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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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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
沈思兵的办公室在这座城市最繁华地段的一栋高楼里,在这里,可以俯瞰这个钢筋混凝土铸成的世界里的车水马龙,生生不息。
“爸,这事儿,真的不好说。怎么讲呢……如果做的不好,是要搭上身家性命的。”丁成皱紧了眉头,身体僵直着。沈思兵刚刚和自己说的事儿,让他有些吃惊。他努力镇定了自己的情绪,保持着一直以来的冷静。
沈思兵抽着烟,拳头紧握,“如果不这样,我这些年的心血就毁于一旦了!你能帮我一把吗?”他抬头看着丁成,眼神中充满了恳切。这种眼神,在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身上并不多见,丁成的印象中,这好像是第一次。
秘书敲门进来,“沈总,您的报表。”
“恩,放在这儿吧!”沈思兵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在老板椅中微微摇晃着身子。他的办公室很气派,光是这桌椅,就显示着这间公司的财大气粗。
秘书看了一眼丁成,本想说什么,可沈思兵对她使了个眼色,她便匆匆离去。
秘书转身离开,门带动了一阵风,吹到了丁成身上,有点冷。
沈思兵用手指敲了敲那一堆文件,“就是这些,能帮我转移到瑞士的银行去吗?丁成,这辈子我没求过人,可现在的形势你是知道的,这笔钱不洗干净,我这辈子就完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丁成听不出他语气里的起伏。
沈思兵就是这样一个人,内心再波涛汹涌,表现在脸上,都是平静。这么多年的商场起伏,让他成了个老奸巨猾的人,也许这样形容自己的养父有点目无尊长,可在丁成看来,沈思兵就是这样的人。
丁成快速翻阅了那些报表,脸上布满了阴云,“这么多!爸,公司这些年别的业务没有做吗?全在做这些勾当?”
那是公司的真实账目,三分之二的收入来自于地下钱庄,走私,非法集资。数额巨大。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丁成的问题,而是说,“我已经这么大岁数了,想多给你留一点。我和白沁已经办好了移民,本想明年就把公司全交给你,去加拿大安度晚年了。可没想到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处理不好我就走不掉了。”他摘下老花镜,捏了捏眼窝,叹了口气,“这事儿比较大,已经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别人来处理我不放心,思来想去只有把你叫回来。我这心里……真对不起你啊……”
他垂下头,没有看丁成的眼睛。丁成注意到,沈思兵的头发已经花白,这一年,他老了很多。
在丁成的印象里,沈思兵总是精力充沛活力四射,连着工作好几天也没什么问题。沈思兵这人的人品搁着不说,他在某些方面还是值得敬佩的,比如说不服输,比如说坚忍不拔。
可这下子看过去,他真的有点老了,显出疲惫的样子。岁月是最残忍最锋利的刀,多么强悍的人生,也会死于这把杀人无形的刀下。
丁成做沈思兵“儿子”已经做了20年,这些年来,他深刻的知道沈思兵这个人,人情味儿很淡,一切以自己的利益为主。说好听点,那是向钱看,说难听点,那就是血腥,只要对自己有好处,他不管别人的死活。前几年他和白沁结了婚,丁成从未见过他对什么人那么真心实意过,但白沁是个例外。
白沁这个女人温文尔雅,虽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可容貌依旧可圈可点,身材也保持的不错。不知道的,都以为她也才30多岁。
沈思兵从没有提过他和白沁是如何认识怎么相爱的,丁成也不便多问。
沈思兵是养父,那白沁就是养母了。
丁成回家的时候,也得叫她一声妈。
这称呼挺怪的,毕竟白沁也就大丁成十来岁,看起来又比实际年纪更小些,丁成别扭也是自然。可丁成并不讨厌她,她总是面带微笑,不管是对丁成这个“少爷”还是对家里的保姆,一视同仁。她凡事不争不抢,看似无欲无求。她的钢琴弹的很棒,沈思兵给她买了一架价值不菲的钢琴,没事儿的时候,就有悠扬的旋律从她的手指流淌出来,沁人心脾。这样的女人,好像没有生活在现实中,而是活在梦境里。那么优雅,有点与世隔绝。
丁成一直不明白白沁这样的女人怎么能看上沈思兵这种土财主,一身的铜臭味儿,也不像是为了他的钱。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除了从沈思兵对白沁的态度上,看得出来他这人还是有感情的以外,丁成还在想这些年来沈思兵对自己的养育之恩是不是为了在内心赎罪,如果他愿意用20年的时间来赎罪,那这个人便不可恨了。毕竟当年的事故是个意外,也不是他有意为之的。可此情此景,让他觉得,沈思兵只是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想起了顾菲在机场说的话,“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带着原谅的心情回到了深圳,面对的却是这么一串罪恶的数字。
丁成骨子里,其实是带着点“知识分子”的穷酸气的,换句话说,他是个有正义感的人。
对他来说,洗钱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可在道德上说不过去。
这个上了9位数的数字,不知道让多少家庭倾家荡产,支离破碎了。
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转头离开,回到b城,找份工作养家糊口,另一条,接手丁成的公司,帮他把这笔黑钱洗干净,然后开拓自己的事业。
沈思兵是真的要“退休”了,移民什么的全都办好了,要不是这件事情被卡住,应该已经和白沁在国外逍遥自在了吧。这么件擦屁股的事情留给丁成,让丁成有点不知所措。
在犹豫不决中,丁成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想,这黑钱也没法回流出去,与其让公司被查封,还不如把这笔钱洗干净,自己来接手沈思兵的公司。把他的财产一点点的转移走,不管是做些公益事业还是为自己的发展提供点原始资产,都算得上是替沈思兵做了点善事,积了点德吧。给他留够养老的钱就可以,其他的财产,都会易主,那是他应该得到的惩戒。
他对沈思兵说,“爸,你别着急,我来想想办法。”
沈思兵的眼神中闪耀着欣喜的光芒,“真是我的好儿子!把公司交给你,我放心。这样,过几天我跟你交接一下,你就是总裁了。公司也没上市,那几个董事都是傀儡,以后什么事情,就你说的算了。我估摸了一下,公司固定资产起码在这个数,流动资金我要带一部分去加拿大,其他的留给你用。”他伸出了5个手指,丁成很清楚要在后面加几个零。
丁成迟疑了一下,大脑飞速的运转着,他在想对策,一个既可以让这些钱不被沈思兵卷走,而自己又可以全身而出的万全之计,他指了指账目表,“爸,这笔钱我就不往国外的银行洗了,毕竟不是个小数目,我来想想办法洗白,以合法形式回流到公司来。”
沈思兵望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若不是丁成太熟悉他,甚至都很难捕捉到他这个微表情,“这样风险是不是有点大?”
丁成当然知道这样风险的确是有些大,但是以手上的资料来看,还是能做得到的。这么大笔数目,冒这点风险还是值得的,可这笔钱一到了国外,那么就是沈思兵的了,谁也别想动的了。这不公平,对谁都不公平。
风险丁成来冒,收益全是沈思兵,怎么也说不过去。一个不太成熟的计划在丁成的脑海里紧锣密鼓的筹划着。
丁成意识到,原来他从未放弃“仇恨”,只是这些年的生活太平淡,太顺畅,让他麻木,让他忘怀。一旦机会摆在他面前,对父母的思念,愧疚,和对沈思兵的不满就统统跑了出来。
他觉得沈思兵配不上他现在拥有的生活,那么奢侈,豪华。他是个黑心商人,从做包工头发家,而那些钱里,有自己父母的命。
而如今,他活的那么心安理得。这个烂摊子,还想交给自己。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个时候沈思兵抽身而退,去了国外,国内的事儿就是犯了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而他让自己接手,绝对不是什么念及父子之情要把产业来给他继承。而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这上亿的资金出了事儿,那么责任要丁成担着,虽然他不是直接责任人,犯不着去蹲监狱,可也足够毁了前途,如果丁成可以搞定,那么过两年,他沈思兵还能回来,接着赚黑心钱。
沈思兵给自己留足了后路,而丁成,太自信了。
沈思兵说,“公司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和白沁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丁成点头答应,他知道,沈思兵唯一想保护的人便是白沁,其余的人在他眼里,都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