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草台班子的顶梁柱》闲鸿在空

53、自傲的人

　　散修不受什么规矩约束，独来独往，行动向来自在。陆行止从普通人和其他散修口中听说过许多妖修的故事，有的痛快，有的温情，她觉得妖修也同样有血有肉，有情有义，好像与人修并无什么区别。

　　于是她亲自去过南边，虽然过程艰险，但结识了一个不错的妖修朋友，这让她对人妖势不两立的观点更有疑虑。

　　不过她的经历是陆浮沉不敢想象也不能理解的，而整日在宗门之中潜心修炼，脑袋里被灌输着老古板们传承了万年的观点，随时准备为人妖大战冲锋陷阵，这也是陆行止不能接受的。

　　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弟弟死在莫名的战争中，甚至那战争都不知能称之为正义。

　　陆行止来到长修宗找到陆浮沉后，一心想要将他带走。可陆浮沉偏是千奇峰少有的谨遵宗门教诲的二人之一，还有一个是他的师弟沈肆时。

　　相比起其他人，他们的想法与绝大多数人修一样，认为其与妖修是天生对立的，妖修存在一天，对人修就是莫大的威胁，所以陆浮沉自然不肯离开宗门。

　　在数次劝说无果后，陆行止给弟弟下了药，打算强行将人带走。也许是对姐姐无甚防备，陆浮沉一个丹修竟然中招了。而李渔虽然知晓这一切，但并未阻止，甚至暗暗调离了其他人，让陆行止的行动更顺利一些。

　　因为李渔知道，她并不是要靠蛮力强行改变弟弟的观念，只是想让他亲身体悟一番。而李渔向来觉得，万千判断总要在亲历中得到，才不至于糊涂懵懂。

　　于是陆浮沉这一离开便是许久，好在李渔替他遮掩，只说他被自己派去历练了，若不然便要被长修宗除名了。

　　陆浮沉被带走后，与他关系最好的沈肆时心里有些不舍。不过他这人一向心高气傲，即使难过也不肯表现出来，依旧整日带着他的各种傀儡风风火火，来去匆匆。

　　沈肆时大概是整个千奇峰最忙碌的人，除了整日勤奋修炼，为人修尽力，为宗门尽忠，还要以十二分的精力打理着自己那张脸，那张冠绝长修宗、惊艳修真界的绝世面容。这也是沈肆时傲气的一部分，常有各处的女修在长修宗外围追堵截，只为了看他一眼，这倒也不是夸大。不过他一直孑然一身，哪个也没看上。

　　长修宗修傀儡术的弟子不多，像沈肆时这样极有天赋的就更少了，傀儡相比起修士本身来说，更容易伪装和隐藏行迹，所以沈肆时常被安排一些探查的任务。他做起来得心应手，接连找到几个妖修藏身于北大陆的据点，并带回了一批妖修俘虏。

　　而其中的一个叫做七月的女妖，让沈肆时彻底沦陷了。

　　尽管他自诩英俊潇洒，卓尔不凡，甚至作为胜者掌握着人家的生死，可那女妖自始至终都对他不屑一顾。而也是那时起，沈肆时才明白他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对宗门如此忠诚，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憎恨妖修。因为他甚至愿意放下身段，不顾人妖之别，哪怕背叛宗门，带着她远走高飞也好。

　　而七月也因此得到了活命的机会，可即使被他救出牢笼，自始至终也没有说过爱他，甚至很快就不告而别，回到了南大陆。沈肆时的付出得不到半点回报，他这样骄傲的人自然是不能接受的。而骄傲又让他无比执拗，他不信这世上有不爱自己的女子，何况那还是区区一只妖。

　　于是沈肆时开始了漫长的寻觅，大有把整个斗星大陆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找出来的决心。

　　沈肆时当日是擅自离开宗门，还放走了俘虏，关千重和长老们一气之下便将其列在了叛徒之列，责令宗门上下凡见到他的人都可以将他就地正法。李渔求情无果，十分放心不下，还派方青榆暗中去找过他。可沈肆时已然铁了心，好像找不到七月，他的人生便不能继续了。

　　几十年之后，随着人与妖之间的战争越来越频繁，七月又一次来到了北大陆。然而她几乎已经忘了沈肆时，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一直在找自己，甚至两次冒险去到南大陆。

　　这听上去该是个缠绵悱恻的情爱故事，可故人再见，七月只觉得那人看自己的眼神中分明没有爱，只有恨。可那恨也并不纯粹，与当年那种夹杂着施舍和理所当然的爱意相同，此刻的恨意中满溢着蔑视和本该如此。

　　没错，沈肆时费劲千辛万苦寻她并不是因为爱，甚至不是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而是为了报仇。

　　如何才能报仇？自然是杀人。

　　七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便被沈肆时的傀儡制住，动弹不得，一如当年他一定要带自己走的时候一样。

　　七月索性放弃挣扎，问道：“你我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我不喜欢你，便是仇了？我并不欠你什么，当年被关在长修宗，我本就是抱了必死之心的，是你非要带我走，可难道你救了我，我就要喜欢你了？”

　　“我是人修中的翘楚，是千年难遇的英才，无数女修什么都不求，只求我看她们一眼。而你呢？”沈肆时挥了挥手，那傀儡牵丝便于七月的身体上缠得更紧了一些，“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妖，妖生来卑贱！”

　　沈肆时的话有些咬牙切齿，尤其是最后几句，将傲慢发挥得淋漓尽致。

　　“沈肆时，你既如此看低我妖修，又为何还会在乎我喜欢不喜欢你？你恨得根本不是我不喜欢你，而是竟然有人不喜欢你。而我真是运气太差，遇见你这个自大可笑的疯子！”

　　七月话音刚落，沈肆时的牵丝便嵌进了她的身体里，她被鲜血然后的薄唇一张一合，缓缓吐出最后的诅咒：

　　“我愿你下辈子变成一个丑八怪，皮囊这种浅薄的东西就足矣困你一生。”

　　于是沈肆时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了自己变丑的样子，他不能直视一般立刻闭了眼睛，一颗心战栗了许久，于是错过了执念多年之人的最后一眼。

　　而此时此刻，诅咒已然应验了的人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而后出现的是七月濒死时候的面容，记忆中的眉眼已然模糊不清，唯有那讥讽的唇角永远清晰。

　　仿佛自噩梦中猛然惊醒，沈肆时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挺直，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五师弟，你还好吗？”

　　一旁的方青榆有所察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方才重见天日，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我...都记起来了。”沈肆时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哑地厉害，关于七月的记忆和诅咒让他喉咙发紧。

　　“是啊，都记起来了。”

　　顾愁与易白沙对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慢慢贴近彼此，此刻并肩而立，好像只有借助彼此的温暖与勇气才能面对这个世界。

　　而楚云欢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未离开过殷风和，回想起怒渊一战的最后一幕，她此刻的心情复杂极了，甚至不知道是该同情自己还是他。

　　“徒儿们，若我想得没错，此刻应当是怒渊一战刚刚结束。怒渊叠加了玉鱼法器的能量，可谓惊天动地，让这个世界濒临崩塌，也让人妖双方皆损失惨重。而接下来定会修养几日，能不能阻止更惨烈的事情发生，这恐怕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李渔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可现在的我们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们了，我们真的还有这样的能力吗？”方青榆看着自己的双手，如今那里能幻化出的尽是些于这个世界看来只能称之为破烂的东西，什么绝世的杀器，早就随着那个自己一同消失了。

　　大家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在B版大陆重活一次，自己得到了许多，但也失去了许多。从前的力量再也找不回来了。

　　作为让大家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楚云欢突然有点失落。明明原本都是修真界的栋梁之材，突然被自己变成了草台班子，好像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好事吧。就好像自己擅作主张，替别人做了关乎人生的重要的决定，哪有这样的道理？

　　楚云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甚至不知道道歉来不来得及。

　　然而下一刻李渔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有些冰冻的气氛，“你们别忘了，现在的我们可是天道的宠儿，系统商城里的东西我可看过了，尽是些厉害得不得了的功法秘籍，若这样还赢不了，那我李渔白活两世了！还当什么师尊，到时候不等世界毁灭，我先带着你们一起死了算了！”

　　“师尊说得是，何况这样的机缘有几人能有，我们千奇峰想必是祖师保佑，风水极佳！”

　　有师尊的打气众人纷纷称是，李渔抓紧时间开始部署：

　　“我看我们分头行动，用蜍影灵通保持联络，先弄清楚现在的具体状况，再集合穿回那个世界商量对策。毕竟只要我们离开这里，这里的时间便会暂停，等兑换到足够的秘籍再回来解决问题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