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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论迹论心 ...
府门外,天地仿佛被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色细网笼罩。
沥州的雨不似京都,并非倾盆,多半是绵密无声,只是带着执拗的寒意,无声无息的沁入骨髓,凉透热血。
然而护送棺椁的兵士们始终挺直脊梁,如同一排排青铜塑像,任由雨水顺着脸颊,衣甲流淌,无人擦拭,无人动弹,只有沉重的呼吸在雨幕中化作白气。
那口乌木棺材在雨水的浸润下,颜色愈发深沉幽暗,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分的墨锭,沉沉地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而萧闲无遮无拦的立于此方天地,自然也没有逃过这一番凄风苦雨加身。
裴樾看着前方在雨中静立,任由雨水打湿的主子,又望向那两扇依旧紧闭,透着无声傲慢的朱漆大门,胸中怒火翻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徐家,竟敢如此张狂,将一位亲王连同这扶灵的队伍晾在门外,受此怠慢折辱!
只是他不曾想到,萧闲并未受此困扰,而是思绪漫卷,回到了数日之前。
那日在御书房内,似乎是他第一次,真切地听到“徐茂”这个名字。
伴随着徐厚照那副痛心疾首,大义灭亲的表演,轻描淡写地,将一个远房子弟推出来,顶下那足以碾碎血肉之躯的滔天罪名。
其实在那个时候,他不是没有能力,也并非不敢做些什么,他只是……未曾料到。
他熟知“原著”的脉络,知道徐茂本不该在那个时候死去。
这份笃定,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
与萧祐那重生而来的,自诩掌控命运的天龙人,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他倚仗着对“剧情”的先知,却忽略了这个世界权力博弈真正的残酷本质,它并非按部就班的剧本,而是瞬息万变,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洞悉一切的穿书者,可以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
他单枪匹马设计拖死徐庶,一人面対太子、丞相、皇帝三方的联手做局,为了许回舟的冤情甘冒奇险,于三司会审中步步为营……他习惯了亲力亲为,习惯了依靠自身的智谋与力量去破局。
他甚至有些自负,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战无不胜,只要有敌人,只要有阻碍,他都可以一一越过。
可是,徐茂,真的是太子,或者徐厚照,亲手所杀吗?
不,也未必需要。
在这样的世道下,杀死你的,甚至都不是你的仇人。
萧祐和徐厚照不需要亲自下令,不需要沾染血腥。
他们只是稳稳地坐在那个权力位置上,自然会有无数揣摩上意的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主动扑上来,替他们扫清一切障碍,排除所有可能的不安定因素。
徐茂在狱中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根本无需来自最高层的明确指令,底下的人,为了讨好,为了表功,或者仅仅是为了“稳妥”,就已经将他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所以,当他在法场之上,接下徐茂拼死掷出的那封血书时,那个年轻人其实早已灯枯油尽,只剩最后一口气。
也所以,太子会觉得他疯了,为了一个已经注定要死,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惜违抗圣意,悍然劫法场,背上“抗旨”的罪名。
一条鲜活的人命,再这样冷酷残忍的权力倾轧之下,落在雨中,连个声响都没有。
当然,无论有多少情有可原,无论有多少身不由己,他都清楚的知道,在那一刻,他同样站在天秤之外,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他不是卫瑜,卫瑜会因预见灾厄而奋不顾身,会因怜悯众生而甘愿付出一切,那是源自神性与责任的驱动。
而他没有,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
他今日弄出这般浩大的声势,扶灵上门,看似是为徐茂讨还公道,可他扪心自问,此刻的所作所为,与那些利用徐茂之死来博弈的人,又有何本质不同?
他难道不也是在利用这具棺材,这桩冤情,作为撕裂沥州黑幕,打击政敌的工具吗?
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恶心啊。
想到这,他突然释怀的笑了。
他这样的人,骨子里本就浸着冷硬与算计,何惧什么脏水?
又在乎什么身后骂名,因果报应?
徐老夫人不是处心积虑,为他布下这看似无解的死局,等着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吗?
好。
他给她这个机会。
遗臭万年?腹背受敌?
这本来就是他该得的报应!
念头回笼,他终于开口,碾碎了这潮湿黏腻的雨幕。
“徐家既以风骨自诩,不容忠魂……”
他微微停顿,雨声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那就杀尽徐家人,挫骨扬灰,平了他徐家的宗祠祖坟,断了这百年香火。”
“他们觉得这口棺材不配进他徐家的门,那徐家的族谱,就从徐茂这一页,开始重写。”
“今日,我要让曾经的徐家,在沥州彻底除名。”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所有肃立的兵士,猛地抬手,将那身象征丧仪的素白外袍齐齐撕裂,扯下,奋力抛向空中!
湿透的沉重布帛在雨中翻滚,如同一场回旋的雪,而白衣之下,是早已穿戴整齐的冰冷甲胄!
刹那间,森寒的兵刃尽数出鞘,雪亮的锋刃划破雨幕,指向那紧闭的徐府大门!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玩什么权术诡计。
他想做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件事——踏平徐家!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一道清婉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绵密的雨幕,自身后传来。
“宸王殿下,请留步!”
萧闲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循声回头,目光落在了那群不速之客身上。
只见长街尽头,一位身着粗麻重孝的妇人,正一步步踏着湿滑的青石板走来。
雨水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勾勒出了她清瘦的身形,她面容苍白,步履却不见慌乱。
妇人怀中紧抱着一个幼小的女童,另一只手牵着一个稍大些的男孩,两个孩子皆是一身刺目的孝服。
而在妇人身后,跟随着数十名身着素色儒衫的读书人,他们年龄各异,有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亦有五官青涩,身形挺拔的少年。
他们没有一人撑伞,皆沉默地行走在雨中,尽管衣袂已被雨水浸透,却依旧保持着士人的仪度。
那妇人径直走到军队前方,在离萧闲数步之遥处停下。
这时,她松开牵着男孩的手,轻轻将怀中的女童往上托了托,最后又领着男孩,朝着萧闲,也朝着那口乌木棺材,深深地地行了一个大礼。
一行一动姿态端正,不见丝毫敷衍。
“未亡人徐门柳氏,” 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吐字清晰,措辞得体,“携先夫徐茂遗孤,拜谢宸王殿下……为我亡夫,扶灵送葬之恩德。”
她抬起头,雨水顺着她血色尽失的面颊滑落,眼神中悲恸深重,却坚韧的并未失态。
她继续道,语气感伤却克制:“未亡人……实在惭愧无地,夫君骤去,未能亲执绋引灵,反劳殿下尊驾,行此路远之役,心中……实难安寝。”
她的话语哀而不怨,谢而不卑,在凄风苦雨中,自有一份属于读书人家的风骨与坚韧。
而她怀中的女童将脸埋母亲颈窝,男孩则倔强地站着,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一时间,在这偌大空旷的天地之下,一家三口就这样互相取暖,艰难依靠。
看着眼前在细雨中瑟瑟发抖的孤儿寡母,萧闲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他是知道这个柳氏的,更确切地说,在决定插手徐茂之事后,他便派人查过。
徐茂此人,原是此间一教书先生,颇有才名,却因性情缘故,与徐厚照那等人并非一路,故而科举之路不顺,家境清贫。
徐家本家对此等“不识抬举”的远亲,自是毫无宽宥,加之多有刁难,日子一向艰难。
徐茂一去,这门庭更是如同雪上加霜。
他知晓后,曾命人以不易追查的方式送去过一些银钱,也安排了人暗中留意,免得他们被彻底逼入绝境。
因为他明白,在这世道,一个清贫的教书先生骤然离世,留下的孤儿寡母,若无外力相助,境遇将何等凄凉。
棺椁沉重,可活人肩上的担子,有时比死人更重。
因此,无论他们今日为何而来,是真心谢恩,还是如他隐约猜测的那般,只是徐老夫人棋盘上一步以柔克刚的棋子。
此时此刻,看着那妇人眼底深不见底的悲恸,以及那两个孩子身上过于宽大,被雨水浸透的孝服,想起那份调查中描述的清苦与不易,他实在是无法如对待寻常敌人那般,硬起心肠。
半晌之后,萧闲眼底的凌厉悄然敛去几分,向前略倾了倾身,虽然没有靠近,却放缓了压迫感的姿态。
“夫人节哀。”
“徐茂先生为民请命,忠魂可鉴,朝廷不会让这样的忠魂,身后无人祭扫,家小无依。”
他没有说更多,没有慷慨激昂的承诺,但这寥寥数语,已清晰地划下了一条线——徐茂的壮举已被承认,他的家人,将受到庇护。
这既是安抚,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为这骤然失了顶梁柱的孤儿寡母,在风雨飘摇中,指明了一条生路。
“天气阴冷,雨势不止,孩子年幼,禁不得这般寒气,早些带他们回家去吧,莫要染了风寒。”
这话语寻常,如同长辈对晚辈最质朴的关怀,在此刻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熨帖。
他没有追问他们的来意,没有质疑他们出现的时机,只是将注意力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用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给出了他的“命令”——离开这里。
跟亲友无数遍吐槽这个文应该从定州篇开始写,但是后来想想,那也太苦了,从西戎王帐逃出的剧情是从萧哥的视角写的,洋洋洒洒全是炫耀自己神勇无比,实则满身伤痕命悬一线的时候只有自己知道。
以为开篇直接回京复仇可以纯爽了,结果还是没能逃得过,沥州的雨还是太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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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论迹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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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解压放飞自我写的无脑爽文,看前请寄存脑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