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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是我妈的血 “温柔善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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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吗?”孟祁月越过钟应白,跟林繁芝直接对线。
她俯下身、低着头,十指纤纤蜷成了圆捂在嘴边,好一派楚楚可怜——偏生那两只眼亮的惊人,像有两簇火在燃烧:“跪吗?林大小姐。”孟祁月又重复一遍,语气是那么的漫不经心。
林繁芝咬紧牙关,膝盖一个劲打弯,却怎么也跪不下去。
“你不跪吗?”孟祁月眨眨眼,表情里是那种介于天真和残忍之间的无辜,然后她说了句话,就是这句话直接吓坏了林母。
孟祁月说:“既然你不跪,那我可跪喽。”孟祁月说到做到,抢先一步跪在林繁芝面前。
祁秀丽急忙去拉她,满腹疑问:干嘛下跪?但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几乎是一瞬间,孟祁月的眼泪就跟开了水龙头一样哗哗而下,糊住面孔,十多年来的委屈不甘,连带着顾子恒那份一并倾泻而下,哭声嘹亮盘旋,连三楼的局长都听见了。
“阿姨——”孟祁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磕磕绊绊地打着手势,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结巴的状态,可所有人都知道,孟祁月早就不结巴了。
那她今天这出是演给谁看?
——演给媒体看,演给舆论看。
“林繁芝——我可以不报警,但求求你,别再打我、也别用凳子压我,也别再霸凌我了,我不想跟顾子恒一样,我不想死,我求求你,你要钱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我们家砸锅卖铁都可以凑,只要你别杀我,你做什么都行——”
一语落,满场哗然。
这一幕,被直播了出去。
媒体聚集得很快,在那之前,情绪波动的孟祁月已经被警察送进了医院,祁秀丽刚开始以为女儿是装的,还想拍拍孟祁月示意别麻烦警察了。
但孟祁月肿胀的脸,由白变红再变紫的脸色给钟应白吓了一跳:“不好!是呼吸性碱中毒,快,快拿个塑料袋!叫救护车!”
呼吸性碱中毒。一种由于过度通气引起的疾病,哭泣可以伪装,但大悲大痛装不了。
前半场是做戏,后半场是真的疼。孟祁月倒在钟应白怀里,胸膛随着塑料袋的鼓胀缓慢起伏。所有的声音都被真空打包,眼前白的红的黑的糊成一片,就跟打翻了调色盘一样,色块纷呈,就是混不成彩虹。
“媒体不要挡路,让救护车进来!”
警局人员一面疏散媒体,一面把林家母女引进屋子。负责询问的两个警察看着抖若筛糠的林繁芝互相对了个眼神,心下明镜似的:
答案只有一个——孟祁月说的都是真的,林繁芝是个霸凌惯犯。
救护车车门被拉开,医生护士鱼贯而出,看担架上的孟祁月涨成了紫红色的脸,外加浑身痉挛,他们熟练地给人插上各种管子。
祁秀丽在旁边哭成了泪人,她坐在一堆监护仪器中间,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更能折磨一个母亲。
此时此刻,在医院听宣的孟盈决定“越狱”。
这只是个比方,但本质差不多,她快在医院憋死了。
上辈子的孟盈身体健壮,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药,反倒是重生之后三天两头的进医院,护士都熟练到看她一眼就能直接写名字了。
像是老天都在帮她,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急救中心忙成一团,护士们接了个电话,嘴里念叨着“呼吸性碱中毒”就急匆匆地下了楼。
孟盈就是在这个时候出逃的,路过急救中心的时候她总觉得有谁在叫她。
谁在叫我?孟盈看向对面马路疾驰而来的救护车,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朋友圈里还有比自己身体更差的吗?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
打了辆出租,沿着记忆中的线路指挥师傅东拐西拐,很轻易就找到了梁槐安的家。
孟盈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给自己一个真相——梁槐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想放过一个坏人。
按照燕阳的老传统,若房主死于非命,院门外需挂红布条驱煞辟邪。
“是这家吧。”司机碍于晦气,只肯将孟盈送到别墅区外,穿过镂空铁门孟盈一路环顾,心下讶然。
她是知道梁槐安家有钱,开豪车住别墅的,但亲眼见到还是惊了一跳。
三层独栋别墅自带泳池,无框玻璃幕墙打造的开放露台直通花园的红枫孤植,这还仅仅只是外观,大门更是了不得——两扇厚重的桃花心木,把手外嵌水晶,富贵而不庸俗,足见房主底蕴。
“梁槐安呢?”孟盈绕着栅栏房前屋后走了一圈,梁槐安的人影没看见,倒是看见了个不速之客。
林繁芝的父亲开着那辆锃亮的白色宝马一路飞驰,目标直冲梁槐安家。
孟盈不确定他认不认识重生后的自己,强装镇定地朝别墅区深处走去,假装自己是业主。但林父的眼神还是在她后背停留了好几秒:“一身假货,别墅区还有这么穷的?”
孟盈听见了,但她不能跟人对骂,只能在心里翻了个巨无霸白眼:难怪林繁芝这么会看人下菜碟,合着是家学渊源。
孟盈躲在花园的假山后面,看着林父在梁槐安家门口连抽三根烟,抽完后又拿喷雾朝嘴里一顿狂喷除了除味道,连衣服褶子都一道道抻平,做完这些后他才毕恭毕敬摁下门铃。
孟盈心生疑窦:这么隆重?他是要见谁,梁槐安吗?
侧门打开,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内,那人低头睨了眼林父,对着耳麦说了些什么。林父低头哈腰陪着笑脸,仿佛对流程很是熟练,任那黑衣人随意搜身,又过了几分钟,这才进了门。
——所以屋里有人。阵仗还不小。
是谁呢?孟盈想不出来。
她上辈子倒隐隐约约听谁提起过梁槐安是某个大富豪的私生子,几乎所有人都在传,但又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梁槐安真是私生子?这个念头出来,孟盈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上辈子是过得有多浅薄,除了学习一概不知,连最基本的八卦都是道听途说。
好在她有沐天娇。
[闺蜜,他们说梁槐安是私生子,真的假的?]
沐天娇几乎是秒回:[真的,他爸你还见过呢,就是艺术节第一排最中间那个老男人,梁氏集团董事长梁成杰。]
[梁氏集团?没听说过]
孟盈一个师范生,你问她教研员是谁她倒能说上来,企业家什么的……除了马爸爸,她一概不知。
沐天娇:[我也没听过,但都说挺有钱的,姑且就当他有钱吧]
沐天娇:[不光梁槐安是小三生的,他爸也是,而且他爸的爸更狠,为了私生子把亲闺女都扔国外了,啧啧啧,有钱人心更黑。]
自从周晨晨的聊天记录泄露,沐天娇对梁槐安的印象就差到离谱,李思巧更夸张,简直就是唯粉转黑,孟盈孟祁月不在的这段时间,两个人几乎把梁槐安身上的猛料全部都挖了出来,直接打包成了PDF发给了孟盈。
孟盈刚想打开,肩膀处就传来一阵凉意,凉气顺着皮肤直往毛孔里钻。冷津津的,像游走的小蛇,毒牙未全却已成气候。
屏幕摁下,黑屏中赫然倒映着梁槐安的脸,孟盈忍不住捂嘴惊呼。
梁槐安带着一身一腿的红褐色,朝她逼近,身上还带着经久不散的铁锈味:“晏朝遐?你找我?”
两辈子了,孟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梁槐安。
头发长了,整个人消瘦的厉害,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歪着,下摆处还隐约沾了点暗红色的血迹。颧骨跟用刀削过一样,下巴上也冒出了几颗痘,但他懒得管。
梁槐安过得不好,孟盈预想过,但想过跟见到是两码事。
见喜欢的女孩子被自己吓到了,梁槐安终于在混沌里撕开了一条裂缝,透过这条缝隙,孟盈看见了他的期待。
梁槐安的问句简短:你找我——这其实恰恰表达了他的期待,他希望孟盈是来找他的。
孟盈点点头,毕竟是来套话的,跟梁槐安打好关系总没错。
为了佐证自己的真诚,她决定掏个礼物。她特意从挎包摸了半天,最后才摸出一个丑橘——原本是孟盈怕路上口渴随意揣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她低头把丑橘递给梁槐安:“我当时晕了,后来才听说阿姨的事,醒了就想着来看看你。我来得急,就带了这个,希望你能……能好一点。”
孟盈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真不愧是上辈子在各大网文平台乱窜的老书虫,有几百本言情小说打底,她直接给梁槐安上演了一出“温柔善良小白花心疼crush”的戏码。
“谢谢。”梁槐安接下橘子,剥开、撕下橘络、分成两半,他伸手递给孟盈,金黄的橘肉同他的满手鲜红形成了对比,在阳光下尤为刺眼。
孟盈没敢接,她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手——”
“是我妈的血。”梁槐安收回手,低下头,语气没有任何异样,但他手部动作不停,一瓣接一瓣地往嘴里塞橘子。
因为自小身份特殊,所以他特别注重礼节问题,但如今面对着孟盈,他吃相很难看,像沙漠里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汪水,每一个动作都急不可耐。
金黄的橘汁沿着嘴角滴滴答答落在草坪上,连朵花都没有。悄无声息的,就跟姜晴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