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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钱穗穗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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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眼睁睁看着自家大人冲进了火海,却无可奈何。
他转过身朝着身旁的人大吼:“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挑水来,去救火啊。”
“大人要是出什么岔子了,我们能负得起责任吗!”
身边围着的一群人听了一耳朵,纷纷在心中惊异,刚刚进去那个男子竟是个什么大人?
不过,他与这家的店主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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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娇柔她们走了之后,钱穗穗原本是待在前面店里的,但她看街上都还没有上人,后院又有些要做的活计,就索性关了门,来到后院,打算把后院的一些柴火劈了。
现在是冬日,晚上还是挺冷的,更别提今日可能还会在前面店里待到很晚才能回去休息。
用盆子在店里烧几根柴也是暖和的。
劈完了柴,她重重地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
一想到晚上还要忙到这么晚,她索性回到了卧房,打算略略睡上一会再去前头店里。
可等她再睁眼,推开门,四周已经被火舌侵燃,钱穗穗被浓烟呛得猛咳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飞快地转身回了房间,再把房门关上。
她想起之前在家中时,邻居阿姐教给她的如何自救的知识,赶忙走到屋子里,拿了一条被单,用存放在房间里水缸里的水浸湿,披在身上,再将浸湿的手帕捂在口鼻处。
等她再重新打开房门时,外面已经是火光一片,入目是浓重的黑烟。
平时最为熟悉的院子如今已经被大火和黑烟布满,钱穗穗的内心狠狠地颤了颤,她想着之前邻居阿姐告诉她的注意要点,弯低腰努力辨认着出口。
哪知才刚走了两步,就看到刚刚劈完的柴也入了火海,她被灼热的火光阻住了脚步。
眼看着后门已经走不通了,她调转了方向,打算从前面店里的门出去,可前面也是一片火光。
她一着急,猛地吸了一口浓烟,被呛得疯狂咳嗽起来,一瞬间,脸变得通红。
钱穗穗的视线在前面梭巡,看到有一面墙壁暂时还没被大火吞噬,就弯腰一步步小心挪过去。
她蹲在墙边,看着周围全是燃起来的大火,心里满是恐惧。
自己不会今日要断送到这了吧。
回想自己的前半生,在家中谨小慎微了大多数时间,才刚逃出来过两天顺心日子,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定要向某人说明自己的真心,不再管什么如云泥一样的身份差距。
浓烟越来越重,她快要呼吸不了,眼睛也被灼热的火光熏得难受,她眯着眼跪在地上,往前面店的门口缓慢爬行。
不行,她还想活着。
她还有相见的人。
她在熊熊的火场里仿若再一次回到了那个从家里出逃的夜晚——
钱穗穗那日得知自己第二日就要被“嫁”过去时,在床上枯坐到丑时,才终于下定决心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蹑手蹑脚地从家里逃了出去。
夜色寒凉,她心里不止有害怕被抓回去的恐惧,还有着逃出来的轻松快意。
她曾亲手救自己于火海中千千万万次。
这一次,也是如此。
可怎么爬着爬着,视线越来越模糊呢……
钱穗穗每呼吸一下,肺就疼得难受。
周围传来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燃烧之后,发出的噼啪声。
钱穗穗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了,她只有一个念头,往前爬,努力出去,活着——出去……
可是……
好累。
快要窒息了。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钱穗穗努力抬眼看去,那人有些熟悉。
“穗穗!”
她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穗穗你在哪里?”
钱穗穗很想挥手告诉他,自己在这里,可是她刚抬起一个手指,就整个身子软了下来,眼瞧着就要脸着地冲着地面摔上去。
下一秒,撞进了有力的臂弯里,□□燥温热的手掌托住了肩膀。
钱穗穗此时仍坚持用湿帕子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半睁半眯的眼眸望向李景,眼中有湿润的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李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开口说道:“捂紧口鼻,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钱穗穗点了点头,手里攥紧了他的袖子,整个人被他虚虚揽着,两个人朝外走去。
可此时。
店里的横梁被大火一燎,承受不住重量,裹着大火从顶上掉了下来。
李景察觉到什么,倏地抱紧了她,将她护在身下。
钱穗穗耳朵里听到了重物落下的声音,只望过去一眼,就瞪大了眼睛。
她面前是他突然放大的俊脸,和锋利的喉结,以及他身后刺眼的火光。
钱穗穗脑子骤然清醒了片刻,哑着嗓子喊道:“李景——!”
李景被横梁砸的身形前后晃了下,眉心皱了下,视线在接触到钱穗穗脸上的害怕时,又很快地松开,扯了扯唇角安慰她:“我没事。”
钱穗穗看着面前的他,脸色苍白,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连连说道:“怎么能没事呢,怎么会没事……”
李景艰难地站起身,用手臂把钱穗穗护在怀里,带着她快步朝外面走去。
还没忘记白着唇色提醒她:“屏住呼吸,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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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一开始只是站在外头指挥衙役们分批挑水往里面泼水,等了一会还没见到自家大人和钱姑娘出来,心里如同被火烧着了一样,急得不行,也从外头用水桶挑了水来,朝着熊熊燃烧的店铺就冲了进去。
他把两桶水泼下去,门口渐渐有了能出来的通道。
就在他想要冲进去的前一秒,有两个人相扶着从浓烟中走了出来。
柳河走过去一看,正是自家大人和钱姑娘。
自家大人冷峻的脸上有着几道灰黑色的烟灰,钱姑娘脸上也是,灰扑扑的,还有几道泪痕,像刚刚哭过一样。
两人一出来,都是猛烈地一阵咳嗽。
柳河赶紧走上前,将自家大人和钱姑娘扶上已经在旁边等着的马车上,又吩咐人赶紧去医馆请大夫去县衙为二人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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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穗穗神情恍惚地站在房门外,整个人一直在发抖,手扶上房门,想推门进去,又渐渐落下来,背过身去,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穗穗,你怎么不进去?”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钱穗穗抬眼望去,来人是蒋玉兰。
钱穗穗脸上挂着泪,用手背随便抹两下,瓮着声音道:“蒋阿婆……”
蒋玉兰此时走近了她,柔声又问了一遍:“怎么不进去?”
钱穗穗轻轻摇头。
她怕进去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一幕,怕看到李景被火剧烈烧伤的后背。
蒋玉兰牵着她的手,推门进去,正好与提着医药箱出来的大夫撞上,蒋玉兰认识这位大夫,对钱穗穗示意了一下,跟着大夫出门,拉着他询问李景的伤情。
钱穗穗站在卧房门口回头看向蒋玉兰,蒋玉兰朝她摆摆手,示意她直接进去就好。
她抿了抿唇,还是推开了门。
李景此时正斜躺在床上,听到门口声响,转头侧眼看过来,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似乎穿透了钱穗穗的肉身,一直看到了她的内心。
钱穗穗走上前。
李景用手撑着从床上起来,靠坐在床上,抬手指了指床旁的座位,淡声道:“坐。”
钱穗穗依言在座位上坐下来,抿唇道:“县太爷,谢谢你。”
李景垂眼看向钱穗穗放在膝上的松松握成拳的双手,喉头滚了滚,想伸手覆盖上去。
她的手很小,定会完全被他的手握在里面的。
可他还是忍住了,她如今还没有完全原谅他之前欺瞒她的事,他必定不能再做让她讨厌的事。
钱穗穗见李景迟迟没有说话,缓缓掀起眼皮看向他,只见他目光灼灼,正盯着她的双手瞧,她瞬时之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做出了一个令她自己都有些吃惊的举动。
她动作迅速地将自己的双手抬起塞入到他放在床沿的手中,他的手真的很大,一只手都快要盖住她一双手。
李景显然也被她突然的举动给惊住,身子维持着侧身看她的姿势都快要僵直了,也迟迟没有动一下。
钱穗穗的贝齿咬住红润的下唇,秀眉微微拧着,娇嗔地瞪他一眼,作势就要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下面抽出来。
李景这才如梦初醒般,另一手也从那侧过来,握住了她柔嫩的双手。
他虽是读书才做成的官,可也常年习武,手掌要比旁人的要粗糙些,有一层厚厚的茧,钱穗穗感受着他掌心的干燥温热,还有那有些粗粝的触觉,她并不觉得不舒服,反而想要被他握的更紧一些。
李景脸上有着淡淡的红,神情有些不自在,双眼黑亮有光泽,钱穗穗与他对视,竟受不住他的目光,三番两次地将视线移开,垂眼触及到两人相握的双手——她的肤色暖白有些淡淡的黄,而他的肤色比起她来应当是算有些黑的,两厢对比之下,钱穗穗不自觉脸更加红了。
她又把视线转开,不敢再低头看。
可李景偏要对她的目光穷追不舍,紧紧地攫住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