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暴雪2 “那我们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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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情，首先，满满给小狗取了名字，叫团圆。其次，满满居然和我一起钻到了狗窝里，这下他总不是妈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了吧。
——《小早日记》
严厉的呵斥声像一道惊雷，从院门口的方向炸开，清晰地穿透了清晨尚且宁静的空气。
而狗窝里，姜颂和程回还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面面相觑，一时忘了动弹。
团圆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骤变，从碗边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子翕动了两下，然后加快了舔舐的速度，飞快地将碗底最后一点牛奶卷进了肚子里。
冯立萍快步走来，转眼就到了狗窝跟前。
闻声而来的程奶奶见两个孩子竟然在狗窝里，哎哟了一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赶忙跟了过来。
两个孩子像两只做错了事被当场逮住的小动物，被各自的家长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提溜了出来。
姜颂像个小布娃娃似的被冯立萍拉着手臂站直，然后妈妈的手就不停地在她身上拍打，每一处可能沾上灰尘的地方都不放过。
“我说你怎么捧着牛奶跑那么快，原来在这儿捣蛋！你拽着人家满满钻到狗窝里干什么？这像话吗？”冯立萍教训道。
程奶奶也轻轻拍了一下程回的肩膀，语气带着长辈的责备：“满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哥哥，怎么还带着小早瞎胡闹。”
姜颂见状，立刻挣脱妈妈的手，急急地解释：“奶奶！不怪满满！真的不怪他！是我非要钻进去的，也是我硬拉着他一起进来的！满满一开始还不愿意呢！”
看着女儿那副急于维护小伙伴小脸都急红了的样子，冯立萍心里那点气早就消了大半，反而有点想笑。
她轻轻戳了戳姜颂的额头：“下次再不许这样了，听见没有？地上凉，又脏，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各自领着自家孩子回屋，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又换了身干净衣服。
这一折腾，眼看着就到了平时该出门上学的时候。
程回换好衣服，背起书包，早早地就等在了姜家院门口的枣树下。
他微微仰头，看着枝头那些在晨光里显得愈发嫩绿可爱的芽苞，有些出神。
等到枣树开花的时候，小早就该过生日了。今年，要送她什么礼物才好呢？他默默地想着。
正琢磨着，姜颂背着书包步伐轻快地走出房门，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程回，好像刚才的惊险一幕已经完全抛在了脑后，脸上重新挂上无忧无虑的笑容：“走吧，去学校啦。”
学校的草坪在春雨的滋润下，也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新装，一眼望去是毛茸茸的绿。
草坪边上那块因为风吹日晒而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字的旧牌子，也被重新刷了漆，醒目地写着“爱护草坪，请勿踩踏”。
新学期草坪旁还新添了椅子，有不少好朋友手牵着手过来，坐在上面吃零食。
课间程回把奶奶给的面包和娃哈哈取出来分给姜颂一份，他走到姜颂班级附近的草坪边，找到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不一会儿，姜颂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过来。
姜颂习惯把奶油面包从中间掰开，先吃面包胚，再然后啊呜一口，把奶油部分吃进去，最后再来一口酸酸甜甜的娃哈哈。
这一套流程对她而言充满仪式感，每次完成，都觉得幸福极了。
她秋天开学才到二年级，但是满满现在已经三年级了，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和他一起毕业了。
这个认知像一小片阴影，悄悄笼罩了她雀跃的心情。
一想到这里，手里香甜的奶油面包忽然就没了滋味。
刚刚还像只偷吃到坚果的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的姜颂，突然就蔫了下去。
程回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低下头，轻声问：“小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满满，等你毕业之后，你会忘了我吗？”说着说着，姜颂觉得有些难过。
现在她可以和满满一起上下学，那等满满毕业之后呢？她就要一个人了吗？
程回愣了一下，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怎么会忘了你呢？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而且中学离小学不算远，只隔了一条巷子，到时候我放学在巷子口等你，我们还能一起回家的。”
这个简单而郑重的承诺，像一阵温柔的风，瞬间吹散了姜颂心头那片小小的乌云。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指上还沾着奶油，靠近程回些，说道：“那我们拉钩，谁都不许反悔，谁反悔谁就是，就是骗人的小狗！”
程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那根翘起的小指，没有丝毫嫌弃，伸出小拇指勾住姜颂的，嘴里念着那套古老的、充满孩童仪式感的咒语，最后盖下了一个无形却仿佛坚不可摧的印章。
这下，一起上下学的约定，一百年都不会变了。
旁边的足球场方向传来一颗飞速运动的足球，正好撞到了程回的脚边。
应该力道不小，程回微微皱了皱眉，抬头看去。
是自己班上的人。
姜颂一同抬头，只见对方来者不善，走到程回旁边捡起足球却不见走。
“程回，听说你妈妈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空气里。
姜颂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蹿上头顶，她猛地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呵斥：“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不准你们乱说满满！”
她想去拉程回，却发现程回的手臂僵硬得像石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嘴唇抿得死死的，拉住姜颂的袖子，声音低哑：“小早，我们走。” 他想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不曾想没走几步，后面那个男生更加得意而刺耳的声音再次追了上来，像甩不掉的牛皮糖：“谁胡说了，班里同学都知道，他妈妈不要他了！”
姜颂甚至没看清程回是怎么转身、怎么冲过去的。
她只听到一声闷响，然后就看到刚才还趾高气昂的男生已经被程回扑倒在地。
这是姜颂第一次见程回那么失态，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眼睛赤红，平时总是安静温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暴怒，拳头毫不留情地落了下去。
姜颂吓坏了，想上去拉他，却根本拽不住。
直到老师闻讯匆匆赶来，才费力地将他们分开。
姜颂连忙走到程回旁边，他眼睛通红，手都在抖，不过身上没有见到有伤。
反观那个男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坐在地上哭个没完。
“三年级了，还哭这么大声。”姜颂心里吐槽道。
事情的结果毫无疑问是惊动了老师，双方家长都被请到了学校。
对方的家长在办公室里，对自己孩子口无遮拦的话表示了歉意，承认是自家管教不严。
但对于程回动手打人这件事，他们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言辞间不乏追究。
姜颂扒在办公室门边，透过玻璃窗紧张地看着里面。
她看见程奶奶花白的头发，看见她一遍又一遍地弯着腰，向老师和对方家长道歉。
老人家的背好像更驼了一些。最后老师调解，认定双方都有过错，互相道歉，才算结束了这场闹剧。
当四个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放学的铃声恰好清脆地响起，回荡在走廊里。
姜颂像只灵敏的小兔子，飞快地冲回教室收拾好书包，再跑出来时，程奶奶正站在走廊的窗边，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是来接程回，也是来接姜颂一起回家的。
一路上，走在程奶奶旁边的程回一言不发。姜颂牵着程奶奶的手，探着身子悄悄瞧着程回。
她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满满，一点也不喜欢。他应该像平时那样，虽然话不多，但眼神是平和的，偶尔还会对她露出一点点笑容。
得做点什么才行。姜颂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动着。
“今天班里的同学给我讲了个笑话，”她自顾自地、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从前啊，在深深的大海里，有一条小鱼。有一天，它游啊游，遇见了一条特别特别大的鲨鱼！小鱼有点害怕，但又好奇，就问鲨鱼：‘鲨鱼鲨鱼，请问你喜欢吃什么样的小鱼呀？’ 你们猜大鲨鱼怎么回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向程回。
程回似乎被她的声音吸引，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姜颂立刻接上，模仿着鲨鱼粗声粗气的样子：
“鲨鱼说：‘我啊，最喜欢吃说话——特别——慢的小鱼。’”
然后她又切换成小鱼细声细气、加快语速的慌张模样：“小鱼一听，吓坏了，立刻用最快的语速说：‘酱紫啊！我造了！’”
讲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偷偷观察程回的反应。
程奶奶虽然没有听懂姜颂在讲什么，也跟着笑起来，还一个劲地夸：“我们小早真厉害，表达能力越来越强了，讲得跟真的一样！”
那无忧无虑的笑声，像一束光穿透了程回周围厚厚的阴霾。
他终于忍不住，微微转过头，看向姜颂。
夕阳金色的光芒正好落在她仰起的笑脸上，那张小脸因为笑意而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试图驱散他阴郁的关心和快乐。
她的笑容好像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正顺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渗入他冰冷而难受的心里，带来一种陌生却又渴望的温暖。
“那，小早，”程回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平和了许多，“如果你是鲨鱼的话，你会喜欢吃什么样的小鱼呢？”
他顺着她的话问下去，给了她一个继续表演的台阶。
姜颂见他有了反应，眼睛更亮了，立刻挺起小胸脯，用一副“我早就想好了”的得意语气说：
“我啊，我才不要吃说话慢的小鱼呢！我要吃——”她故意拉长声音，然后快速而清晰地说，
“我要吃不说话的、安安静静的小鱼！”
程奶奶听完，笑得更开心了，却依然没有听明白姜颂的这个笑话，只是关心地问道：“小早是不是想吃鱼了？今天看见你爸爸好像买了鱼回来，正好回去就能吃了。”
被奶奶一提醒，姜颂想起来，爸爸今天的确说过会做红烧鱼给她吃。
她跑到程回旁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仰起脸，声音软软的，充满期待：“满满，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爸爸做的红烧鱼可好吃了，天下第一好吃！上次你来我家，吃了两大碗米饭就的红烧排骨，记得吗？那也是我爸爸做的！”
程回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我就不去打扰叔叔阿姨了。”
“不打扰不打扰！”姜颂摇着他的手臂，开始软磨硬泡，“我爸爸买了好大一条鱼呢！而且我妈妈肯定也希望你来的！满满，去嘛！去尝尝我爸爸的手艺，真的特别特别棒！”
她的小脑袋里想得很简单：让满满吃好吃的东西，身边热热闹闹的，或许他就不会一直去想那些难过的事了。
在她的软磨硬泡和程奶奶温和的默许下，程回终于还是妥协了。
程奶奶把程回的书包带了回去，姜颂则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地牵起程回的手，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他带进了自家飘着饭菜香的小院。
刚踏进院子，一股浓郁鲜香的饭菜味道就扑面而来。
仅凭嗅觉判断，今晚的餐桌绝对不止红烧鱼一道大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大暴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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