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草台班子的顶梁柱》闲鸿在空

55、阴差阳错

　　行云不仅提起了陆浮沉，还带来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讯息：

　　他此番是来求和的。

　　然而殷风和并不相信，甚至冷笑一声道，“你的妖修大军一路北上，杀了我们多少人？这也叫求和？我劝你还是莫要耍花招了。”

　　“看来你与他们一样。”行云略带可惜的摇了摇头，“那些人也并不信我，话未说几句便要动手，那我有什么办法，只好奉陪。”

　　求和人的心显然不诚，却足够让楚云欢觉得他与其他的妖不同。

　　“我三师兄，现在何处？”她问到。

　　“大概正在四处奔走，忙着缓和人修与妖修之间的争斗吧，已经被哪个顽固的妖修吃了，或者被什么自诩正道的人修捉起来当叛徒处死了也都说不定呢。”行云缓缓说道，“他虽然是个优柔胆小的，但却执着的很，念着要完成姐姐心愿的话自寻死路去了。”

　　说起这些，行云脸上虽有嘲弄却无讽意，反而还有几分悲悯，这让楚云欢心中一颤，她虽然不知道陆浮沉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又觉得自己看得没错，行云并不是一个满目侵略，渴望战争的妖。他或许与自己、与陆浮沉一样，都曾想过换一种方式结束这一切，这让她莫名燃起一点希望。

　　可下一瞬，这希望就破灭了。

　　祭坛正中的法器骤然响起一声铮鸣，这是约定好的讯号。代表着时辰已至，要剿灭的妖修大军也已经进入了埋伏的范围之中，只要殷风和按照原本计划的献出自己的灵体，玉鱼法器便要开启了。

　　行云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并未动手，还在争取着和谈的可能性。只说要殷风和去传个话，如果五大宗门有心求和，自己会暂时退兵，双方可约定时间，另派使者商议和谈。

　　然而楚云欢知道得清楚，玉鱼法器一旦开启，恐有成千上万妖修葬身于此地，和谈将再无可能了。

　　而殷风和又何尝不是个固执的人呢？

　　这种时候，他的心中支撑着的似乎只有那名为“人妖不两立”的信念了。什么和谈，在他看来无非是狡猾多端的妖修拖延时间之计。而法器的开启是不容有误的，如果错过时辰，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于是殷风和并未有丝毫的犹豫，隔空将绵绵灵力灌输于玉鱼法器之上，开始将其启动。随着法座周围溢出淡金色的光圈，在场唯一的妖，行动突然受到了控制，仿佛被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毁灭。

　　紧接着，殷风和直朝法器所在的位置飞掠而去，只差最后一步，屠杀便要开始。可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楚云欢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一向漫不经心、万事不慌的人突然奋勇起来，楚云欢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量，要去阻止那个人。

　　“楚云欢，你疯了吗！”殷风和的身形被她一阻，心中焦急。虽然论修为自己远在她之上，可若这样耽误下去，难免不会过了时辰。

　　“不，不能动手！若他们死在这里，和谈将再没有余地了！”楚云欢并没有乖乖让路的打算，反而拿出了以命相搏的架势，“就按他所说的，我们先回去禀报宗主们，再从长计议不迟啊！”

　　“人妖之间本来就没有余地！下场注定是你死我活罢了！从长计议说来简单，哪还会有如此好的机会！此刻心软，未来葬送的将是我们自己！楚云欢，若你执迷不悟，我会带你一起...”

　　一起什么？

　　大概真的要面对死亡了，楚云欢的心还是空了一拍，然而心底强烈的愿望让她的脚步并未有丝毫的退却。于是下一刻，万般无奈的殷风和只好抓起与自己纠缠不休的人一起跌进了那淡金色的光圈之中，于是有一股力量自玉鱼法器中飞出，贪婪地向着两个鲜活的人无限延伸。

　　只要以自己充满灵力的灵体喂饱这股力量，法器便会给予无尽的回报。

　　楚云欢的神识开始模糊，原本这个时刻的她只需要做一个无情铁血的监守者，亲眼见证殷风和的灵体如何被吸干。可谁知，到头来自己却成了被钳制的那一个。一次勇敢换来终身的代价，朦胧间，她突然觉得世事难料，有些好笑。

　　可就在楚云欢想要放弃抵抗，任其生死的时刻，反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突然松开了，甚至大力将自己推了出去。

　　楚云欢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推出去好远，只是耳边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

　　“活下去吧...”

　　可惜她此刻的神识实在太过混沌，身体也绵软使不上力气，根本站不稳的人径直朝悬崖边倒去，那之下便是沉于黑暗中的怒渊。楚云欢根本无力自救，只能任凭自己坠落，坠落。

　　而与此同时，灵体完全献祭，法器已然开启。

　　殷风和只觉得自己已经与玉鱼合二为一，杀戮之意从心底溢出，鲜红的血肉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眼前只剩一片鲜红。

　　而很快，贪婪吸食的人便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这些战利品的气息自己无比熟悉，他们根本不属于妖，而是人。

　　殷风和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想停下，可肉身被撕裂，灵体被钳制的自己分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迫吞下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同伴。

　　而落于深渊中的楚云欢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悬崖上传来炼狱一般的凄厉鬼哭，她甚至听到了来自长修宗门人呼唤宗主的声音。直到后背拍打在黑色的水面上，预想中的疼痛和窒息之感并未来临，但耳边的一切声音却越来越弱。

　　那一瞬间，楚云欢只觉得自己很轻，仿佛一朵没有重量的羽毛，却又眼见着激起的水花冲天而去，黑色的巨浪直翻涌上万丈高崖，足矣将那祭坛湮没，又似乎足矣将整个世界湮没。

　　一切来得太快，于风暴之中的两人终是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此刻，再次回想起这些，楚云欢还是忍不住战栗。众人重回当日的战场，再面对一片狼藉的祭坛和已经平静了的怒渊，直觉得仿佛过了百年。

　　“我跌落怒渊激起的巨大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玉鱼法器的杀伤力，才让在这附近埋伏的五大宗之人得以活命，不然此刻人修已经大败了。”楚云欢串联起了一切，缓缓说道。

　　李渔点了点头，“而这一切只是因为，被选中献祭自己灵体的祭品，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妖。”

　　此刻殷风和站在众人之后，仿佛无法面对这些。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其实是妖。”楚云欢回身望着他，眼神中除了担心还有些说不出的怜惜，“法器接受了妖的献祭，所以转而开始杀人。可这妖偏偏不忍我与他同死，最后一刻放过了我，怒渊的力量让人修并没有被坑杀殆尽，这一切皆是阴差阳错。”

　　“想来也正是在怒渊之下，天道选择了你，于是我们又有了新的机会。”

　　李渔说罢长舒了口气，而在场众人也跟着大力呼吸起来，太过震撼的真相让他们已经忘了喘息。

　　“可我究竟算什么？”殷风和依旧低沉，这是他回到这个世界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谁也不知道一个正道宗门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为什么其实是一只妖。

　　“那你大概还要感谢我。”一阵沉默后，楚云欢突然说道。

　　听罢这话，殷风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是啊，谢你让我在新世界中做了一次真正的自己。”

　　想起在那个好似梦境般的世界里经历的一切，殷风和突然有了几分释然。他做过真正的自己，所以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也知道这无关是人是妖。

　　这样想来，现在这个世界好像也并不是那么难以面对了呢。

　　然而既已舒怀，接下来的事情还要继续。

　　玉鱼法器让正道莫名遭受打击，同时也让行云对那力量有所忌惮。所以双方默契地开始了短暂的休战，而眼下五大宗的长老和宗主们正聚在一起盘点伤亡，商讨下一步的计划，以及辱骂导致这次虐杀计划失败的妖修奸细殷风和。

　　于是李渔带着方青榆、顾愁、易白沙默默回了五大宗的根据地，加入其中。而此刻天底下最无耻的妖的殷风和，显然不能出现。不过若要求得长久的和平，人妖双方必定要一起攻克。好在陆浮沉那些年的奔走让他足够熟悉妖界，此刻正好带着殷风和这只立了功的妖回归故里。

　　至于楚云欢这个小人物，本来也得不到什么决策者的关注，更不论还掉入怒渊下落不明了。此刻她反倒成了自由人，混入散修中打探消息更加方便。而沈肆时，显然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众人知他心结，便也并未阻拦。

　　于是千奇峰众人分头行动了，并且约定一日后一起穿回新世界，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