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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重庆) ...

  •   迟菲抱着狸仔就出了门,她一身的火锅味,狸仔也完全不嫌弃,也就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耸耸鼻头。

      那家书店在坡道尽头,改造得很松散,门口挂着灯泡串,地板旧得发白,有些地方还铺着不成套的地毯。

      她进去时正好有一段投影在放,一帧帧的路景掠过屏幕,雨落公路,风吹稻田,车轮在泥地上的齿痕,看起来像是哪个电影里的,但迟菲没看过也认不出来。

      声音不大是一段男声配音,语速有点慢,慢到像刚从记忆中拿出来的语言。

      迟菲刚要找个角落坐下,狸仔忽然噌地跳出她怀里。

      她一惊刚要追,就看见它笔直地穿过人群,低桌塑料椅之间的缝隙,跳上一位正坐在投影前排男生的膝盖上。

      那个男生慢慢低头,摸了一把狸仔的头,没有说话。

      灯光从旁边照过来,打在他侧脸竟然是林以恒。

      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T恤,帽子挂在椅背上,一边鞋带松着。手腕上缠着一截线,是他旅途中经常缠相机的方式。

      狸仔没躺,只是坐着远远看着迟菲赶过来,林以恒抬头看见迟菲,点了点头。

      她也点头回应,他们之间没有惊讶,没有寒暄。

      分享会并不长,投影结束后,主持人邀请几个博主分享旅程,林以恒站起来时,把狸仔轻轻抱起,递还给迟菲。

      他走上台前,也没怎么介绍自己,只是先说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博主,林恒,我拍的视频里没有剧本,只有走路时偶然遇到的好时光。…… 有时候,是猫把我带到那个光里。” 中间的话迟菲没有怎么听,只有临近话快说完的时候,他看着迟菲点了点头,没有多留。

      回到座位时,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明信片式的小纸片,递给迟菲,上面写着一行字,“你图里的猫,和我镜头里的风,配得上一起路过。”

      迟菲没有说话,也没有打开纸片,只是收下那张纸,然后把狸仔搂紧了一点,在活动结束前她就抱着狸仔离开了。

      *****

      狸仔起得很早。

      天刚擦亮,窗外的云层还是湿的,像重庆这座城市凌晨六点半才醒的身体还没来得及伸展筋骨,狸仔却已经睁开了眼。

      它从迟菲的脚边悄悄跳下来,动作极轻,像怕惊动某个梦的边缘。它在屋里踱了两圈,确认没有新变化,便走回床边,用前爪轻轻将她踢开的被角拨了回去。

      拨一次不够,拨第二次,它干脆用头顶着,把被子往她肩膀那推了推。

      迟菲皱了下眉,但没醒。狸仔看她翻了个身,才满意地坐在床边,用爪子抹了抹自己的脸,又开始清理后颈的毛。

      它理毛的动作一板一眼,像是准备出门之前的仪容检查,又像是某种自己给自己的仪式感,它轻巧地跳下床,走进浴室。

      猫砂盆边已经清理干净,但狸仔还是例行公事地绕了一圈,挖了两下沙,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用尾巴扫了扫边缘。

      然后,转身出门前,它坐在客厅窗前的那块阳台垫子上,对着晨色发了一会儿呆。

      它似乎在看远处的山,重庆的天色就像蒙着一层青灰色的布,云压得低,楼也看起来短了。

      迟菲拎着帆布包,带上狸仔出门,昨天没去成北碚,今天她也没计划去哪。她只是想着,走走巷子爬爬台阶,拍几张没什么意义的街口猫影,狸仔像是比她更清楚路线,沿着墙根、电线杆,小报栏一路轻快地走着。它偶尔停下嗅闻,却从不多停。

      一人一猫都不是赶网红点打卡的主,旅游治愈系统更不管了,什么任务都没有发布过,只是替迟菲记录和拍摄着她去过的地方而已。

      迟菲跟着狸仔,走到一个地铁站口附近,它忽然停了,一处不太起眼的电梯通道入口,旁边立着一块旧旧的广告灯箱。玻璃略有磨损,灯光也不是很亮,但能看清那上头的招贴海报。

      标题写着重庆记忆走廊计划,时光打捞影像回收站。

      迟菲站在那儿,心里有点疑惑,狸仔仰头看了一眼灯箱,然后头顶缓缓浮现一行字:
      【试试这里】

      她蹲下来,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要参加这个活动吗?”

      狸仔没有回应,只是跳上地铁通道口的栏杆,坐得笔直,像是它等的不是一个地方,而是等她做一个决定。

      广告上的副标题吸引了她,只要你记得,那就是存在过的城市。

      还有一句更小的字,印在海报最下方,我们征集的,不只是照片,是你决定留下的那一帧。

      迟菲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拿出相机,对着那块广告灯箱拍了一张照片,狸仔坐在光影之间,灯箱背后的文字斑驳但仍清晰,它的影子和广告上的字重合。

      像是狸仔就是这场影像打捞中的一员,像是它不是在选地方,而是在告诉迟菲,只要你记得,那就是存在过的城市

      她站起身:“那就走吧,我们去拍些地方然后投递到这个活动里。”

      狸仔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走在前头,步伐干脆没有回头,像是路线早已规划好,只等她愿意跟上。

      阳光斜斜打进来,把街边的树木切出几道清晰的影子。猫的影子被拉长,像是在一扇旧电影的格放胶片里停了一秒,迟菲拿出手机,拍下那一幕没加滤镜,只调了点亮度。

      然后发到小地瓜上,配了一句文案,你不说去哪,我就只能跟着走。

      评论区很快有人留言:
      【它知道去哪,它只是不想你忘了为什么。】

      迟菲打开照片app,回头看那张纸被拍下来的纸,上面写着:
      【你想去哪,不如问问你为什么出发。】

      她其实也可以意识到,旅程的下一站其实不是靠攻略,甚至也不怎么靠风景,狸仔往前走着,好像一直在踩中她不小心遗忘的念头。

      狸仔不是领路的,它是提醒自己别只是盲目地走着,而需要带着原路的心,人和城市都醒得慢,只有猫一直在醒着。

      评论开始慢慢滚动,有人说:
      【这张像纪录片的封面。】
      【感觉这只猫来自一个不太相信地图的世界,它喜欢自己找目的地。】
      【你们拍照的节奏,让我想起小时候奶奶家开窗时的声音,很熟悉的感觉,就一直在扭头就能看到。】

      她没有立刻回复。

      迟菲跟着狸仔,走一路拍一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晚上回去的时候,迟菲整个人都懒在床上不想动弹了。

      直到懒躺了一个多小时,迟菲才起身去洗漱,晚上的风从窗户缝里溜进来,风吹的不大,气温还是比较凉的,把房间里的纸张吹得沙沙响。

      迟菲洗完澡出来,看见狸仔站在她桌上的便签本旁边,一只爪子轻轻压着翻开的那一页。
      她没太在意,以为它又想玩纸角。

      可当她凑近一看,那一页不是普通的空白页,而是她几天前随手写下的一句笔记,字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没有打算被谁看到。

      “你想去哪,不如问问你为什么出发。”

      狸仔看着她,她坐在床沿,慢慢把那页纸撕下来,贴在床头灯旁边。

      “你是提醒我吗?”她轻声问。

      狸仔蹲在她旁边,尾巴卷进自己身下,像是已经答过了这个问题。

      她笑了笑,伸手顺它的毛,从脖子一路滑到背部的脊线上。狸仔闭上眼睛,轻轻打了个喷嚏,又往她手心里蹭了一下。

      她坐了一会儿,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外头远远传来的轻轨穿楼声。

      看着是个很日常的一天,但第二天起来,迟菲就发现狸仔不在屋子里,她拿起手机看时间紧接着,系统自动在迟菲的手机上弹出通知:

      【04:55】
      【你的猫给你留言,它出去了,今天请你自己行动。】

      【当前已开启治愈旅程,人猫分离独立探索模式】,
      【路线图与拍摄地点将实时同步,可在系统地图页面查看。】

      这条提示像是来自一个体贴的旅伴,又像一个有点不放心却又坚持独立的小家伙留下的备忘录,在迟菲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狸仔就带起一点风,不知道从哪跳出去了,把她晾在阳台上的那块旧围巾吹动了角。

      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些话发了会儿呆,心里是一种微妙的失重感。就像原本习惯了跟随的同伴,忽然告诉你:“今天你自己走,我去看看我想看的部分。”

      她笑了一下,揉了揉头发,转身去洗漱,“好啊,那今天我也看看,我能看到什么。”

      ********

      重庆的城市,不是被街道分开的,而是被高度。

      迟菲在一段缓坡台阶走上来,额头微汗,脚步却不急。她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她从磁器口小市集出来,沿着地图上不太出名的一段城中步道一路走进鹅岭老街区。(1

      那儿有一座老电梯楼,修建年代久远,据说过去是市政单位上班用的垂直通道,现在还开放一部旧电梯给街坊和游客使用。

      她刚好走到那台电梯口时,楼上传来叮的一声。

      电梯门慢慢打开,电梯里只有一个人。

      竟然是前几天在活动上短暂遇到的林之恒。

      他骑行服外面罩着宽大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车推在一旁,脚上是沾了泥点的运动鞋。他也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几乎没反应时间的笑:“又见面了,我在找路,你呢?”

      “我在乱走。”她回得也快。

      他们就那样站在电梯门口,像是没打算谁先进谁后。门感应到无人动弹,直接自动关上,又被林以恒一脚拦住。

      他问她:“你要上去?”

      “我不知道上面有什么。”

      “那正好,”他说,“我也不知道这边下去有什么。要不我们一起试试哪边值得拍照。”

      他们并排沿着一条侧道缓缓往上走。风把鹅岭老厂的外墙吹出一片斑驳的树影,旧铁皮上贴着手写的纸片广告,边缘卷着,像快掉了的记忆碎屑。

      林之恒指着一块挂着拆迁暂停标识的铁门问:“你信吗?我五年前来重庆拍照的时候,这块广告就贴在这儿,连电话号码都没换过。”

      迟菲点点头,顺手拍了一张。

      你那只猫今天没跟着?”他忽然问。

      “它……出门了。”她想起那条留言,笑了笑,“还留了句话让我别跟着。”

      “挺自由。”他说,完全没有反驳迟菲,猫是不会给人留话的。

      她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是?”

      “我吗?我只是懒得让人失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却有一点不被风吹动的重量。

      他们走上二厂的观景平台,重庆城在雾里若隐若现,轻轨在对面穿过楼体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

      两人靠在栏杆边,各自沉默,像是有话,但也像是有这个城市陪着,话就不必太多。
      迟菲想起手机里同步着狸仔的旅程,却没点开,她忽然有种预感,今天的轨迹应该不是只看猫,而是看自己。

      迟菲和林以恒顺着鹅岭老街走了一会儿,途经一段半废弃的砖墙,那面墙上有褪色的涂鸦,写着重构老记忆五个字,每个字都被谁用黑笔描过边,像是怕它们被雨水冲淡。

      墙角下摆着一张小桌,几摞旧书堆在一起。

      一个戴灰色帽子的老人坐在矮凳上,手里翻着一本封面脱胶的杂志。

      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拍照的?”

      林以恒点点头。

      大爷指指墙边:“这面墙,是我孙女涂的,她念的那什么设计专业,说这是回忆装置。”

      迟菲笑:“她做得挺有情绪。”

      “情绪是有了,但人也不怎么回来。”老人语气轻,说完又低头翻书,“她工作了以后很少回来看我,我就坐在这儿收书。不是为了卖,是看谁愿意听我讲故事。”

      林以恒弯下身看他桌上的一本笔记本:“这是你写的吗?”

      “不是。是她留下的。”大爷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封信,纸很旧边角发黄。

      “这封信,是她小时候写给她妈妈的,说等长大了要一起坐火车看海。但一直没寄,因为她妈走得早。她说信寄不出去了,就放这儿。”

      迟菲没接话,她感觉那个瞬间整个城市静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样的活动上能看到这样的老年主理人。

      大爷把信收好,抬头问他们:“你们信这个城市会记得这些东西吗?”

      迟菲想了想,说:“我们拍的图,大概就是在帮它记住。”

      老人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们道别时,迟菲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狸仔的旅程界面,系统地图上显示它当前正在朝天门老街附近徘徊,最新上传的一张图,是一个锈迹斑斑的绿色信箱,门半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2

      配文浮动在画面下方一秒:
      【旧信的家】

      狸仔也在收集城市故事,但不知道它能不能留住人类的信,很多人都有寄不出去的信。

      风吹过涂鸦墙,那几个字像又新了一点。

      他们继续走,像是刚刚读了一封没写完的信,余句在脚下展开。

      午后的重庆依旧湿润,阳光从云层里筛出来,一层一层照在缆车轨道上。

      他们走到一座老缆车站前。看着不像是游客熟知的那个观景点,而是一处藏在居民楼背后的备用平台,通体灰白,缆车像是一段未拆的旧电影胶片挂在城市的缝隙之间。

      “这座缆车几乎没人坐了。”林之恒说,“但据说还有音响系统会自己循环播放。”

      他们靠近站台时,果然听到断续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声音旧得像是从磁带里拉出来的,有些沙哑,有些停顿。

      “……这里是王阿姨的留言,我住在轻轨旁边五十年了,车声就是我每天的闹钟。”
      “……张叔叔说,这条缆车,是他第一次送女朋友回家的路。”
      “……我是小郑,我爸爸在这条线工作二十八年,退休后每天还是来看看。”

      林之恒听着,有一瞬间低头把手机录音打开,迟菲没说话,只是坐在站台的木椅上,轻轻抚摸着扶手。

      那木头有些凹陷,像是被很多人握过。时间在这里没留下文字,只留下了手指的弧度。

      “这些声音……”她低声说,“不是要被谁听见,而是为了自己存在。”

      林之恒点点头:“好像只有说出来,记忆才算留下。”

      就在这时,迟菲的手机震了一下,狸仔此刻的位置显示在城市另一侧,一处名为枇杷园巷的居民楼天台上。(3

      图像刚刚上传,是一张极具构图感的缆车穿楼照,一节白色车厢从中层穿过,两边是楼体的深绿色洗衣晾杆。狸仔的耳尖出现在画面右下角,看着像是等待列车驶过。

      图像底部,系统配了一行字:
      【城市不是回忆,它就是活着的声音。】

      轻轨其实也会经过这边,很快轻轨经过带起一阵风,而这风吹过电缆,缆车也跟着晃了晃,像是这个城市在点名某段曾经出现的故事里的那些人还坐在原地。

      他们从缆车站离开时,天色已经泛起金色的边。

      重庆的晚光不像沿海城市那种清透,但是迟菲很喜欢,有一种巧妙的自然的滤镜,迟菲的注意力都在周围的环境里,完全没注意两人顺着坡道绕进一条小巷,那条路不在导航热门推荐中,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

      墙面斑驳,贴着几张手绘告示,有一张写着:
      【欢迎你留下自己的城市记忆点,如果你记得某张图、某个人、某个猫。】

      迟菲笑了:“‘某个猫’?”

      林之恒也低头一看,正要调侃,却发现前方一处墙角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猫在街口坐着,背对镜头,前方是一家老裁缝铺刚拉开卷帘门,光从门缝里泻出来,照亮猫尾巴尖的几根毛。

      照片底下有人用黑笔写了一句话:
      【我看到它的背影时,就知道今天是可以活着的一天。】

      迟菲站在那张照片前,有点出神,她从没想过,自己账号上发的那些狸仔拍的图会被别人主动保存打印,还贴在一堵城市的墙上。

      “你发过这张图吗?”林以恒问。

      她点点头:“嗯,应该是发过的。”

      “看来你的猫有稳定粉丝。”

      她没回应,只是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照片边缘的胶带,然后看向旁边的留言板,上面贴着几张便利贴,有些写着愿明天醒来有人陪我吃早饭,有些写着我妈不在的第十年,这张图让我想起她起早贪黑在裁缝店工作的日子。

      她忽然有点想哭,就是一种酸涩的情绪积攒的有点多。

      林之恒没说话,只站在她旁边,等看她有离开的想法,两人才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身后那张狸仔的照片,在风里微微晃动。

      巷子深处是一家没招牌的咖啡馆,迟菲和林以恒在门外长椅上坐下,背后是一堵种满爬墙虎的青砖墙,阳光落在墙缝里,像是记忆被安静地点亮的纹理。

      林之恒拿出随身带的小相机,转了转镜头没拍,只是把它放在腿上。

      “你还记得你第一张图,是为什么拍的吗?”他忽然问。

      迟菲想了几秒:“我那时候刚裸辞,睡了一整天。狸仔蹲在窗台上盯着我,就那样看了快一个小时。”

      “你觉得它想说什么?”

      “那时候我觉得它在问我你打算这样待到什么时候?” 她笑了一下,“所以我拍下它,那是我那个月唯一主动按下快门的一次。”

      林之恒也笑:“它是你当时仅存的生活节奏吧。”

      迟菲没否认只是轻轻点头,随后她问他:“那你呢?你第一张图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高三那年。拍的是我妈。她坐在家门口修拖把,我躲在楼梯口,隔着扶手拍的。”

      “她知道吗?”

      “我后来删了。”

      迟菲一愣:“为什么?”

      “我本来想发出来,但是有人说这种图拍出来是想靠苦情骗流量。” 他的语气不重,但那句话却像一颗石头丢进水里,久久没有响声,却沉得很深。

      “你因为那句话不拍了吗?”

      “有一段时间。”他顿了顿,“我甚至连快门声都抗拒。觉得自己像是在用别人的破碎卖门票。”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身边那株爬墙虎,不知道哪吹来的花瓣落在林之恒的膝盖上,他没动只低头看着那片花。

      迟菲轻声说:“确实这样,但也许有些图就是一些故事,存在的意义是替别人承受拿那种情绪里的……难受?”

      林之恒看着她:“你家猫是不是从没被质疑过?”

      迟菲笑:“质疑了很多次。AI生成,摆拍,你根本没猫,都说过。”

      “那你为什么还继续发?”

      她看着他,眼神没有犹豫:“因为它真的在我身边。” 那句话说完,他们谁也没说话了。

      迟菲隐约能感受到自己和林以恒之间微妙的遇见,但是两人之间没有爱情剧该有的对白,没有所谓的命运转折,就是那种偶然遇见依然存在的联结。

      林之恒看着她,说了一句,“有时候我们走在城市里,以为是在拍风景,其实是在给别人用图像做记账本,过去那么多历史里,如果没有画像,没有照片,谁会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

      她轻轻笑了笑:“你今天说的话,怎么突然多了起来?”

      “可能是我也想被谁记一下。” 这句没带调笑,也不带情绪牵引。

      再坐了几分钟,两人结伴继续往前走,老街的尽头是一座残破的小楼,看上去像是几十年前的职工宿舍,红砖与水泥拼接的外墙已经剥落了不少。

      门口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头用毛笔写了一句话:
      【此门不锁,请为亲人留一缝。】

      字迹不算好看,但能看出来写的人写得很认真,像是怕被看不清,于是多按了一笔。

      迟菲停下脚步。

      门是掩着的,里面看起来没声音,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铺着蓝白相间的塑料地板,还有一把椅子对着窗户,阳光斜斜照进来,光是静止的,也没有人。

      林之恒也站住,低声说:“我爷爷家以前也是这样,不锁门,说谁回来了就能直接进。”

      “有人回来过吗?”迟菲问。

      “没有。”

      “那他为什么还要留着那缝?”

      “他说不是为了等谁回来,是为了万一有人想回来,不要觉得麻烦。”

      那句话像是一只手,在迟菲内心里打开了某道早就以为锁死的小门,迟菲忽然想起狸仔前几天拍过的一张图。她当时没太在意,只觉得画面温柔,像城市里偶然的善意。

      她翻出那张图,狸仔站在一扇同样半掩的门外,门上贴着小小一张便签:
      【妈妈出门了,我把钥匙放在你小时候藏过的地方。】

      她当时没想太多,只觉得可爱,像是她小时候会做的事情被狸仔发现了一样。

      “你说我们在拍什么?”迟菲忽然问,林之恒看着那扇门,没立刻回答。

      她又问:“我们是不是,其实一直在拍错过?说是城市的记忆,可是记忆就意味着早就过去了,过去了不就是错过吗?”

      他轻轻点头:“但拍得再多,也不一定能补回来。”
      迟菲低声笑了笑:“那我们在干嘛?”

      他想了想,说:“我们在证明,错过过的也是需要被记得的。”

      他们没有进门,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迟菲呼吸几次然后对林之恒说:“我们该走了。”

      林以恒点头。

      傍晚时分,迟菲和林之恒顺着原路往主街方向走,脚步不急,像是这天已经说完他们该说的所有,他们刚转过一排爬满铁锈的栏杆时,就看到狸仔坐在巷口,它像是早就等在那儿了。

      前爪并得很整齐,眼睛半眯,像一位已经将自己巡逻任务完成的小保安,看到迟菲,它没有跑过来,只是安静地抬起头。

      头顶浮现出一句淡淡的弹幕:
      【今天我看见很多人没有等别人,总是急匆匆的,你慢下来了吗?】

      迟菲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轻轻蹲下朝它伸出手,狸仔迈步走来,直接跳进她怀里,而后用头蹭了蹭她的下巴。

      林之恒低声笑:“你家猫这都能找到你,或许是一直在跟着你也不一定。”

      迟菲轻轻摸着狸仔:“那它藏的太隐秘了。” 她抱着狸仔站起来,林之恒推着车,说:“今天图不少,故事也不少。”

      “你要去哪?”

      “我先去寄个存储卡,然后回我那边的旅舍。”

      “你住哪?”

      “很远。”他笑着说,“不过咱们能遇见也是很有缘分了。” 迟菲没再追问。

      他们就那样分别在岔路口,一个朝夜色走,一个朝斜坡回去,而狸仔在迟菲怀里轻轻打了个哈欠。

      风吹散了狸仔的哈欠,随着城市里最柔软的风一起散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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