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大雪7 “你可以陪 ...
-
小早,我们等不到团圆长大了。
我以后再也不想养小狗了,我觉得我没能力照顾好它……
——《满满随笔》
程回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小时候散落在角落的小人书和铁皮玩具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书架上几本按高矮排列的书籍,和一台闪烁着原始蓝色桌面的笔记本电脑。
再往旁边看,一个熟悉的物件正摆放在电脑旁边。
那正是她小时候送给程回的水晶球,这么多年过去,球体的塑料底座颜色似乎黯淡了些许,但通体擦拭得一尘不染,没有任何磕碰的痕迹,像一件被精心供奉的旧物。
姜颂上前把水晶球拿起来,手指轻轻拂过冰凉光滑的球面。
心脏某个角落,被一种温软而酸涩的情绪措不及防地击中。
她按下底座那个熟悉的、小小的开关。
温暖的光芒和清脆悦耳的旋律同时出现,水晶球里细密的雪花再次纷纷扬扬地升腾、旋转、飘落,笼罩着红色屋顶的小房子。
“这么多年了,它还没坏啊?”姜颂的声音有些发紧,视线模糊了一瞬。它亮着,响着,飘着雪,像一个被封存的、不会褪色的梦。
“我给它换过好几次电池,”程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种珍视的慎重,“怕它有一天突然坏了,再也不亮了、不响了。”
把水晶球轻轻放回原处,轻柔的音乐依旧弹奏着,在房间中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过去和现在。
虽说程回已经喝了药,可是他泛红的脸颊还是让姜颂放心不下,量完体温后看见37.4度之后才稍微安心下来。
“好多了,那药见效。”程回将体温计放回盒子,喝了口温水,嗓音仍有些沙,“别担心。”
“十二月底就是这样,咱们这边烧着暖气,外面刮着冷风,屋里热外面冷的最容易感冒了。”姜颂说了许多让程回注意多穿衣服别着凉的叮嘱,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她从包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油纸包,展开,里面是支红艳艳、裹着晶莹糖壳的冰糖葫芦。
将糖葫芦放在程回的床头,认真解释道:“十七年前爽约的糖葫芦,希望现在给不算晚。”
程回看着床头的鲜红,愣了片刻,随即笑了笑,“当年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那不一样,”姜颂摇头,语气执拗,带着孩子气的较真,“那是我爸给的,这才是我承诺的那一根。”
“不过你现在都感冒了,这东西又凉又甜。”想把糖葫芦收起来,放在靠近窗户的位置,“等你好了再吃吧,待会儿我把它放在小卖铺的冰柜里。”
“没事,”程回却握紧了那细细的竹签,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微微发白,声音低而坚持,“正好嘴里发苦,想吃点凉的、甜的。”
拗不过他,只好妥协,姜颂把糖葫芦交给他,也把自己的那一根取了出来。
十七年前那个关于冬天、关于糖葫芦的约定,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和距离,在这一刻,以这样一种平静而郑重的方式悄然兑现。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雪沫。岁末的气息随着糖葫芦的滋味和窗外的雪,变得真切起来。
今年要在白水镇跨年,也要在白水镇过年了。
姜颂慢慢咀嚼着冰凉的山楂,侧过头看向程回。
他已经快吃完了,大概是因为发烧体热,对这份冰凉反而耐受。
“我离开的这些年,”她轻声问,“镇上过年还像以前那么热闹吗?”
程回咬下最后一颗山楂,将光秃秃的竹签放在纸巾上,想了想:“嗯,是还不错,”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了下去,“但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年了。”
“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过年的?”姜颂追问。
程回沉默了几秒,似乎真的在认真回忆,然后吐出一句听起来有点无厘头的话:“大概是从小品只会包饺子开始吧。”
姜颂被这个答案逗得无奈笑笑,知道这并非真正的原因。
从小和程回认识,并且成为好朋友,有些事情其实他不说姜颂就能够猜出七八分来。
程回从小就不太喜欢看春晚,是因为程奶奶喜欢看所以才陪着她一起。
可是程奶奶现在离开了,过年和看春晚对于程回来说,或许会勾起他的痛苦回忆。
奶奶不在了,过年好像也没有那样重要了。
她低下头,继续对付自己手里那串冰凉的糖葫芦。
“今年我可以在镇上过年,”姜颂吃完最后一颗山楂,抬眼看向他,语气自然,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你可以陪我一起过年吗?”
程回正在收拾糖葫芦签子的动作蓦然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带着熟悉的温暖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你过年,不用回去陪姜叔和冯姨吗?”
“我爸妈过年的时候有自己的安排,自从我上大学之后就不怎么一起过年了。”姜颂抬眼看了看程回,“如果你不陪我的话,那我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可以!”话未说完,程回几乎是脱口而出,打断了她的后半句。
说完,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我,我陪你。”
姜颂的心轻轻落回了实处,不管过去如何,至少这个即将到来的新年,他不会是一个人面对满屋清冷和窗外喧闹的爆竹声了。
“我看你和酒吧小老板关系不错,”姜颂换了个话题,也是真的好奇,“你们过年的时候不约着玩吗?”
“沈最吗?前几年他会和他爸妈到盐市过年,不过今年应该也会留在镇上。”
姜颂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外面的小雪越下越大,路上很快积了厚厚一层,像是铺了一层棉花,可踩上去却是咯吱咯吱的。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再待下去也不合适。
叮嘱完程回后,和他道了别,姜颂回到院子里,发现里面的灯没开。
看来宋禾念还没有从酒吧回来,她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晚宋禾念又得喝到什么程度。
本想着等她回来一起讨论一下新品烘焙,却迟迟不见回来,等被楼下动静吵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披了件衣服朝楼下看去,宋禾念正在大口喝着水。她大口喘着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百米冲刺。
喝完水之后,她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望着空气,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懊恼、迷茫,还有一丝可疑绯红的复杂表情。
姜颂心里“咯噔”游戏啊,连忙跑下楼坐在宋禾念对面,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免担心起来,“你怎么了?昨晚在哪里休息的?”
忽然之间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难不成是在回来的路上遇见歹人了?
都怪她,要是昨晚去酒吧接她,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姜颂噌的一下站起来拽着宋禾念,急匆匆的要拽着她朝外面走。
遇见这种事情不能吃哑巴亏,必须马上报警,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宋禾念被她拽得一晃,茫然地抬头:“啊?去哪儿?”
“去警局啊,你不是被欺负了吗?”姜颂急道。
宋禾念把姜颂拽下坐在自己旁边,安慰道:“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昨晚去哪了?”姜颂稍稍安心,但疑惑更甚。
宋禾念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开始艰难地拼凑断片的记忆:“昨晚我去‘点个酒吧’找沈最。他说新研究了一款酒,让我去尝尝。味道确实很特别,还清甜,入口顺滑,像果冻一样。他说度数不高……”
姜颂忍不住扶额:“他说不高,你就信了?然后呢?喝了多少?”
“我,我也记不清了……”宋禾念眼神飘忽,心虚地避开姜颂的视线,“可能?十杯?或者?更多一点?”
“那你昨晚是睡在酒吧了?”
“没有,没睡在酒吧。”宋禾念的模样更加懊悔,她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颂颂,我好像做错事了。”
昨晚喝醉之后,宋禾念依稀记得自己想给姜颂打电话,但是却解不开锁屏密码,就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是一阵翻江倒海,被人搬来搬去,中途还因为有雪落在衣领里清醒了几秒。
再后来,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而又柔软的床上,身处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
而在她的旁边,躺着睡得正香沈最。
“等一下等一下,”姜颂眼睛睁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照你这样说,你和沈最昨晚……”
“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了!”宋禾念猛地抬起头,脸颊绯红,眼神慌乱,“说有吧,我今天醒来了又没感觉,说没有吧,我醒来的时候却没穿衣服。”
“那他呢?”
“他?”宋禾念回忆着刚醒时看到的情景,“坏了,他好像也没穿!”
醒来看见枕边人的一瞬间顿时慌了神,只想着赶紧逃离,压根不会注意到卧室的细节。
“坏了,我的胯好疼,啊!”宋禾念缓慢扭动着,胯间的疼痛感是如此真实。
她趴在桌子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自己守护了二十四年的宝藏,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一夜之间被人偷走了。
“你别多想,我想沈最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姜颂一边安慰着宋禾念一边给她揉胯。
“可他是男人啊,喝醉了的男人和喝醉了的女人……啊!”宋禾念又懊悔一声,把脸埋在臂弯,想要再回忆一些昨晚的事情,可越回忆,宝藏被偷的可能就越大。
“这种事情别人也不好插手,他要是个男人一定会主动说的。你别担心,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年少有为的小老板,总不能是这么龌龊的人吧。”姜颂尽力让语气显得平静可信。
“你说的对,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放不下的。”宋禾念深呼吸,让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情,她还有事业要搞呢,才没空搭理这些过往云烟。
今天是圣诞节,准备做个新品,傍晚时出摊。
昨天晚上睡着之前,记得看了一眼苹果派的做法,正好前几天买了一袋子苹果回来,刚好用得上。
不出意外,今晚的生意也好到爆棚,收款铃声就没有停下来过。
不过最后还是剩下几个,就一并打包准备回去分一分。
路过小卖铺时,老远就瞧见沈最也在里面,宋禾念一脚油门踩到底准备无视过去,可对方却早早挡在前面不让过去。
程回紧跟其后站在小卖铺门口,跟车里的姜颂来了个眼神交流。
姜颂说:怎么回事?
程回说:我也不知道啊!
“听说你们今天有新品,”他的目光落在宋禾念手里提着的纸袋上,“怎么?不打算给我这个‘第二个顾客’尝尝?”
提着剩下的三个不同的面包走进小卖铺,沈最最先打开苹果派尝了尝,和以往的面包不同,这个尝着还是比较甜的,可能是加了苹果馅的原因。
但是相对于甜腻来说,苹果的清香更为突出些,所以吃完一个之后回味起来不会觉得腻,反而只有苹果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