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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冤家路窄 熟人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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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我去吗?”那温知新闻言,把手指着自己鼻尖,瞪着眼向何七道。
对着温知新的这般呆相,何七笑着点点头,道:“不是你,却是哪个?方才回来的路上,我又将这规则细细琢磨了一遍,这头一场博文广记,听名儿便知,考的是那肚里的杂学,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再者手脚也要快当,题目出来,就得张嘴就来。我掂量了半晌,咱斋里又通又快的,除了温兄你,还寻得出第二个来?”
原来那何七从碧山堂回来,便同二斋的几个学生们,围在才摆下的桌儿边,商议明日头场该点谁去。这论衡大会的头一场,虽则不难,却也要紧得很。若能拔个头筹,士气自然高涨;若头阵就折了锐气,往后几场可就吃紧了。因此这人选,却马虎不得。
听何七推举温知新,旁有学子亦是帮腔道:“是啊温兄,咱们二斋里头,就数你肚囊宽敞,那些个天南地北的稀罕事,咱们可都是打你这儿听来的,比那说书先生还有趣。”
“正是这话!那先生们成日只晓得讲那书本上的死文章,哪里比得温大哥,三天两头说些书上没有的,听一句,能嚼三日,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个温知新夸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摸着后脑勺,向四下里拱了拱手,笑道:“罢罢,既承众位抬爱,我若再拿捏,倒显得不近人情了。这头一场,我便舔着脸应下。只是这场还得再搭一个,不知卢斋长心中可有了成算?”
何七却是摇头,道:“这另一人嘛,我心里还没个定数,不知诸位可有愿意自告奋勇的?”
何七这话一落,余下的学生们便你望我、我望你,挤眉弄眼地都不吭声。虽说当初听得能来赴这论衡之会,一个个都欢喜得像白捡了钱,心气儿高得能顶破天。可如今真个到了这涴墨溪书院,日间又在碧山堂见了那阵仗,虽说有斋长这般沉得住气的主心骨,众人心里却难免像揣了窝兔子,扑腾得慌。这可是头一场戏,若唱砸了,给书院丢脸不说,往后可没脸见人。
“不若叫盛银兄去吧?”毛遂自荐没人敢,举荐旁人却是来得快。听得有人提起陈盛银的名儿,旁边立刻有人接茬道:“正是正是!我瞧陈兄这几日天天缠着斋长讨教,夜里的灯也是整个斋最晚吹的,用功得紧,想必早已长进不少了。”
“我……”那陈盛银一听,脑袋顿时垂下去,恨不得埋进腔子里,“我如何使得……我与斋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远远不及……”
“诶,陈兄可莫要逊让了,你的水平咱们可是有目共睹的,夫子先前不也说了么,自入书院以来,咱们斋进益最大的便是陈兄了。”
“我……我……”陈盛银脸红了一片,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勤能补拙……我本是底子薄,与大家差得太多了,这首场比赛……我如何能去得……”
那几个学生还待再劝,何七却适时摆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你们也别只可着陈兄一人磨牙。后头还有好几场,自有陈兄施展的时节。我方才是叫你们毛遂自荐,怎的只晓得推举旁人,就没一个敢自家站出来的?”
其实何七心里清楚,若论脾性,陈盛银倒是正合适。与温知新一静一动,赛场上万一有个闪失,也不至于两人都慌了神。且陈盛银的才学,何七是知道的,并不比旁人差,只是那胆气不足,总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若硬把这头场的担子压给他,只怕反倒把他压垮了,弄巧成拙,反为不美。
何七这话落地,半晌没人言语。众人又你瞟我、我瞟你,面面相觑,就是没人吭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学生道:“要不……斋长亲自出马?也叫那些瞧不上咱书院的,知道知道厉害!”
这话才出口,立刻有人驳道:“你傻了不成?这头一场本就不是什么硬仗,叫斋长上去,咱的底牌可不全叫人摸去了?往后几场还怎么斗?”
眼看着两边又要争起来,何七正待摇头开口,忽听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让我去吧。”
院里霎时静了一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说话的褚琴枫身上。方才还争得热闹的,此刻却都哑了火。
何七抬眼看去,眼前倒是一亮,当下拍板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
翌日清早,这涴墨溪书院便热闹得像赶庙会一般。碧山堂前那一大块空场子,早被收拾得利利索索,正中摆着今日要用的题板,漆得锃亮,题板前头设了一溜座椅,是给参赛的学子坐的;后头搭着几架凉棚,棚里摆下茶水点心,是给观赛的人备的。到底是论衡大会的头一场,涴墨溪书院的山长,连同各书院的领队,少不得都要来撑场面。
涴墨溪的人自然忙得脚不沾地。那方礼是这回大会的当家,从天色还麻糊亮就爬起来,张罗这个,吩咐那个,直忙天光大亮,连口水也没顾上润喉咙。正转得陀螺似的,猛一抬眼,瞧见唐辞穿着一领绯色袍子,领着一众春江的学子逶迤而来,扎眼得很。方礼忙撂下手里的活计,紧走几步迎上去,满脸是笑地寒暄。
不远处,胡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撇着嘴,凑到旁边人跟前,压低声道:“姐夫,你说这方师兄,怎的对那春江书院的人这般恭敬?他们什么来头,也值当咱涴墨溪的人上赶着巴结?”
他唤的这姐夫,不是别个,正是几月前娶了他二姐的顾少棋,如今也在涴墨溪读书。
顾少棋听了这话,眉头立时皱起,拿眼梢子睃他一下,低声道:“不是嘱咐过你,在书院里头,休要这般叫法?”说着紧走几步,恨不得离他三丈远。
胡三瞅着顾少棋的后影儿,暗暗翻个白眼,心里老大不痛快,却又不好使性子,只得努着嘴嘟囔:“有什么要紧?你跟我二姐那婚礼办得那般排场,满城都轰动了,我不叫,他们难不成是聋子瞎子?”
“便是知道,这是在书院,也该收敛些,别太招摇。”顾少棋头也不回,脚下走得飞快,只丢下这句话。他是前年就进了涴墨溪的,算是有几分资历的老人儿,家里头又体面,在山长和诸位先生跟前也能递上话。几月前,他那新过门的媳妇胡二姐,有一搭没一搭地提起娘家兄弟正寻书院,话里话外,是想要顾家出力,把胡三也弄进涴墨溪来。顾少棋当时只含含糊糊应着,没敢把话说死。他深知这位妻弟的脾性,眼皮子浅,性子浮,若真弄到一个书院里,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
谁知这胡三不知从哪又寻了门路,几个月前竟也摸进书院来了。顾少棋因着没帮上忙,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少不得在别的事上照应些。可这胡三倒好,芝麻大的事也要来寻他这姐夫,连那周考的文章,都敢叫他去先生跟前讨人情。帮得多了,顾少棋面上也挂不住,隐隐约约觉着先生们和同窗背地里早有议论,因此越发躲着他,只盼这惹祸的祖宗少来沾他的边。
“这有什么打紧的,我看你就是不肯帮忙,商贾人家出来的,果然是个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胡三嘴里嘟嘟囔囔,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拱了不是一日两日了。这顾家虽说祖上是做买卖的,可偏偏顾家大郎争气,年纪轻轻就点了翰林,娶的又是前头临江通判的闺女,岳丈得力,圣上也高看一眼,如今临江地面上,谁见了顾家的人不得客客气气让三分?胡三他自家兄长虽说也算年少有为,可跟顾家大郎一比,就得远了。他拼哥拼不过,也只敢背地里嚼嚼舌头,出出这口闷气。
顾少棋瞧胡三那副嘴脸,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但也不欲多与胡三计较。今儿个一大早,他正忙着论衡大会的事,脚不沾地,胡三又黏糊上来。这会子人多眼杂,他可不愿叫人看见他跟这惹祸精搅在一处,惹一身骚。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打发走,便板着脸道:“你有什么事,快说,说了快走。”
胡三见顾少棋总算肯听他说话,忙凑上来道:“这回来的书院里,有个云山书院的,他们领队那人跟我有过节,坏过我不少好事。他这回来了,我想……”
“你不会是想叫我去给人家使什么绊子吧?”胡三还没说完,顾少棋就冷冷截住,“这论衡大会是什么场面?山长他们筹备了一年多,你这时候捅娄子,我可兜不住你。你那点歪肠子,趁早给我收起来。”
“我……”胡三被说中心事,噎得张口结舌,支吾半晌,才强辩道,“谁说我要使绊子了?我不过是想打听打听那人什么来路。我在书院认得的人少,只好来求你帮衬。”
胡三说着,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顾少棋一看便知不是实话,正要开口,却被胡三一声带着怒气的低呼打断:“就是他!”
顾少棋重重叹了口气,顺着胡三的目光望过去。待看清了来人,他眼珠子却像钉住了一般,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愣在当地,连胡三连叫了几声都没听见。
“姐夫!就是他!”胡三见顾少棋不睬,伸手推了他一把。顾少棋这回却没像往常那样恼火,只怔怔地问:“你说那人是谁?”
“卢琦啊!云山书院这次的领队!就是他,叫我当众出过好几回丑。姐夫,你可得替我出这口气!”
“你说……他叫什么名字?”顾少棋依旧愣愣的,像丢了魂。
“卢琦啊……”
胡三还在耳边絮叨什么,顾少棋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只管盯着何七的方向,何明玉的弟弟,何时竟改换了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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