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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小雪7 “满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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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都不能忘记,那件事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又像是一个魔鬼一样永驻我的梦中。
雪停了吗?没有。什么时候能停?未知。
我总是被惊醒,然后一整夜难以入睡。那个魔鬼缠着我,而驯养魔鬼的那个人……
——《满意不满意》
“那你需要给我封口费,我就不告诉别的人。”姜颂说道。
“好,你想要什么作为你的封口费?”
姜颂想了想,火锅的咕嘟咕嘟声像是她脑海里冒出的许多个点子,可是最后都“啵”的一声破碎了。
最后,程回调小了火,汤底逐渐平静下来,他听见姜颂开口,“我想要,满满以后都开心幸福,这个做封口费,可以吗?”
没等程回说什么,姜颂立刻开口,“不许说不可以,快说可以!”
程回放下筷子,隔着水汽,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对面那双盛满了认真与期待的眼睛里。
水汽模糊了周围的景物,却让她的眼眸显得格外清晰明亮。
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满满说,可以。”
一根如青葱的小拇指伸了过来,像小时候一样,他会意,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两根手指缠绕在一起,同时念起熟悉的咒语: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尾音落下,大拇指郑重地印在一起,完成了一个无声的“盖章”。
仪式完成,手指却并未立刻分开,又在空中轻轻晃了晃,仿佛要加固这个关于“开心幸福”的百年约定。
*
程回离开后,姜颂自己待在家里,打算品尝一下宋禾念的新品。
门被用力推开,一阵风灌了进来,宋禾念像是被风卷进来的一样,一瞬间挂在了姜颂的身上。
刚吃完火锅,身上都是暖暖的,但是被忽然这么一抱,让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
耳边是宋禾念激动的声音,她说:“颂!我们真的在一起啦!”
她已经很久没见宋禾念情绪如此外放、如此高昂过了,像一颗终于挣脱阴云、肆意绽放的小太阳。
姜颂拍了拍宋禾念的背,一边说道:“你们之前没在一起吗?”
毕竟那晚发生的事,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之前……也算!但是今天不一样!虽然之前我们两个都没提出要在一起就……可是今天,沈最向我表白了,所以今天是真正的在一起。”
宋禾念一边说,一边抓着姜颂的手臂摇摇晃晃,像个得到心爱礼物的小孩。
“你们都说什么了?”姜颂好奇道。
其实出门后很远一段路,沈最都一直默默跟在宋禾念的身边,他担心自己冒然开口或者有什么动作,会把人推得更远,就一直不说话。
可是后来,总觉得自己不说话更不合适,难道这件事情要人家女孩子亲自开口吗?
“沈最开始问我,如果那晚没有酒精的影响,会不会主动吻他。我想都没想,就回答,我会。他后来又问我,既然会,为什么又要跑。我说,因为我是第一次,我不知道该在第二天醒来之后做什么,说什么,所以我选择了逃跑。”宋禾念说道。
然后又欣喜着,凑近和姜颂说着沈最听见她的话时的表情。
“我跟他说,我不是渣女,我也不是在戏耍他。既然是你情我愿并且都是成年人了,就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这样才显得正式,因为我也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那他怎么说?”姜颂问道,还怕宋禾念讲的嗓子累了,给她泡了一杯秋梨水。
“他说,他也不是随便的人,他和珍惜我跟他之间的感情。”
沈最很珍惜宋禾念,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她跟自己有同样的经历,所以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愫。
可是后来,每日的接触让他发现,虽然宋禾念话多了点,喝多了也很难缠,还总是在喝多了之后回忆起跟前男友的不愉快并且和他说个没完。
但是,她还是很特别,特别可爱,特别真实。
也许就是这份特别,让沈最逐渐喜欢上她。
他了解她的性格与为人,因此即便在那夜之后她表现出种种别扭与退缩,他也从未将她与“轻浮”、“不忠”这类字眼联系在一起。
他曾有过一段三年的感情,倾尽真心,最终收获的却是一顶耻辱的绿帽。
那之后,他几乎对所谓的“爱情”死了心。
可事情的发展总会有例外以及突如其来,而宋禾念就是那个例外以及突如其来。
“宋禾念,”沈最当时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下面这句话,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想了好几个晚上,辗转反侧之后得出的结论。之前我也在想,或许是我的行为让你没有安全感,所以今天,我想正式地、郑重地问你——”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宋禾念越说越激动,她捂着发烫的脸,还晃来晃去的。
姜颂笑着看她,忽然捕捉到一个细节,打断问道:“等等,你先别晃。我猜,你答应之后,你们俩是不是又……”
宋禾念的动作瞬间僵住,抿了抿嘴唇,眼神飘向别处:“那……那情绪都到那儿了嘛!不、不亲一下……怎么能行呢?”
此番言论,收获了姜颂的一个大拇指。
*
两人的进展还算顺利,自从正式在一起之后,宋禾念除了早上和晚上帮姜颂忙活烘焙的事情,其余时间都和沈最在一起。
后来,她灵机一动,把自己做的几款精致小甜点带到了点个酒吧试水,没想到竟大受欢迎,成了酒吧里搭配酒饮的热门单品。
连沈最都忍不住调侃,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一间酒吧里主营起甜品生意。
现在两Song的烘焙生意,从学校扩展到了酒吧里。不过售卖的烘焙的种类不同,学校主要以面包为主,酒吧主要以蛋糕为主。
而程永依旧待在家里,过着让人伺候的生活。
想喝酒了就跑到点个酒吧里白喝,后来觉得调制酒喝不惯,又跑到常去的馆子里喝,也依旧不付酒钱。
程回在一周之内因为酒钱的事情跑了能有二十多趟,每天家里都是呛人的臭的酒味。
他看见又醉醺醺坐在床上的程永就满是无奈,不但外面要喝,回来也要喝。
见程回进门,又立马吩咐道:“去给我拿袋花生米来。”
程回没反应,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交钱拿货,还有你这几天的酒钱我都记着呢,到时候都得还给我。”
“哐”一声,被摔碎的酒瓶碎片溅了一地,“你别以为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语气强硬了我就怕你。”
“你当然不怕,你连奶奶的死都没有一点愧疚,像你这样的人,眼里只有自己,怕也只怕自己会受苦。”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刮过程永那张因酗酒而浮肿苍老的脸:
“你出来这么久有去奶奶的坟前看过吗?你是没打算去还是根本不敢去啊?不对,你都敢烧别人的房子,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没想到程永跌跌撞撞站起来,冲过来抓住程回的衣领,浓重的酒气喷在他脸上:“你有什么资格教训你老子,我看你是和你那个妈一样,一天不挨打就欠揍是吧。”
话还没说完,程回抬手把程永推开,程永踉跄几步倒在床上,又恼羞成怒再次站起来又要动手。
“你有资格?这家里最没资格的就是你吧,你没资格住,也没资格花家里的钱,更没资格提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
晚上,姜颂清点完食材,准备制作第二天的面包和甜品,宋禾念抱着一堆袋子走了进来,里面是需要用到的果酱和坚果。
放完所有东西,就跑到暖气旁边取暖,一月中旬,天越来越冷了,每天拉开窗帘,玻璃上都有厚厚的一层冰花,好久才能融化。
“你最近出门也注意点吧,别感冒了,要是晚上太冷就干脆别出去了,打个视频电话就行。”姜颂说道。
“我今天也想过,但是我舍不得我家沈最,想的不行。”宋禾念满脸甜蜜说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姜颂无奈地笑着摇头。
暖过劲来后,宋禾念脱了外套进厨房里帮忙,洗了一半水果忽然想到,又一脸磕到了的样子打趣道:“颂,没想到你和程回还真是有缘份。”
“什么意思?”姜颂不解。
“以前咱俩合租的时候我见你也经常写日记,今天沈最和我说,程回也写。”
“这叫什么有缘啊?写日记的人多了去了。”
“哪里多啊,我就不写,沈最也不写。要不你俩是青梅竹马呢。沈最还和我说,之前小学的时候他不小心翻了翻程回的日记本,还跟他冷战了好几天呢。”
宋禾念凑近姜颂,“你不是想知道在你离开之后程回的生活但是又不好问吗?要不你去看看他的日记,说不定有记录。”
姜颂有些难为情,拒绝道:“偷看别人隐私不好吧?”
说起这个,宋禾念更来劲了,“还真不是偷看,沈最说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在他看到的那几页里,都是关于‘小早’的!”
虽然姜颂很好奇程回的日记本里究竟写了“小早”什么,自己也很想看,但理智和教养让她死死压住了这个念头。
不行,无论如何,未经允许偷看他人日记,都是越界的行为。
可上天似乎自有安排,又或许是偶然,就像那颗注定要砸中牛顿的苹果。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姜颂在程回房间找外套的时候,被一本没放稳的日记本砸个正着。
上面写着,《满意不满意》。
这是……程回的日记本?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混合着巨大的好奇与强烈的罪恶感。
她应该立刻合上,放回原处,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可她的目光,却被那摊开页面上属于程回的清隽字迹牢牢锁住。
最终,那份想要更懂他、更靠近他过往伤痕的冲动,险胜了理智。
只看了几行,她的呼吸便是一滞。
这些内容压抑,黑暗,无助,痛苦,都是程回小时候不敢表露在外的脆弱。
她颤抖着,一页,一页,小心翼翼地翻阅下去。
每多看一行,心就被揪紧一分。那些文字构建出的世界,没有阳光,只有漫长的冬季和永不停止的落雪;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深夜惊醒的冷汗和挥之不去的梦魇。
直到下一篇日记的袒露,更让姜颂跌入了深渊,像是被日记中的恶魔亲自拽入一般,无法反抗。
上面有一篇写到:
2010年3月6日 星期六 阴
我永远都不能忘记,那件事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又像是一个魔鬼一样永驻我的梦中。
雪停了吗?没有。什么时候能停?依然未知。
我总是被惊醒,然后一整夜难以入睡。那个魔鬼缠着我,而驯养魔鬼的那个人,他是恶魔。
恶魔永远不懂得凡人的感受,只管自己痛快。恶魔只会给人制造伤疤,就像四年前的今天一样。
恶魔杀了我的小狗。
姜颂反复翻看着里面的所有内容,最后还是没能把它确认为一本小说,这就是一本记录生活的日记本。
它记录着程回的从前。
恶魔杀了我的小狗。
程永杀了他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