉大眼，说话时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是会撒谎的人，但实际上，信手拈来。

　　“我站在桥上看着湖面的时候，我会想跳下去。”

　　“站在高楼，我会想跳下去。”

　　“看到车，我会想冲过去被撞。”

　　“吃药的时候，会想多吃一点会不会死。”

　　周围人群没有做其他动作，但也没有松开抓着栾摇的手。

　　栾摇做出回忆的模样说道：
　　“但我又很怕，我怕我死后会不会给人添麻烦，我怕我死后爱我的人会不会痛苦，我怕我死不成被人救上来，我要怎么解释，安慰我的时候，我要怎么解释。”

　　“我明明生活还可以，过得还不错，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痛苦的人，他们都很坚强乐观面对痛苦，艰难求生，我为什么这么懦弱无能。”

　　栾摇低头看着抓着自己的一只只手，“我感觉自己被一只只手抓住，被一只只手臂勒住，所有的手的主人都是为了我好，所有的声音都在宽慰我……我心里却偷偷想，为什么不坏一点呢？这样我就可以切下这些手了。”

　　在她的诉说下，在她的注视下，那些手缓缓缩了回去。

　　栾摇知道自己说中了原侠的心，但她并不是太高兴。

　　她是一个认准目标不断前进的人，几乎不会受到情感裹挟。

　　但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在上学的时候，在上班的时候……遇到很多被情感裹挟的人，像陷在泥沼里。

　　有人会想办法拉岸上的人下泥沼，有人求救都要思考担忧会不会把泥沾在别人身上。

　　“我可以帮忙。”
　　栾摇道。

　　“我可以帮忙杀死你。”

　　现场一片沉寂，弹幕刷得飞快。

　　【她在说什么？】

　　【她说了每个伪人都想做的事情，杀死诡异。】

　　【但是其他伪人不会说这是帮忙吧？】

　　【我一定要守在这里看完结尾，我要看她怎么死。】

　　【回头说一下结局啊！我傀儡材料没收齐，正在到处弄材料呢。】

　　【C市安心镇能捡漏，虫母还没发现，你去直接白捡。】

　　【真的？我去了！】

　　【真有傻子去了？真有人想去捡屠夫杀的尸？我都怀疑是不是屠夫们猎物不够，故意钓鱼。】

　　【别说出来啊。】

　　【说到鱼，C市鱼镇最近的货怎么少了？那群鱼诡异能不能行？】

　　【怎么都是C市，虫母不行了？】

　　【嚯哦，楼上要无了，幽主在上，祝你的尸体能养育出出色的虫。】

　　“杀我？”
　　开口的人不是原侠，原侠始终垂着头，声音是从人群里传出来的。

　　“杀我？”

　　“你想杀我？”

　　栾摇摇头，严谨道：“是帮你杀死你。”
　　“我并不想杀你。”

　　“巧言令色。”人群道。

　　你承认了。”栾摇抠字眼：“巧言令色是形容讨好人的词语，你觉得我在讨好你，果然，你很想死吧。”

　　“或者其实，你不用死，我可以带你去中都，在那里没有人认识你，也没有人有诡能。”栾摇旧事重提：“大家都是普通人各自忙碌自己的生活，你想怎么生活怎么生活，也没有人在意。”

　　“对了，中都的火锅也很不错……”

　　栾摇话都没说完，所处环境又变了。

　　这次她在被束缚带绑在单人床上。

　　【我服了。】

　　【一般都是原侠被绑在这里，伪人来找原侠，现在她被绑着，剧情怎么走？】

　　【这才有意思，每次诡域都是一样的剧情，伪人死法都一样，那有什么意思？】

　　栾摇不想要这份有意思，她想走剧情。

　　束缚带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绑着她一动都不能动，嘴巴里也被塞着什么东西，不痛，但是想咬舌是不可能了。

　　她看着天花板，这是原侠的某段经历吗？

　　他最后还是死了？

　　＊

　　东城东区128分局

　　“找到了！”秦梦抬起手：“你们来看，画的原作者侠者，本名叫原侠，六十年前就住在戏水小区。”

　　俞迩飞速过去查看。

　　几小时前，栾摇从3417的画里，进入诡域。

　　诡域开启后又迅速关闭，那幅画根本不是诡域入口，但既然不是入口又怎么吸引人进入呢？

　　事务局清理部六处的工作人员，又去戏水湖查原画。

　　而一班的学生呢？

　　大家都很羡慕自己的同学居然能进新诡域开荒。

　　但凡是东城人，谁没做梦梦到自己误入新诡域，然后潜龙在渊一飞冲天，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但凡是中都新诡师，谁没想过自己就是天选之子，诡能是独一份，然后发现世界隐藏真相，拯救世界就靠我！

　　小说都没那么爽！

　　羡慕之余，考虑到栾摇刚入学没有一个月，书估计都没看完，诡能也没感受全，又开始担忧起来。

　　正好芙蓉小队活被抢了，新任务还没领，众人决定一定要救一救自己的同学。

　　芙蓉甚至把任务群的群名改成：拯救同学。

　　知道事务局勘测现场，警方在查档案。

　　俞迩在群里发言：我上次在档案室看到过，戏水湖近四十年里，含今年在内，有十起意外溺水事件。因为过去几年里，溺水前后，没有出现今年这种特殊情况，所以都是按照意外归档。

　　俞迩记得那些溺水的人员从人际关系上，找不到丝毫关系，但是从个人特质来看，这些人都是独居。

　　涉及到栾摇，俞迩说得很详细，把独居这个特征也说了。

　　芙蓉：独居这个点，真是想不到。

　　秦梦：因为东城独居是普遍现象，只有中心区里因为养育孩子，或者是退休老人，这两种情况是不独居的。

　　这就是不同社会背景下造成的认知差别了。

　　在中都，以家庭为单位居住者众多，独居的人也有，但占比不是特别大。
　　因为以家庭为单位租房、买房有补贴。

　　栾摇两人没有领证，买房的时候，销售硬是以两人自孤儿院起都在一起，为亲密家人，这一理由，申请补贴。
　　还申请到了。

　　因此在看到溺水者全都是独居的时候，东城人没人觉得有问题，俞迩觉得这是个值得注意的共同特征。

　　芙蓉：方向可以参考，这十多个人一定存在共性。

　　众人因此前往档案室查看，共性还没查出来，秦梦先找到了《戏水湖》原画的作者。

　　“原侠。”
　　俞迩想起什么，快速翻看更早之前的记录，最终在六十年前的出警记录里找到了这个人。

　　“原侠，男，26岁，有一位四级诡师的哥哥。父母出车祸，母当场身亡，父因在车祸中受诡异污染，出现精神问题，无法替换机械肢体，瘫痪在床。”

　　秦梦挑着念。

　　“父亲死后一年，多次以试飞、试轻功水上漂为理由跳湖，被救助后认错态度良好，屡教不改。”

　　“安排心理医生干涉，因拒不配合，效果不佳。”

　　“第三十六次，因情况恶劣，不得不通知其兄嫂，其嫂子回来谈话后留下钱离开。第三天，原侠主动前往五院住院治疗。”

　　“第二年，表现良好，出院。”

　　“第三年，被发现饿死在家中。经查看其留下纸质记录，确定患有厌食症。”

　　“无诡能波动。”
　　秦梦念完：“是不是我先入为主，潜意识已经觉得《戏水湖》这个作者不对，所以我看这个记录，怎么都感觉不对劲？”

　　“他到底有没有精神病？”芙蓉道：“如果有精神经病，或许他死亡时就受到混沌污染，成为诡异了。”

　　“他哥哥为什么没回来？”俞迩。

　　三个人三个关注点。

　　“他哥哥是四级诡师，因为在做任务吧？”秦梦说着翻看资料，道：“找到了，原义，四级诡师，在西区事务局分局工作，再细致的资料需要上报，才能查看。”

　　“效率太低了，可惜咱们没权限查电子版。”

　　芙蓉：“我估计等级不低，不然不会只有这么点信息能看。”

　　“他生前肯定有精神问题，但不一定是到精神疾病的程度。”俞迩道：“后面这个出院以后，反而有可能是到了那个程度。”

　　“你怎么知道？”秦梦好奇：“看着没有诡能异动，也没有躯体化症状。”

　　“栾摇心地善良，曾经带我去精神病院做过义工。”俞迩道：“见得多，就知道一点了。”

　　“精神疾病也是病，能让人疼痛，让人痛苦，也能致死。”

　　秦梦不明觉厉。

　　芙蓉突然道：“有没有可能，溺水者们都是有一定精神问题，可能并不严重，但是足够吸引这个诡域注意？”

　　在这个有诡异的世界里，大家都很在意自己的精神，但是中都之外的居民们，是将精神问题跟诡异污染联系在一起的。

　　只要没有诡异污染，诡能没有异变，就不会被重视，不会认为是致命的东西。

　　芙蓉说着站起身，重新翻看那些溺水者信息。

　　＊

　　精神病院里，原侠在栾摇隔壁的房间，他同样被绑在病床上，旁边有个护士打扮的人，正在给他输营养液。

　　原侠进来后升级了。
　　说自己刀枪不入，用刀叉捅自己；
　　说自己要经历雷劫才能成无上诡师，去玩电。

　　种种行为下来，让他逐渐从来修养，变成重点防范对象。

　　因为试过用食物闷气，说自己要辟谷不吃不喝，现在都是直接输入营养液。

　　护士输完液准备拔针，原侠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头歪了一下，就在这时，眼睛不知道被什么闪了一下。

　　他睁开眼，发现是护士夹在本上的笔帽。他盯着笔帽上流沙一般的特殊设计出神，很快护士收拾好离开。

　　原侠昏沉之际，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个笔是很常见的水笔，笔帽根本没有特殊设计。

　　他挣扎了下想要提醒护士，但很快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沉睡。

　　……

　　“3417。”
　　刚出病房的护士应了一声，朝着叫她的护士走过去。

　　“你现在不是只照顾一个病人吗？这个病房的病人是刚来的，也分配给你，这两个人都归你管。”

　　“对了，她有严重的反社会倾向，言语很能蛊惑人，注.射完药物，输完营养液就离开，不要停留。”

　　3417点头：“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传话的护士离开，3417将东西放好，坐在护士站，盯着自己两个病人的监控视频，这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病人没有发病的时候，她的工作就很轻松，只需要定时定点去注.射、输液，然后就是坐在护士站盯监控。

　　这次她更多注意在新病人身上。

　　“看着很平和呢。”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久了，3417观察人的时候，第一个关注的地方永远是人的情绪。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眼睛很大很有神，皮肤也很白粉，看起来是很健康的肤色。

　　这么健康的小女孩，居然有反社会倾向。

　　“你好？”

　　3417猛地回过神，她站起来：“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说完发现周围根本没有人。

　　她左右环顾，都没有看到人，“奇怪？难道是我幻听了？”

　　“没有哦。”
　　声音再次响起：“我在你的笔帽上。”

　　3417身体僵硬，她入职时间不长，虽然对病人们装神弄鬼的事情也见过不少，但是仍旧没完全对鬼免疫，更何况这个世界有真的有诡。

　　她几乎立刻就想要按警报。

　　“请先不要按，我是东城东区128分局在编诡物。”几分钟前，用镜子诡能先进窗户，再进笔帽的栾摇，开始蛊惑人心：“你负责的那位病人，原侠。他的哥哥是四级诡师，我是受到他哥哥的请求，来看他过得好不好的。”

　　信息能对上。

　　3417勉强打消一点顾虑，但她还是道：“这不符合规定，他要来看弟弟，可以直接过来。”

　　“他来不了，”栾摇根据与原侠对话时得到的信息，模棱两可道：“我也知道很不符合规矩，如果被发现，我可能会被封存。”

　　3417彻底信了。

　　据她所知，只有在编诡与诡物知道这么多规律，非在编的诡物，几乎都是文盲。

　　“他的情况不太好。”3417坐下来：“可能是妄想症，但又跟妄想症不太一样，我不太懂这个，我是新来的。”

　　“但是他现在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我觉得这个情况就很糟糕。”3417道。

　　栾摇道：“能治好吗？”

　　3417：“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很在乎家人，如果他家人能来看他，或许有帮助？”

　　“很抱歉，他哥哥来不了。”

　　3417没说话了。

　　“谢谢你帮我。”栾摇道：“3417是你的编号吗？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请你吃饭，我有工资！”

　　3417被逗笑了，她也找不到栾摇到底在哪，对栾摇道：“不用了，我出不去医院。”

　　“3417是我的名字，不是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