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不下雪》云和桃

6、大暴雪4 “我不想做

　　满满送给我的兔子真可爱，粉粉嫩嫩的，还毛绒绒的，抱着特别舒服。他送我这么好的生日礼物，等满满过生日的时候，我该送他什么呢？满满还答应我会教我英语，我也要存零花钱，请满满吃我最喜欢的糖葫芦。
　　——《小早日记》

　　五月二十一日，周六，天气晴。

　　今天是姜颂八岁的生日，姜自谦早早就待在厨房里给他的宝贝闺女准备生日宴了，冯立萍牵着姜颂的手，到镇上唯一一家蛋糕店里取回了订做的生日蛋糕。

　　是姜颂自己挑喜欢的小兔子花样蛋糕，奶白的小兔子坐在蛋糕的正中间，旁边还有一颗开满花的树。

　　兔子的手上捧着一颗又大又红的枣，前面摆着一块巧克力，上面写着“小早，生日快乐”。

　　回到家后，姜颂迫不及待地让妈妈给她和蛋糕来了一张合影。

　　她特意搬来一个小凳子，自己站在凳子旁边，把凳子让给了爸爸妈妈送给她的毛绒大熊。

　　照片里，她搂着大熊的脖子，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身后的蛋糕宛如童话里的场景。

　　照片拍完不久，邀请的同学陆陆续续到了。

　　姜颂戴上金色的生日皇冠，像个小主人似的，跑到门口一个一个迎接，又把果盘和零食放在茶几上招呼先到了的同学吃。

　　程回抱着一个用浅粉色包装纸精心包裹、还系着金色丝带的长方形礼盒出现在院门口时，姜颂眼睛一亮，一溜烟冲过去，“满满你到啦，我准备了好吃的，你快进来。”

　　“小早，生日快乐。”程回把礼物递给姜颂，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看着粉色的兔子玩偶，姜颂甜甜地说了声“谢谢”，轻轻接过盒子抱在怀里。

　　里面躺着一只粉白色的长毛兔子玩偶，耳朵软软地垂着，黑玻璃珠做的眼睛又圆又亮，脖子上还系着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等把程回带进屋里后，把他送的兔子玩偶跟大熊玩偶放在了一起，让它们做个伴。

　　旁边同学们送的礼物堆成了小山，餐桌上已经把生日蜡烛点开了，是最近很流行的粉色莲花生日蜡烛。

　　点燃的香挨到花蕊时，像是燃放了小型的烟花，只听唰一声，花瓣展开的同时响起了生日快乐歌。

　　姜颂在同学们的歌声中闭眼许完了属于八岁小女孩的纯真而美好的愿望。

　　生日宴后，把同学们送到巷口，家长们接走自家孩子后，忽然想去看一眼团圆。

　　听程回说，团圆很能吃，比上一次她来看它长大了不止一圈。

　　加上他写完作业或者周末的时候没事就会带着团圆溜达一会儿，似乎长得更快了。

　　“这样一看，团圆很快就能长到动画里那么大了。”姜颂还是不放弃，依旧没有放弃那个“骑狗”的梦想。

　　“只要你希望它可以，团圆就可以努力长得再大一点。”程回说道。

　　“对了满满，我听我们班同学说，到了三年级要学英语和写作文了，英语难不难啊，电视上有英语我一句话都听不懂。”

　　程回认真回答道：“刚开始不会学很难的内容，只要记住二十六个字母、单词的拼写读法，还有语法。慢慢来，就能跟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得姜颂一头雾水。

　　她想起电视上出现的英文单词，好像火星文一样就头大。

　　她皱着小脸，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开始发胀了。

　　同时，她觉得旁边的满满可真厉害，那么难的内容都能学会，还可以考那么高的分数，怪不得大家都称赞他，就连学校老师都很喜欢他。

　　“那我学了英语之后，遇到不会的可以来问你吗？”

　　程回毫不犹豫点头，“当然可以了，有不懂的尽管来找我，我一直都会在小卖铺里等你的。”

　　“好啊好啊，”姜颂开心地拍手，随即又开始琢磨，该怎么谢谢程回呢，想到了自己最喜欢吃的小零食，“满满，你喜欢吃糖葫芦吗？”

　　“喜欢。”程回点头。那酸酸甜甜、外面裹着亮晶晶糖壳的山楂，是小镇冬天里最常见的零食，也是许多孩子心里的一点甜，当然也包括他。

　　“那我请你吃糖葫芦！”姜颂豪气地宣布，仿佛已经看到了冬天里，两人举着红艳艳糖葫芦的画面。

　　只是大夏天的，镇上没有做糖葫芦的摊位，看来要真正谢谢程回，要等到冬天了。

　　六一的时候，学校会给学习优秀的同学颁发奖状和学习用具。

　　毫无悬念地，程回的名字又在表彰名单之中。

　　冯立萍带着相机，和特意换上整洁衣裳的程奶奶一起站在台下。

　　给程回拍了好几张照片，又给祖孙两人拍了好几张合照。

　　而姜颂参加了年纪组织的合唱团，早上还让冯立萍给她化了个小淡妆，穿着亮闪闪的裙子，像一只小蝴蝶。

　　“来，小早，满满，你们两个站到一起，冯阿姨给你们也拍一张照片吧！”活动快结束时，冯立萍笑着招呼两个玩在一起的孩子。

　　姜颂拿着合唱团得的奖状，和程回站在一排，笑得比六月的鲜花还要灿烂。

　　程回站在她旁边，虽然表情依旧有些内敛，但嘴角也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眼神平静而柔和。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这是两人的第一张合照，冯立萍买了好看的相框，连同照片一起送给了程家。

　　程回很喜欢，摆在了日历的旁边，一抬眼就能看得见照片里，那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的女孩，和站在她身边、仿佛也被那笑容温暖的自己。

　　*
　　儿童节热闹的气氛仿佛还在昨日，转眼间，期末考试的紧张便弥漫了整个校园。

　　成绩单发下来那天，程回看着纸上那几栏鲜红耀眼的、整齐划一的“100”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随即涌上一种扎实的满意感。

　　尤其是英语那一栏，既然答应了小早要教她英语，他自己首先必须要有足够的底气才行。

　　他跑出小卖铺，手中的成绩单虽然轻飘飘的，此时却仿佛有一定分量一般沉重。

　　急冲冲到姜家的院门口，正看见冯立萍正提着洒水壶，细心浇灌着窗台下那几盆开得正盛的月季。

　　“阿姨，小早在吗？”程回微微喘着气问。

　　“在呢在呢，她在房间呢，你直接进去吧，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找一双合脚的穿啊。”冯立萍笑着朝他点点头，又继续干手里的活。

　　程回道了声谢，轻车熟路换上拖鞋等跑到楼上。

　　姜颂的房门虚掩着，他正想敲门进去，却透过门缝看见姜颂小小的身影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隐约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抽泣声。

　　程回心下一紧，放轻脚步走到她旁边，看到上面正摊开着的成绩单。

　　都及格了，怎么还哭了呢？

　　走到旁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姜颂的胳膊，姜颂抬头看着程回，眼圈和鼻尖都红彤彤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成一簇一簇的，像只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小兔子。

　　程回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知道她是为了成绩哭，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成绩单悄悄团成了团悄悄塞进了衣服兜里。

　　“别难过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肯定，“你看，你的数学离满分只差三分，但语文可是满分，小早，你真的很棒的。”

　　“但是妈妈说要全满分才能给我零花钱。”

　　姜颂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委屈极了，“我怕我冬天之前攒不够请你吃糖葫芦的钱，我就食言了。我答应过你的……”

　　说着，强忍了半天的泪珠终于断了线，哭得更大声了，“我不想做骗人的小狗。”

　　看着她哭得鼻头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却是因为这样单纯而执拗的理由，程回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很软，甚至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在乎着的、暖融融的感觉。

　　她哭起来的样子，更像一只可怜又可爱的小兔子了。

　　“没关系的，”他耐心地安抚她，声音放得更轻，“我们这件事情没有拉钩，所以就算暂时请不了，你也不会变成骗人的小狗的。”

　　姜颂的哭声小了一些，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抽噎着问：“那糖葫芦怎么办？”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你想想，卖糖葫芦的爷爷，是不是只有冬天最冷的时候才会出来？现在还是夏天呢，离冬天还有好长好长时间。我们都可以慢慢攒钱。到时候我请你，你也请我，这样好不好？”程回说道。

　　姜颂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这个提议似乎让她好受了一些。

　　她想了想，又找到了新的希望：“我还可以在暑假帮我妈妈做家务，就可以攒更多的钱啦。”

　　程回不懂，“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糖葫芦应该用不了那么多吧？”

　　姜颂却忽然止住了抽噎，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她那双还泛着红、像兔子一样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回，故意卖关子：“嘿嘿，不告诉你。”

　　*
　　暑假是小镇孩子一年中最自由快活的时光，连镇子东头那个小小的、设施略显陈旧的游乐园，也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这里的游乐项目远不如电视里大城市的那样丰富多彩，但对于孩子们来说，已经足够他们尖叫欢笑了。

　　里面有姜颂每次去都绝不会错过的“保留项目”——旋转木马。

　　姜家父母为了奖励姜颂比期中考试分数进步了两分，特意带着她去了一趟游乐园。

　　她在路过小卖铺时，特意停下，把脑袋探进店里，大声邀请程回：“满满！我爸爸妈妈带我去游乐园！你也一起去吧！算是我奖励你考了满分！”

　　到了游乐园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程回直奔自己最喜欢的旋转木马。

　　彩色的顶棚，悠扬的童谣音越，还有上下起伏、造型各异等到木马，构成关于快乐最经典的画面之一。

　　程回是第一次玩这个，木马随着音乐的启动，开始一上一下、一圈一圈缓慢旋转的时候，让他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失重感，因为心里没底，有些害怕，双手紧紧握住面前冰凉的金色栏杆都不见松开的。

　　前面骑着一批白色小马的姜颂倒是不见害怕，还随着木马起伏开心地晃动双腿，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冲程回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到她自在的模样，程回紧绷的神经尝试着放松了些，握紧杆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力道，而此时手心里早就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几圈转下来，他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最初的紧张也被一种新奇而轻盈的感觉所取代。

　　他似乎也可以体会到姜颂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游戏了，因为它简单，又充满了童话般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姜自谦还给两个人买了一大朵蓬松柔软的棉花糖，让他们坐在凉伞下面，喝着娃哈哈，吃着棉花糖，品尝这份独属于夏日的甜蜜。

　　看着俩小孩这么能吃甜的，叮嘱了好几句，“晚上回家一定要记得刷牙，不然会牙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