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疯人院》哪小闹

4、第二章

　　在美国的最后一段时间，我自我感觉很好的以为，顾菲对我已经越来越依赖。因为要忙着办回国的手续处理公司的股份什么的，顾菲辞掉了公司的工作，做了我的贴身秘书帮我打理私人业务。尽管这私人业务多半是为了她，可我还是付她工资，想让她自己花自己的钱，不要做一个二奶一般的人。如果她不是那么聪明能干，再加上还有点书卷味道，我想自己是不会对她那样倾心的，家庭妇女这个职业可不适合顾菲。

　　Lisa离开纽约去了洛杉矶，房子归我。我没有卖这套房子，毕竟还有绿卡，以后会经常回美国，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顾菲跟我一起搬了回去。一开始我担心Angle和她处不好，虽然说我和顾菲的关系不清不楚的，我倒是想结婚，人家不愿意啊。但总觉得对于Angle来说，顾菲是后妈一样的人物。
　　Angel才两岁，天天嚷嚷着要去洛城找Mommy，我很难受。可没想到顾菲和她很投缘，小Angle天天缠着顾菲带她玩儿。那时候，我看到了顾菲孩子般的那一面。似乎在Angle面前，顾菲放下了一切防备，摘下了她的神秘面纱，有时候她的笑和Angle一样无忧无虑的。
　　我们的房子有很大的落地窗，清晨，阳光会撒满客厅，顾菲盘腿在坐在地板上，把Angle搂在怀里，Angle胖乎乎的小手摆弄着顾菲的衣服和头发。
　　虽然我知道“和谐”在国内已经不是一个褒义词，可那副场面，我还是想用和谐来形容。

　　顾菲没事儿的时候，教Angle中文，有一天，Angle用中文对她说，“妈妈……”
　　顾菲笑的很开心，她看Angle的眼神中，充满了她本不该有的母爱。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欣慰，有那么几个瞬间，我觉得她血液都是冰冷的，可此情此景，她分明就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她心底是有爱的，不管这份爱给了谁，总比没有的强。
　　Angle真的是天使，她让顾菲的那股阴郁渐渐的消散，顾菲整个人，一天比一天开朗起来。
　　回国的日子就定在下个月。
　　有一天我问顾菲，“顾菲，回去怎么跟你爸爸介绍我？”
　　她不假思索的说，“朋友啊……难不成告诉他你是我的性*伙伴？”说完呵呵的就笑了。
　　当时我就纳闷儿了，认识她也一年多了，从没见她如此顽皮过。原来她调皮的样子是那样的可爱，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干嘛！疼！”她撅着嘴嚷嚷。
　　我从后面抱住她，吻她的脖子，“说什么呢！你一定要嫁给我！知道吗？不然我饶不了你。”
　　她的笑容僵持了一秒，我敏感的觉得，那笑容又从天真变成了冷漠。她似乎对婚姻有种莫名的抗拒。
　　“怎么了，顾菲，我说错什么了？”
　　她的脸上分明写着不快，却依然笑着说，“没有啊！”
　　我没多问。
　　突然，她仰头问我，“秦天，你不是想听我说我的故事吗？”
　　我顿时来了兴致，“当然，我就是怕你不肯说！”
　　“没什么不肯说的，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举起手腕，问我，“你是先听左手还是先听右手？”
　　我说，“都得听的，先说说那个恨字吧！你到底恨谁？”
　　她莞尔一笑，“谁也不恨。”
　　“骗人。小丫头片子也学会撒谎了是不是？”
　　她耸了耸肩，“真的不恨了。麻木了。刻那个字儿的时候，我才十六岁，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懂什么恨啊爱的？一时气愤刻的！”
　　我配合着她说，“呦，现在很知性的样子，过去还是个叛逆少女那！你爸妈把你养大还真不容易。”
　　她眉头微蹙，我知道自己又说了个敏感词。

　　“十六岁那年家里出了点事情。其实现在想来也没有什么，可当时对我的影响很大，几乎改变了我的人生观。如果不是那事儿，也许如今我已经在国内相夫教子了，我是个不喜欢漂泊的人，现在这种样子，完全是被逼无奈。哎，想当初不要那么倔，也许我现在在爸爸身边，或者帮他打理生意，或者安安稳稳的找份儿工作，那该多幸福啊。秦天，我小时候，特别想做个钢琴教师。”
　　“想当初这三个字，谁都会说，谁又能回得去呢，你要向前看对不对？”我安慰她，本想说顾菲你跟着我，我完全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可话到嘴边便被我吞了回去。我转而问她，“顾菲，你还会弹钢琴？”
　　她点点头，望了一眼客厅里我送给Lisa的那一台琴。
　　“能让我欣赏一曲么？”
　　她说，“很多年不弹了。忘的差不多了。”
　　“可以的！这东西，哪能忘？”
　　她还是摇头，我没有再强求。
　　“那就说说你当年是怎么年幼无知的吧！”
　　她又微笑，原来她是个爱笑的姑娘，可为什么时常留给别人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呢。
　　她的眼睛又停留在了那架钢琴上，我想钢琴应该是她少女时代的一个关键词吧。
　　她用那种很轻快的语气问我，“你有那种朋友吗？就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一直在你身边关心你，爱护你的那种？”
　　听到“青梅竹马”四个字，我心里那个酸。
　　不由得答非所问，“怎么？顾菲，不肯嫁我的原因是因为这个老相好啊！”
　　她用拳头砸了下我的肩，很温柔，“说什么呢！我的故事里一直有这个人。”
　　“那还不是老相好！”我很不识趣的说。
　　“我还后悔没跟他成为老相好呢！”她嘟起嘴巴，“秦天，你要是这么酸，我可不说了。”
　　我赶紧服软，“没事儿啊没事儿，我哪能这么小气！”其实这心里特别美，她这话说的，仿佛我吃醋是应该的，就像小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他叫什么名字啊？不会是丁成吧！”
　　“不是，他叫李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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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顾菲原本并不是这样的姑娘，这一点李申最清楚。
　　那一年，两个产妇的病床挨在一起，预产期定在了同一天。待产的那些天，她俩就合计，这两个孩子将要同年同月同日生，如果同时男孩就结成兄弟，同是女孩就成为姐妹，如果如男一女……那……她们会心一笑。
　　她们一前一后的产下两名婴儿，可一个生在了零点前，一个生在了零点后。两人只差了一个小时，可惜生日便不在同一天了。前面那位是李申，后面那个是顾菲。
　　孩子出生后，两家成了朋友，经常来往。父母见面的时候，依然会会心一笑。
　　顾菲生来便白净漂亮，而李申小时候又黑又瘦。拖着两条鼻涕跟在穿着公主裙的顾菲后面，活像一只猴子。
　　顾菲妈每次见到李申都会逗他，“叫丈母娘。”李申用袖子抹一把鼻涕，听话的叫，“丈母娘好。”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李申弄懂了丈母娘是什么意思那一天。
　　用顾菲的话说，打从娘胎里，李申就开始阴魂不散的跟着她了。
　　这话不假，幼儿园小学中学，两家都想方设法的把俩孩子放在一个班。
　　于是到高中毕业那年，顾菲和李申，整整同学了16年。
　　在李申的童年和少年回忆中，顾菲就是个乖乖女，小公主，听话、顺从、活泼、开朗。小男孩小女孩都会如同蝴蝶蜜蜂一般的围着花朵一般的她，直到高二那年顾菲父母离婚。虽然这年头，父母离婚再正常不过了，可对顾菲来说，这事儿跟天塌下来差不多。
　　顾菲以为自己的家庭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那种。爸爸英俊潇洒，又是国企老总，妈妈温柔美丽，是个钢琴老师。谁不羡慕这样的爸妈呢？
　　顾菲的理想就是成为她妈妈那样的女人，漂亮、贤惠、高雅。弹一手好曲子，做一手好饭，有个爸爸这样的老公，有个漂亮的孩子，人生还会别有所求么？
　　当那优雅的音乐从母亲的指间流出，她就会如痴如梦般的陶醉，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
　　顾菲记忆中，她妈妈总爱穿飘逸的连衣裙，简洁明快的高跟鞋，乌黑的长发，演奏的时候微微飘动。从三岁起，顾菲便跟着母亲学琴，16岁那年，已经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了。
　　如果她父母不离婚，她可能去最好的音乐学院或者综合性大学读书，然后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可生活总是充满了变数。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他们可以离婚，可我不能接受的是离婚的理由。”
　　母亲收拾完东西远走高飞后顾菲才知道，母亲原本是生活所迫才嫁给了父亲，心里原来一直挂念着婚前的那个老相好。
　　顾菲妈妈小时候正好赶上□□，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难免惨遭迫害。顾菲的外公在一次次的阶级斗争中选择了轻生，只留她们孤儿寡母。在那个时代，她俩的境遇可想而知，母亲不得已改嫁，于是母女都被骂成是破鞋。
　　那时候，总有人欺负顾菲妈。有个男孩儿，每次都挺身而出，为顾菲妈打架打的鼻青脸肿。那人后来去当兵，几年杳无音信，顾菲妈和顾菲爸结婚的那天，他从部队逃回来，但是半路又被捉了回去，在部队坐了几年牢，后来怎样，就不知道了。
　　那一天，有个男人来了家里，顾菲不喜欢他的样子，黝黑的皮肤，历经沧桑的脸。他的脖子上有根红绳子，挂着的那个物件，顾菲总觉得的和妈有关。因为妈的脖子上以前也总挂着一根红绳子，下面是一块残缺的石头，小时候顾菲就觉得，这石头有一段故事，一段它的主人不愿意诉说的故事。
　　爸爸低下了头，顾菲隐约看到他眼中有泪，可那么一个瞬间，他昂起头，把将要流出的泪咽了回去。
　　“你们走吧！”他说。
　　顾菲妈还想说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顾菲记得那个黝黑的男人胜利般的表情，和一副暴发户的打扮。
　　“顾菲，跟我到深圳去吧，我们家有游泳池，我可以送你去国外最好的学校读书……”那男人俯下身子，对顾菲说。
　　顾菲咬着嘴唇，愤怒的看了母亲一眼，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情感让她舍得抛夫弃女？跟着这个土包子走？她真的不懂，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男人的笑容凝固在那里，身体僵硬的摆着一个卑躬屈膝的弧度。顾菲高傲的站着，不说话。
　　爸爸叹了口气，点了支烟，“好好生活，有空回来看看女儿，女儿跟我过，谁也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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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申说，顾菲开始变了。整个高二，她一件正经事儿都没做。学着抽烟、酗酒、泡吧、混夜店。
　　“顾菲，你这是为什么？”李申问。
　　“关你屁事。”那时候起，顾菲总爱说这四个字，把别人所有的关心与爱护关在门外，让人无言以对。她把披肩的长发剪成了假小子头，书包里装些不知哪里弄来的化妆品，放了学就往自己脸上涂。让李申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开始喜欢往自己的身上喷些刺鼻的香水儿。其实李申一直觉得，顾菲身上有股淡淡的香，独一无二的味道，他不喜欢她的香水味，他想替她找回过去的味道。
　　放学，顾菲把书包扔给李申，让他帮忙捎回家。
　　可顾菲去哪，李申去哪。一个人背两个人的书包。她玩，他就蹲着看书，或者干脆就在周围瞎溜达。
　　“你干嘛！”当顾菲发现这个让人心烦的跟班时，总会气急败坏的冲他吼。实在没办法了，李申也会为自己辩解两句，“关你……关你……什么事儿？”
　　顾菲用大眼睛瞪他，“神经病！”
　　这就是李申的高二。别人在快马扬鞭的学习，他徘徊在顾菲身边做一个隐形保镖。可顾菲冰雪聪明，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也并不去招惹是非，以至于他从未发挥过作用。
　　终于有一天，在旱冰场喧嚣的音乐中，李申抓住满场乱跑的顾菲，严厉的说，“顾菲，你还考大学吗？那就别玩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那里灯光昏暗，李申的眼睛炯炯有神。顾菲愣了一下，心中落下一块石头，激起一片涟漪。可瞬间，她挣脱了李申的手，在音乐中放肆的舞蹈，放肆的笑。李申呆立在那里，他的影子很修长。
　　许久以后，顾菲冲他喊，“你要不爽就别跟着我，去告诉我爸，让他来揍我！”
　　李申没说话，依旧跟着他，帮她拎着书包。到后来，她的作业都是他写的，为的是不让老师当众骂她。

　　期末考试的成绩说明了一切，若不是看到这让人难以置信的落差，顾菲的老爸是断然不会怀疑女儿每天背着书包离开家就是为了去不务正业的。
　　班主任把老爸叫去谈话的时候，顾菲已经是班级垫底了。
　　老爸愤怒到了极点，差点给了顾菲一巴掌，可怎么忍心呢？在他心中，顾菲还是那个小公主，听话、乖巧、善解人意。
　　“顾菲，你怎么想的！你这一年都在做什么？”他尽量压低了声音，按捺住满心的怒火。
　　顾菲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她的手往袖子里收了收，怕父亲看到手腕上那个刻着“恨”字的纹身。她只想伤害自己，并不想伤害父亲。
　　“说话！”
　　她还是不说话。
　　父亲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这个成绩，也别想考大学了。回家吧，准备准备，把你送到国外去。”
　　顾菲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强忍着眼中的泪水。
　　“到国外去”这几个字，刺痛了她可怜的自尊。她知道，那几个字意味着她将被老爸送走，花钱读一所“野鸡”大学，和一群纨绔子弟混在一起。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的生命里，还有一个叫做人生理想的东西。她知道自己叼着烟喝着酒每天出去鬼混只不过是为了让人知道她的痛苦，可知道了，就不痛苦了么？
　　扯淡！该为了她的堕落而痛苦的母亲在哪里？可曾有一通电话打来？祈求女儿原谅她的不忠？伤害的只有父亲，那个对她发誓她不独立就决不娶后妈的那个善良的父亲。那个即使受了如此大的伤害还不停的告诉她，“你妈终究是你最亲的人，要学会原谅。”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是多么愚蠢。
　　顾菲这个人，倔强劲儿一上来，十头牛也拉不住，她咬住了下嘴唇，小声说，“让我高考吧，如果考不上，就出国。”柔弱的拳头被握的吱吱作响。
　　那时候，离高考还有7个月。再回到书本上，很多东西已经成了天书一样，看不懂。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急得扯自己的头发。

　　一天，两天……她的脸越来越瘦，下巴尖的可以戳人。
　　好在天资聪颖，老爸又给她每门课都请了老师补课。在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考里，她又回到了前十名。可这个成绩，和以前还是有差距。从前她可从来没下过三甲。那次考试，她第九，李申第十。
　　“嘿，顾菲，咱们可以报同一所大学哎。”李申把头凑过来，顾菲伸手把它拍走。
　　“滚！”她说。
　　顾菲打心眼里再也不想和李申做同学了，那时候的李申，还是个没张开的少年，瘦的像豆芽菜，黑不溜秋，跟顾菲差不多高，不知道是发育过缓还是一辈子就这样了。这样的人天天跟屁股后面，真寒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