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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绝处逢生 这心大,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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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姐姐,你可想好了?一会儿到了沁秋庄,咱们该拣哪一间屋子住?我是想着住在瀑布那头,日夜都能听着水声,又怕湿气太重……”
“啊!”何明玉叽叽喳喳的话头被骤停的马车生生截断了。这车刹得太猛,一车的人都不由往前一栽。何七坐在前头车上,待身子稳住了,刚要起身去瞧怎么回事,那车夫已慌慌张张探进头来,声音抖得不成个儿:“前……前头有死人!”
“咱们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好端端的,怎会……”何七眉头一皱,伸手掀开帘子,一眼望去,前头不远处果然横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看那模样,是个人形。
“出什么事了?”卢氏的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何七还没来得及回头拦阻,卢氏已带着何明玉,何明珠几个下了马车。这时候再拦,哪里还来得及?何明珠一眼瞧见地上那东西,“啊”地惊叫一声,登时面色煞白,两条腿直打颤,站都站不稳了。卢氏也下意识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何七见状,当即对何怀环道:“六哥,你先把母亲和四姐姐她们扶回马车上去。”
“好,好。”何怀环虽是从前还干过雇人绑架何七的勾当,可那都是背后指使,哪里亲身撞见过这般场面?脑子里早已一片空白,只得依言上前去搀卢氏。
卢氏却不放心何七,道:“七哥儿,你也别去管他了。咱们换条道走,不过是多绕些路,晚些时辰到罢了。”
“不,我还是去瞧瞧。”何七方才仔细往那边看了看,隐约见那人身体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并不曾死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说她也不想惹麻烦事上身,可这人命关天的当口,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何七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手将那散落在脸上的乱发拨开,不想却露出一张熟识的面孔来。
“陆兄?”何七心里咯噔一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不是别个,正是当年在郡王府与她同过窗的陆鸣珂。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到他鼻尖前探了探,半晌才觉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何七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人还活着,便有救回来的盼头。
何七便想将陆鸣珂弄到马车上去。可陆鸣珂本就比她年长几岁,又是个男子,她一人哪里搬得动?想叫车夫来搭手,又见那车夫粗手笨脚的,万一一个不当心,叫陆鸣珂伤上加伤便糟了。
“七弟,我来帮你。”何七回头一看,却是何明玉。她方才竟不曾与何明珠一道回车上去,反倒跟了过来。
“五姐,你不怕么?”何七有些吃惊。连车夫方才都吓得不轻,这会儿还远远站着不敢上前来,何明玉一个闺阁小姐,却有这般胆量。
“七弟,这人是你认得的罢?先别说这些了,救人要紧。”何明玉嘴里说着,手上早已动起来了,脸上全无半点惧色。何七见了,也忙蹲下身子,同她一道将人搬到了马车上去。
只是方才一路行来,这左近皆是荒山野岭,连个歇脚治伤的所在也无,更别说去寻大夫了。何七只得吩咐车夫拣一条最稳当的路,快马加鞭赶到沁秋庄上去。好在前几日动身前,卢氏为着以防万一,带了些刀伤药与纱布,何七便与何明玉一道,先替陆鸣珂把血止住了。
何明玉见何七神色难得的紧张,便问道:“七弟,这人是什么来头?怎会倒在这荒山沟里?”
“他叫陆鸣珂,是陆佥戎家的公子,我在郡王府时的同窗。从京城回临江时曾见过一面,后来我去了书院,便再不曾见过了。”
何明玉倒吸一口气,道:“这般金贵的人物,怎会孤身一人倒在这里?莫不是有什么仇家在追他?”
何七摇头道:“这便不知了。不过,定是遇上了什么事。”嘴里说着,心里已在盘算,一会儿到了庄上,头一桩事便是差人去陆家报信。正想着,马车被路上一块碎石颠得猛地一晃,陆鸣珂身上方才缠好的白布,顿时又被染红了一大片。何七赶忙伸手把人扶稳,何明玉则掀开车帘,朝外头说道:“叫你们快些,也得看着点子路呀!把车赶稳当些。”又回头对何七道:“七弟,你先别急,我帮着你一道照应。”
不一时,到了沁秋庄。几人七手八脚将陆鸣珂抬到床上,又匆匆去寻了庄上的大夫来。那大夫火急火燎地被人架进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眼便瞧见床上躺着个血葫芦似的人,脚下登时便软了一软。他一个庄子上看病的郎中,平素不过替庄户们治治跌打损伤,头疼脑热的小毛病罢了,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何七赶忙上前扶住他,又替他将药箱从肩上取下来放好,道:“大夫,劳烦您快给看看。他身上的伤重得很,一刻也耽误不得。”
那大夫听了何七的话,这才定了定神,颤颤巍巍走上前去,将陆鸣珂身上遮着伤口的衣裳轻轻掀开。这一掀不打紧,只见这血人的身上,横七竖八被砍了好几道大口子,肩头还嵌着半支断箭。大夫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又伸手去探他的脉。
何七见大夫面色不好,忙问道:“大夫,怎么样?他这伤还有救么?”
“这几道刀伤,倒还不致命。只是这人流血太多,脉象已十分微弱,老朽也只能尽力一试了。且先把他肩头这箭取下来再说。你们去把门窗闭严实了,多取些烧酒来,再备一块烙铁。”
不消片刻,何七已将门窗掩得严丝合缝,何明玉又从厨下抱了两坛子烧酒过来。那大夫先就着烛火,将自己一双手、一柄小刀、一把铜钳,反复用酒淋过,又在火上仔细烤干了,这才走到床边。
他先将陆鸣珂肩头的碎布剪开,露出那半截箭杆。箭头早已没入肉中,周围皮肉红肿外翻,血虽已凝住了,可稍一碰触,便有暗红的血水渗出来。大夫凑近了细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低声道:“这箭头带着倒钩,若是硬往外拔,只怕要把整块肉都扯下来。”
何七见昔日同窗落得这般凶险模样,声音也不由发颤:“那可怎么办?”
大夫不答,只拿起那把小刀,在火上又烤了片刻,这才深吸一口气,对何七道:“你且死死按住他的肩头,万不能叫他动弹。”又转头对何明玉道,“这位姑娘,烦你将那烧酒倒在净布上,待会儿我一取出箭头,你立时便用药酒把伤口按住。”
分派停当,大夫不再犹豫,手起刀落,沿着箭杆的方向在皮肉上轻轻划了一刀,将那创口扩开了半分。陆鸣珂虽在昏迷之中,身子仍是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何七咬紧了牙关,死死按住他的肩头与手臂。
大夫探入铜钳,顺着箭头的走向,小心翼翼避开周遭血脉,钳住了那枚带着倒刺的铁镞。他轻轻旋了半圈,试了试角度,随即腕上一使巧劲,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枚裹着血块的箭头终于被起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一股鲜血从那创口中涌出。何明玉慌忙将浸透了烧酒的净布按了上去,雪白的布巾瞬间便被洇成殷红,连带着何明玉的手也染上了斑斑血迹。她牙关止不住地打战,一双手却死死按着,半点儿不曾松开。
那大夫将箭头往地上一掷,又取出两包金疮药粉,均匀地洒在创口上,再用新布层层叠叠地裹紧了。这才直起腰来,额上已是沁出一层细汗,道:“箭头是取出来了,好在姑娘按得紧,着烙铁是用不上了,只这几道刀伤,还需缝合。”说罢,又取出桑白皮线与弯针,就着烛火,一针一针,将那几处绽开的皮肉细细缝了。
足足忙了半个时辰,大夫才停了手。他探了探陆鸣珂的鼻息与脉搏,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长长吁了一口气,道:“眼下这条命,算是暂且稳住了。只是他失血太多,今夜最是凶险。若有老参,且煎一碗独参汤给他灌下去,吊住元气。若能醒转过来,后头便好办了。”
何七听了,连忙差人去庄上寻老参来。好在这沁秋庄是个风水宝地,这等稀罕物件也并非寻不着。参一拿到,便飞奔去厨下煎汤。
窗外夜色渐渐浓了,陆鸣珂躺着的屋子里却是灯火通明,一宿未熄。那大夫也不敢离去,就在外间的椅子上歪了一夜,每隔半个时辰便起身去探一回脉,又替他换了两次伤口的药布。直到天将破晓,陆鸣珂额上微微发了一层细汗,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对守了一夜的何七道:“成了,这一关算是熬过去了。”
何七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倒在门槛上,半晌说不出话来。在一旁靠着椅背打盹的何明玉听见动静,睁开眼瞧见这光景,忙上前将何七扶到一旁的矮榻上坐下,道:“七弟,你也快歇会儿罢。娘夜里都来过好几趟了,说要替咱们守着。这会儿人已没事了,你也该放心了。”
何七这才觉着有些困乏,揉着眼睛对何明玉道:“五姐,昨儿你也辛苦了。可你见了这般阵仗,竟也不觉得怕,方才没做噩梦罢?”陆鸣珂满身是血的模样当真有些吓人,那时连车夫都不敢靠前,何明玉却敢近身搭手。
“你们不是常说我心大么?这心大,也有心大的好处不是?”何明玉笑了笑,“你就别操心这些了。陆公子既已无碍,咱们仔细照应着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