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ush说不喜欢我》松露桨

23、第 23 章 滚

　　明玛家的院子里，开进两台红色的路虎，一前一后，一小一大。

　　简宁在前头先下车，黑着脸往屋里走。贺煜紧接着从后面那台车下来，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伸手扯简宁的胳膊，但是被简宁狠狠一把甩开。

　　明玛站在门口，看得直乐。

　　他回头冲厨房喊了一嗓子：“木贡，开饭了！把简宁的位置跟贺总安排在一起。”

　　木贡哎的应声，端着铜锅从厨房快步走出，牛肉火锅的香气弥漫整个屋子。

　　明玛家的餐厅不大，一张圆桌挤得满满当当，碗筷碰着碗筷，热闹得很。

　　大雪封山的季节，是尼尔帕们一年里难得清闲的日子。

　　要到隔年二月，宝峰才会开始整理新一季的登山报名资料。

　　贺煜很喜欢尼尔帕们聚在一起的感觉，亲切，热烈，比自己家董事会那群只会看钱的亲戚强多了。

　　他拿着酒杯与明玛互相敬得有来有去，没一会儿，大半瓶白酒就落进两人肚子。

　　明玛喝得脸颊通红，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简宁，“冬天怎么打算？如果你还想住酒店，回头我跟酒店谈个价，协议价上再打折。”

　　“简向导不住酒店。”贺煜又从锅里捞了一大片牛肉，头也不抬，“过两天跟我回滨城，去海边度个假。”

　　简宁正咬着一片牛肉，听贺煜这么一说，筷子一抖，把牛肉吐了出来。

　　“怎么了？”明玛问。

　　“太烫。”贺煜抢在简宁开口前说，又往简宁碗里夹了一筷子牛肉，“简向导，凉凉再吃。”

　　简宁啪地放下筷子，正想起身走人。

　　可木贡端着碗，眼睛亮晶晶的：“简宁哥，你要去滨城啊？我也想去！我还没见过海呢！”

　　看着木贡一脸雀跃，简宁不好扫他的兴，只得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块香菇，一口咬下，“是。”

　　桌下，他抬起脚，狠狠踹在贺煜小腿上。

　　贺煜被踹得差点呛着，却笑得眉眼都弯了。

　　他赶紧又捞了一筷子牛肉，往简宁碗里堆：“没问题，木贡也去，我带你们去吃海鲜，比脸还大的螃蟹！”

　　“真假的？”木贡瞪大眼睛。

　　“骗你干嘛，海边多得是。”贺煜说，“那皮皮虾，一只比你的胳膊还要粗！”

　　木贡立刻放下碗，站起身，“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明玛喊他：“急什么，吃完饭再说！”

　　木贡讪讪地坐回来，但屁股只挨着椅子边，恨不得马上吃完。

　　简宁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牛肉，又看看对面木贡兴奋的表情，筷子一动不动。

　　马上，贺煜脑袋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简宁完全不想理他。

　　贺煜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菌子，“要不吃这个？也补。”

　　“够了！”简宁终于开口，从碗里夹起片牛肉，狠狠咬下去。

　　***

　　拉鲁吃完火锅的隔天，木贡便拖着行李跑到简宁住的酒店，兴冲冲地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出发去滨城。

　　简宁靠在沙发上，抬眼看他：“冬天去海边做什么？风那么大。”

　　“风再大也没达瓦峰大，怕什么。”木贡笑嘻嘻的。

　　贺煜非常满意木贡的回答，拍了拍少年的脑袋：“木贡说得对，达瓦峰的风是呼啸，滨城的海风是抚摸。明天我就得回去，我给你们买机票。”

　　简宁没接话。贺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们自己定。”简宁说。

　　贺煜立刻低头发了条微信：

　　【May姐，订明天回滨城的机票，把我和简宁安排在一起。】

　　第二天拿到登机牌，贺煜看了一眼座位，甚是满意，May姐办事，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737中型客机的经济舱，三个座位一排。

　　贺煜身高189，腿挺长。

　　为了和叶二达瓦峰竞速，这大半年他在健身房和攀山俱乐部魔鬼训练，身上的肌肉线条练得有模有样。

　　此刻他坐在中间的位置，两条腿蜷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小山似的塞在座位里，不仅自己憋屈，边上的人也憋屈。

　　“贺总，你要不和我换个位置？这样你可以把腿稍微往过道伸一点。”靠过道的木贡探过头来，好心地问。

　　“不用，我坐中间挺好。”贺煜用肩膀碰了碰靠窗的那位。

　　简宁唰一下拉开遮光板，脸转向窗外，后脑勺对着他。

　　贺煜抬手把遮光板又拉上：“别老盯着外面看，亮光刺眼，你眼睛受不了。”

　　简宁终于转过头，瞪着他：“你就不能坐到商务舱去？May姐边上不是还有位置？”

　　“你们跟我一起过去啊，现在还能升舱。”贺煜跟他小眼瞪大眼。

　　“谢谢贺总的建议，我们做向导的，辛苦钱经不起这样花。”简宁简宁一字一顿。

　　“我给你报销，一起去。”贺煜说着就要起身，腿却已经麻了半条，他只得不停地调整身体重心，来缓解麻痹的感觉。

　　简宁干脆闭上眼，“不用，你自己过去就行。”

　　“木贡，要不要一起去商务座？”贺煜立刻转向木贡。

　　在一条路走不通时，他总是马上可以想到另外一条路。

　　木贡越过贺煜，悄悄看了眼简宁，简宁还是闭着眼，不吭声。

　　“谢谢贺总，”木贡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我腿不长，经济舱够坐了。”

　　“那就挤着呗。”贺煜一副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架势，

　　他往椅背上一靠，肩膀又往简宁那边挪了挪，与他肩并肩贴着。

　　这样也挺好。

　　空乘推着餐车过来，停在过道上。

　　“这位先生，您需要喝什么饮料？”

　　简宁睁开眼，冲空乘点了下头：“矿泉水，谢谢。”

　　空乘递来水杯，简宁接过的时候，礼貌地弯了弯嘴角。

　　贺煜余光瞥见空乘手微微一抖，耳根泛上一点红。

　　“你能不能别到处对人笑。”贺煜低声说道。

　　“贺煜，你能不能别整天胡说八道。”简宁又闭上眼，把后脑勺又往窗户那边偏了偏。

　　贺煜盯着那截露在衣领外面的后颈，没再吭声。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遮光板的缝隙挤进来，落在简宁肩膀上。

　　贺煜伸手把遮光板按了按，挡住那道光。

　　简宁被挤在舷窗边，懒得再开口，连水都没多要一杯。口干舌燥地熬完了全程。

　　***

　　贺氏的保姆车照例在国内到达厅门口等候，May早早地就在敞开的车门旁站着。

　　李嘉霆窝在车里，跷着腿刷手机，头也不抬地问：“May姐，贺煜呢？我有事找他。”

　　“后头呢。”May盯着到达出口，“经济舱，下飞机慢点。”

　　李嘉霆放下手机，满脸都是感动：“贺煜还是最照顾May姐啊，商务舱票不够，自己跑去挤经济舱。”

　　May面无表情地看了李嘉霆一眼，“是挺挤的。”

　　等了快二十分钟，贺煜才从到达大厅走出来。

　　两手空空，步子迈得很大，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钻进保姆车后排，往座椅上一靠。

　　李嘉霆坐在驾驶员后头的单人座上，回头看他：“你干嘛坐后座？不挤吗？”

　　贺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后面拽：“你坐到后面来。”

　　“干嘛？”

　　“后面还有人。”

　　“谁啊，还能让你挤后排。”

　　话刚落音，木贡便站在车门边，笑眯眯地招呼道：“李总。”

　　“木贡！贵客，哎呀。”李嘉霆立刻换了张脸，往旁边让，“简向导也来了呀，来来来，快上车。”

　　简宁点点头就当是招呼，便随着木贡上了车。

　　他没说话，脸黑着，靠着窗坐下，谁也不看。

　　一路飞机六小时，贺煜把人挤得够呛，气得他口干舌燥。

　　车门关上，车厢里的空气有点闷。

　　李嘉霆坐在后排，没太注意气氛，他捅了捅贺煜的胳膊，“贺煜，我可是特意来接你的，就是想问你个事，你是不是截胡了何梓其的新车？”

　　贺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她定的什么豪车啊，你这么喜欢？”李嘉霆开始抱怨：“她都找到我二妈那里了，让我来跟你说说，那车她等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运到加德。”

　　“大红色的路虎揽胜。”May在副驾驶座上回过头，语气公事公办，“大前天晚上在车行提车时，我和何梓其协商过的，她签了转让确认书，全款当时就到账了。”

　　“啊？路虎？这不就一印度车吗？贺煜？”李嘉霆更不理解：“何梓其说，你威胁他，车不转让，就要冻结在何家的注资，有这事？”

　　“有。”May替贺煜回答了，“贺总授意的。”

　　李嘉霆张了张嘴，转头看贺煜，“贺煜，你不是吧，你要这个红车子干嘛？追女孩子吗？不是的话，你就还给何梓其，她都快把我烦死了。”

　　贺煜面无表情地靠在座椅上，过了两秒才开口：“你问简向导，车子已经送他了。”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李嘉霆目光在贺煜和简宁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脸色古怪。

　　贺煜转头看窗外。

　　木贡目视前方，识趣地没吭声。

　　简宁始终没说话，脸对着车窗，玻璃上映出半张侧脸。

　　李嘉霆张张嘴，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坐好。

　　车子先到达简宁预定的滨海酒店。

　　简宁拉开车门，迈步下去，贺煜长腿一伸，紧跟着下了车，回头又交代May，不用来接他了，晚点他自己回公司。

　　May点点头，示意司机开车，车门关上，保姆车重新汇入车流。

　　李嘉霆扒着车窗往后看了半天，直到贺煜和简宁的身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里，才转过身来，拍了拍May的椅背。

　　“May姐，贺煜是不是有情况？”

　　May沉默了几秒。

　　“不太清楚。”她说，“可能是达瓦峰缺氧后遗症。”

　　***

　　滨海酒店朝东，正对着大海。

　　简宁定了两间大床房，他与木贡一人一间，都在十八楼。

　　贺煜跟着简宁进了房间，简宁也没拦他，只是指了指窗边的沙发：“坐那儿。”

　　他大剌剌地分着腿坐着，往靠背上一仰，笑嘻嘻地看着简宁：“简向导每次都很主动，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三次你邀请我进你房间。”

　　“贺煜！”简宁站在床边，皱起眉头。

　　“大家都是成年人，话摊开来说比较简单。”贺煜换了个口气，学着简宁平时说话的调子，“宝贝，你今天又要教育我什么？”

　　在加德跑了快一个月的现场，贺煜晒成健康的棕色，短发乱七八糟地竖着，往沙发里一瘫，那股游闲公子的劲儿就出来了。

　　简宁在床边坐下，又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放下，走到贺煜面前。

　　“贺煜，你对我们的关系有点误会。”

　　“哦？”

　　“我们的关系，还没到我跟别人微笑都需要你管的程度，更何况这种行为本身就很愚蠢。”简宁一字字说得清楚。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贺煜觉得自己应该憋住笑，毕竟简宁一脸严肃。

　　简宁完全不想理他。

　　可贺煜盯着他，嘴角控制不住地要上扬。

　　最终，简宁咬着牙，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PAO友，仅此而已。”

　　“所以，简向导千里迢迢飞了三千公里，来跟我约炮的？”贺煜的肩抖了一下，快绷不住了。

　　“贺煜，你够了。”简宁呵斥道：“我是疯了才跟你扯个没完。两个大男人，是还能去民政局登记还是怎么？”

　　“简向导想登记？早说啊，我们去拉斯维加斯啊，来什么滨城啊。”贺煜完全乐坏了。

　　“登记个鬼，我是不想扫木贡的兴，才来滨城的。”简宁还是一脸严肃。

　　“哦？”贺煜站起身，往简宁面前走了一步。

　　“我的简向导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对木贡真是好。”他低下头，跟简宁脸对脸。“所以，简向导，能不能也给我一点优待？”

　　简宁没往后退，板着脸，波澜不惊地问，“你又想做什么？”

　　“如果我说，我想和你更进一步，比如谈个恋爱，你觉得怎么样？”贺煜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

　　“不怎么样。”简宁一口拒绝。

　　“贺煜，请你搞清楚一件事。”

　　他的语速快起来。

　　“你濒死被救回后，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所以才会一直想要找我，这是雏鸟效应，懂吗？但归根结底，这只是短暂情绪，最后不过一拍两散。这也是创伤应激综合征的表现，我救过不少人，下山后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我现在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懂吗？贺总。”

　　贺煜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收了。

　　他伸手搂住简宁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带，另一只手的指腹按在简宁嘴唇上，慢慢摩挲。

　　“不少人？”他低声问。

　　“是。”简宁回答得理直气壮，“加德医院的心理医生，在宝峰有兼顾问的。”

　　“简向导救过那么多人，难道每个人有应激创伤的人，你都给了和我一样的特殊待遇？各取所需？”

　　简宁盯着贺煜，嘴唇抿成一条线。

　　每个人？特殊待遇？

　　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挣开搂那圈住自己腰的手，狠狠一拳冲贺煜的脸招呼去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