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不下雪》云和桃

19、大雪6 “美好食物

　　春天要来了，小早，你家门口的枣树又快发芽了。
　　——《满满随笔》

　　*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被新的目标重新填满。

　　她们尝试制作了几款新的甜点，今天的菠萝包烤的也深得人心，金灿灿的菠萝包盖着酥皮，酥皮的甜混合着面包的甜恰到好处，还散发着奶香味，成为了两人的得意之作。

　　等再多做几款甜点面包，证办下来就正式准备摆摊售卖了。

　　正巧赶上中小学放寒假前夕，若是能在这时试水摆摊，或许能提前摸清市场，为来年春天的正式经营打下基础。

　　姜颂和宋禾念会做网络上的面包这件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周围邻居每天都能在家附近闻到香甜的气味，现在终于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了。

　　当带着烤好的菠萝包到达小卖铺时，就看见一群人正堵在小卖铺里，见了姜颂立马开门迎她们进来。

　　刚一进门就是四面八方的寒暄声。

　　“姜家闺女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看！”

　　“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妈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是要准备回来开蛋糕店吗？我说这几天怎么都能闻见蛋糕味，要不是满满告诉我们，我们还真不知道呢！”

　　“听说你们会做网上很火的蛋糕，是真的吗？哎哟我家闺女每天缠着我，要我带她去外地买。”

　　“……”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家长里短到关切问候，最后自然而然地聚焦到了她们的手艺和“创业大计”上。

　　姜颂起初有些应接不暇，但很快就稳了下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着邻居们的热情。

　　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今天竟然做成了她和宋禾念烘焙以来的第一笔交易。

　　一开始因为需要的证件没办下来不太敢卖给别人，想着既然是给人品尝的就不收钱了，却还是被这个塞十块，那个塞二十，塞了一兜子的现金。

　　等到人群心满意足地散去，小卖铺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颂和宋禾念看着手里被塞得皱巴巴、却实实在在的一叠零钱，面面相觑，都有点不敢相信。

　　“你看，我没说错吧？”程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正低头整理着刚才被挤乱了的货架，语气平静，“邻居们还是很支持的。”

　　姜颂把钱一张一张履平放进衣兜里，感觉那处的布料都变得沉甸甸、暖烘烘的。

　　她抬起头，明知故问，眼里带着笑意，“是谁跟邻居们说我们会做蛋糕的呢？你告诉我呗，我去好好谢谢这位‘宣传大使’。”

　　程回手上动作未停，侧脸在柜台后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却清晰平稳：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你们做蛋糕的香味太霸道，关起门来也藏不住，顺着风就飘了满街，自然而然就把‘顾客’吸引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美好食物的吸引力，是客观存在的。”

　　“原来是这样，”姜颂拖长了语调，点点头，看着程回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有趣，“闻到我家飘香味，却都来你家找了。这风向，可真是奇妙。”

　　程回终于整理好最后一排货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眼看向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坦承道：

　　“好吧。昨天你们落在店里的那个杯子蛋糕，被后来的客人看见了，随口问了一句。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就告诉她，明天早上可能还会有新的。”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我没想到，一个人能叫来这么多人。”

　　他低声感叹了一句，“这阵仗，都快赶上超市早上排队领免费鸡蛋了。”

　　如果她们的蛋糕号召力真的可以和超市领鸡蛋不相上下的话，那未来的生意，恐怕真的不用愁了。

　　有了这意料之外的“开门红”，接下来的几天，反馈接踵而至。有些人找到了姜颂的家，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等待新的蛋糕出炉。

　　现在蛋糕的价格还没出来，客人们也没想着贪便宜，给的不算低。

　　一早上手机的收款铃声就没停过，中午一看总收款额，着实把两人都下了一跳。

　　喜悦之后是现实问题：家里那个小小的家用烤箱，要应付突然增加的需求量，实在是力不从心，烤完一批就得等很久。

　　烤箱累，人更累。
　　看来，购置一台专业大容量烤箱的计划，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了。

　　好消息似乎会传染。
　　就在她们为订单忙碌时，相关经营许可证的审批也顺利通过，正式文件送到了她们手上。

　　这意味着一块最大的石头落了地，她们可以名正言顺、安心地经营了。

　　姜颂和宋禾念晚上商量着摆摊的地点和出摊需要烘焙的蛋糕数量，现在她们拿手的也只有做出来的三款蛋糕。

　　不过可以隔一段时间制作一款新品，这样既能保持新鲜感，也能慢慢测试市场，留住老顾客，吸引新客人。

　　“越做计划我就越兴奋，”宋禾念抱着膝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没想到我们有朝一日真的可以摆摊做生意，感觉像做梦一样！”

　　摆摊若是成功，距离她们梦想中的那个温馨小店，似乎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了。

　　姜颂清点好明天一大早需要用到的食材，她也期待着明日的到来。虽然现在有的客人已经找到了院子，但也只是一小部分，不敢保证镇子上其他人会听说这里有卖蛋糕的。

　　所以，还是出去尝试摆摊，多方位吸引客人会比较好一些。

　　天还没亮，两道忙碌的身影在里面默契地配合着，面团发酵得完美，一切都十分顺利地进行着。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安心的面粉香、黄油香和烘烤后的温暖焦香。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当最后一个面包被妥帖地包装好时，正好赶上了中午放学的时间。
　　过几天跨年一过，寒假也快到了，正好在放假前做做宣传。

　　两人租了一辆车，把摆摊需要的桌子和保温箱放在车里，朝镇上的一所学校驶去。

　　桌子上的面包摆放整齐，卖相极佳，几乎刚一摆好，就吸引了附近等待孩子放学的家长们的目光。

　　二人轻车熟路介绍着，旁边放着价格单、收款码和现金盒。

　　放学铃声响起，周围卖烤肠、煎饼、棉花糖的小摊前很快围满了攥着零花钱、叽叽喳喳的孩子们。

　　而姜颂和宋禾念的面包摊前，则是牵着家长的女生比较多。
　　她们询问着面包摊的情况，询问过后各自买走几袋子面包。

　　有不少家长也称之前听说过她们，但是实在是找不到购买店铺，没想到今天能在学校门口见到。

　　等到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去，保温箱和竹篮已经见了底，装现金的小盒子却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合不上盖。
　　出摊第一天，满载而归。

　　宋禾念开着车，一路上心里都在为今日的收获欣喜着，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她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感觉它们都镀上了一层名为“希望”的金边，原来生活有时候并不是处处碰壁啊。

　　“这样下去，咱们很快就可以不用租车了，算算现在的存款和这几天的收入，买辆便宜的二手小面包车，应该够首付了。”

　　姜颂正低头用手机计算器核对着什么，闻言抬起头，笑着泼了盆“理智”的冷水：

　　“我的念，哪能这么容易啊？烘焙本来就不是省钱的爱好，而且咱们现在还有装备没有置办完，这第一桶金要用到的地方，怎么算都不会是买车。”

　　好在镇上租车不算太贵，要不然还真有点承担不起了。但也只需要一个月左右，等到了寒假，就不打算外出摆摊了。

　　姜颂从网上定制了几百张名片，上面清楚地印着两种联系方式和院子位置，等后面卖出面包的时候一并装在袋子里。

　　这样周而复始，摆摊的时光已经快半个月了。

　　现在的学生好像已经不流行送平安果了，要不是看了眼手机，还真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

　　姜颂闻言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车窗外。

　　是啊，街上似乎比平时热闹一点，偶尔能看到店铺橱窗里贴着的圣诞老人贴纸，或挂着一两串小小的彩灯。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节日的气氛很淡，淡到几乎被日常生活的洪流淹没，就连她自己也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正儿八经地过过圣诞节或者平安夜了。

　　车子驶过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路边暖黄色的灯光将积雪照得晶莹。

　　忽然，一抹鲜艳的、熟悉的红色影子，如同惊鸿一瞥，从姜颂的视线边缘掠过。

　　急忙叫停了车子，拿着手机就下了车，留宋禾念一个人在车上迷茫着。

　　过了不久，姜颂拿着三根糖葫芦上了车，一根递给宋禾念，自己拿了一根，小心地握在手里。

　　还有一根，她用干净的食品袋单独装着，攥在另一只手里。

　　在小卖铺门口下了车，转身对宋禾念说道：“念，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好。”

　　“不着急，慢慢叙旧，我待会儿要去点个酒吧，沈最说好给我调的酒我到现在还没喝到呢。”宋禾念说道。

　　“好，那你小心点，别喝醉了。要是喝醉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看着小货车缓缓驶离，姜颂转过身，推门进入小卖铺。
　　她还是在进门后才看见，门上挂着“今日休息”的牌子。

　　小卖铺里黑压压的，只能借着巷子里的灯光看清路。

　　姜颂摸索到连接后院的门走了进去，院中的狗窝依然还在，被薄雪覆盖了一半，只是里面的团圆不在了。

　　可惜了，团圆长大后的样子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那个白色的舔她手心的毛茸茸的小生命，也早已消失在了时光的河流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敲了敲门，等待程回回应。

　　门内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咔”，门被打开。

　　程回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白色薄款卫衣和一条宽松的睡裤，看样子是为了开门特意换上的上衣。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姜颂时，似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先涌上一阵剧烈的干痒，让他猛地偏过头，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短促而压抑，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脸都憋得有些发红，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姜颂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轻轻推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屋里带：“你怎么了？”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温度明显偏高，隔着薄薄的棉质卫衣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寻常的热度。

　　程回被她半扶半推着坐回床边，又忍不住低咳了两声，才微微喘息着，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可能昨晚没注意，着了点凉。”

　　姜颂已经转身在屋里寻找热水壶，动作麻利地倒了半杯温水递给他，眉头紧锁：“量体温了吗？烧得厉害吗？有没有去诊所看看？我看你这咳得。不行，还是去挂个水吧，好得快。”

　　程回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润过干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不适。

　　他摇了摇头，靠在床头，因为咳嗽而泛红的眼尾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但语气依旧平静，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不用，刚吃过药了，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