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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小雪9 “一觉到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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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离开了……
最爱我的亲人离开了,以后好像,没有亲人会爱我了。
——《满意不满意》
第二天一大早,姜颂从床上醒来,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毯子下面是被子。她裹得像个面包一样,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艰难地抽出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八点多了。
外面厨房叮铃咣啷的,等姜颂穿好衣服出去时,程回已经做好了早饭,放在桌子上等着姜颂。
入座之后,姜颂捧着刚出锅的红豆粥,红豆被煮的软烂,入口就成了绵绵的豆沙。旁边还放了一碟子鸡蛋饼,配着吃刚好。
刚吃了一口,程回又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过来。
玻璃杯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响的下一秒,那杯牛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姜颂推到了桌子的最远端,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见状,程回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不喜欢喝牛奶。”
“其实我挺后悔的,要是小时候多喝点补补钙,说不定会比现在要高。但是后来我尝试过喝牛奶,发现还是做不到。”姜颂说道。
程回就像小时候那样,把姜颂不喝的牛奶咽到了自己的肚子里,她也像小时候一样,每次吃东西都会把自己吃成仓鼠。
好像自从她回来之后,像这样只有两个人的早饭却是第一次。
忽然之间,想让现在的时间延长、延长、再延长,想让姜颂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时间再久一些。
“叮”的一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片静谧。
姜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立马像是开了倍速一样,把剩下的红豆粥吞了下去,一边擦嘴一边说道:“禾念问我在哪呢,差点忘了今天约了要一起去超市采买的。”
“刚下完雪,路滑,我陪你去吧。”程回一边给姜颂递衣服,一边说道。
姜颂摆了摆手,“不用啦,这样不就放了禾念鸽子嘛。别担心,我俩开车去,也买不了太多东西。”
刚下完雪的天是真冷,姜颂裹紧了羽绒服,一路小跑回到了家。没想到推开房门,就看到宋禾念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八卦地笑着看着她。
“昨晚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宋禾念说道。
姜颂轻笑一声,也不藏着掖着,直说道:“昨晚我在满满家。”
闻言,宋禾念噌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她没有继续问下去,但是她的眼神已经提问了。
姜颂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脸微微有些发热,但还是斩钉截铁地澄清:“打住!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聊了会儿天,后来都累了,就各自睡了。一觉到天亮,真的!”
*
超市里,宋禾念恨铁不成钢地推着购物车跟在姜颂后面,看着一件又一件清单上的食材被扔进车里。
前面的姜颂一路上除了往车里扔东西就再也没说过别的了,直到临近结算的时候才开口:“事情就是和你说得这么回事,本来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去接吻都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了,更别提别的了。”
宋禾念想了想,好像也是,她叹了声气,说道:“不过我真的没想到,程回他爸爸会做出那样的事,也难怪程回不肯原谅他爸爸。”
姜颂心里一酸,想起了早饭时程回喝牛奶,当年她不喝的牛奶除了给程回喝之外,有一部分也给了团圆。
不知道程回当下会不会想到团圆。
一定会想到的,就像是一根刺,就算不去理会它,就算埋进血肉中,都会隐隐作痛。
小时候以为,要是受伤了,就用创可贴把伤口严严实实覆盖住。可是好像都忘了,创可贴只是把伤口遮住,可是伤口却依旧存在。
这种看不见的伤,不知道会不会愈合?
把食材全部搬上车后,宋禾念又忍不住感叹道:“真服了你了,大好的时光,居然在被窝里讨论雪是什么味道的,真有你们的。”
“昨晚的雪下得是真大,我都有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所以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姜颂调皮着说。
在路过上次的咖啡店时,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店出租”的牌子已经摆出来了,距离新年也不远了。
把咖啡店的事情和宋禾念说了一嘴,对方趴在车窗上朝越来越远的咖啡店方向望去。
过了不久,宋禾念转过头来,说道:“看外面门店的装修挺不错的,可惜了。”
忽然之间,姜颂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你说,我们要不把烘焙店开在这里吧。”
本来一开始的打算,是要把店直接开在院子里的。可是那条巷子很窄,有时候车开不进来。
而且顾客多的情况两个人也体会过,巷子里虽然不是水泄不通,但是也不利于行走,所以两人在不久后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此刻,这个偶然路过的念头,却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
听了姜颂的想法,宋禾念幻想了一下,好像也不错,“我觉得也不是不行,那家店位置也不错,而且面积不算大却也不算小,够咱们俩用了。”
其实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点,就是姜颂是真的很喜欢那家店的装修风格,如果真的行得通,装修方面也可以省下一笔钱。
“到时候把我们需要放置电器的位置重新装修一下,其他位置如果没有太大问题就不用改动了。”姜颂说道。
“那租金是多少啊?”宋禾念问出了最重要的一点。
“我还没有去了解过,那个位置应该属于镇子中心了,租金想来也不便宜。我们才回来两个多月,之前攒的钱几乎都拿来买烤箱和租车了,要是真要租下店面,好像不太够。”姜颂担忧道,她在心里大致清算了一下存款余额,能租,但租不久。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多攒钱。
回家之后,两个人一头扎进厨房里,把迄今为止烘焙过的蛋糕全部都做了一遍,等着下午开售。
自从放了寒假,来光顾的客人比之前更多了,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提着一大袋子,容易坏的少买些,不容易坏的就多买一些。
还有不少一直在外地念书回来的,听说镇上开了烘焙店,就叫着小姐妹一起来了。
直到所有甜品销售一空,姜颂坐在略显凌乱但充满成就感的桌前,仔细核对着今天的营业额和成本。
数字是喜人的,但如果要负担起那间心仪店面的租金,并且预留出装修和周转资金,按照现在的盈利速度,至少还需要两个多月不间断的努力。
“我打算明天去和咖啡店的房东谈一谈租店的事,眼看新年就要到了,刻不容缓啊。”姜颂说道。
收拾完厨房,天也变暗了。一到这个时间,外面的风雪又刮了起来,卷起屋顶的雪再下一次,把天亮时扫完的路又盖了一层雪。
“要是咱们镇上有送外卖的就好了,累了一天了,真的不想做饭。”宋禾念瘫在沙发上无力说道。
“我真的难以置信,咱们镇子总有些没联网的感觉,没有外卖,没有甜品店,好不容易有一家咖啡店还因为没多少人喜欢喝而开不下去。”
“我觉得的这样也挺好的,算得上是一处世外桃源了。大城市的快节奏生活过得累了,回来小镇过一过慢节奏的日子也不错啊。”
姜颂这话说得,宋禾念觉得及对,虽然镇上要什么没什么,可是每天被安排得满满的日子让她感觉到的并不是累,而是充实。
或许是因为现在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第二天早上,外面的扫雪声再次响起,姜颂也提着扫把,把院子里外都扫了一遍。
看雪的厚度,昨天晚上应该又下了一场不小的雪,把脚印全部都覆盖住了。
宋禾念裹着衣服出来帮忙,抽空还堆了个雪人出来。
雪人堆完了,又莫名其妙来了一场打雪仗,两个人鼻子冻得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却一身的干劲。
最后宋禾念靠在雪人身上喘着气认输,连连摆手,“不玩了不玩了,我感觉我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我需要去烤个炉子。”
她跌跌撞撞站起身来走进屋里。
姜颂在冻红的手边哈了口气,嘲笑着宋禾念跟她一个戴着手套的人打雪仗。
“小早。”院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和不安。
姜颂转身看去,是程回。
他站在半开的院门外,脸被寒风吹得通红,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里是一种姜颂很少见到的、近乎无助的慌乱。
“发生什么事了?你也去打雪仗了?”想说句轻松一点的话来缓解一下程回的焦虑。
姜颂走上前去正要把人往屋里带,就听见程回颤抖着说道:“我爸不见了。”
*
消息来得突然,像一块冰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姜颂立刻回屋叫上刚暖和过来的宋禾念,宋禾念又马上联系了沈最。
四个人迅速穿好最保暖的衣物,分头出发寻找程永的下落。
沈最和宋禾念负责酒吧附近以及程永常去的几家小酒馆区域;姜颂则跟着程回,沿着他们所住的巷子及周边仔细搜寻。
“程叔不在家里吗?这么冷的天,程叔应该是不会出门的。”姜颂说道。
程永很怕冷,每年的冬天都会用很多电器来取暖,之前还因为插的电器太多,差点把房子点了。
“昨天上午见过,说是要出去喝酒,我还劝了他让他别出去,又和我吵了一架。”
程回说道,“今天早上起来之后本来想去叫他起来吃早饭的,可是房间里却没人。他常去喝酒的馆子我都找了,他昨天去过的那家店老板说昨晚就走了。”
“你先别担心,”姜颂压下心头的不安,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慰,“已经报警了,这么多人去找程叔,很快就会找到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在这样严寒的冬夜失踪,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大。没有消息,有时候未必是好消息。
程永在这里没有别的亲戚,朋友也多是酒肉之交,除了小卖铺和那几家廉价酒馆,他几乎无处可去。
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都提着扫把清扫积雪,也挨个询问了有没有见过口中形容的中年男子,但是程永昨晚离开的时间已经是深夜了,根本没有人见过他。
“爸!”程回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又响,却始终无人回应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冷似乎也浸透了希望。
警方和沈最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直到街坊邻居把门前的积雪扫干净了,两人也就绕回到了家附近。
“要不你先回家待会儿,”姜颂看着程回冻得发青的嘴唇和写满疲惫的侧脸,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喝点热水暖暖身子,说不定程叔已经回去了呢?”
程回知道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点了点头,朝小卖铺走去。
姜颂跟在他的身后,拿出手机准备给宋禾念发消息,却在走了没几步后撞上了程回的背。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程回,他后背僵硬,目光直直地投向旁边一条狭窄的、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后巷。
那是两条房屋之间形成的缝隙,很窄,平时几乎没人走,积雪无人清扫,厚厚的,平平整整,像一条白色的带子。
“怎么了?”姜颂问道,看向程回望去的方向。
“那是什么?”程回喃喃道。
没等姜颂仔细查看里面的情况,程回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朝巷中走去。
姜颂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她看着程回走到巷子中段,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那里的积雪似乎比旁边要微微隆起一些,形成了一个不明显的、长长的凸起,像雪下面埋着什么。
程回缓缓蹲下身。
她看见程回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拂开了那处隆起积雪最上层的、松散的新雪。
然后,他的手停顿在半空。
接着,姜颂听见他用一种极其轻微、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般的语气,对着那雪下的轮廓叫了一声: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