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行舟》有骨难画

167、果囊马尾草

　　患病人群中张佳贝的情况最不乐观，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歪在船头上，除了有口气喘气之外都已经很难依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了。
　　她不论吃东西还是喝水，都是上官云燕在喂；而孙巧巧见状道：
　　“我看这个也不行了，要不提前扔了吧，省的也浪费粮食。”
　　前者没有说话，只是递过去一个尖锐的眼神，她便吓得低下头不吱声了。
　　而坏血症的所有症状中，腹泻是眼下最可怕的，因为本身就极度缺水，水样便无疑会大大加重这一进程。
　　当天晚上，一次有三人停止了呼吸，她们都死于重度脱水。
　　但眼下除了上官云燕之外，都没有人有力气再把她们的遗体放入水中了。
　　她看着天上冷白的月光，忽的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轻到可以迎风而起，然后被月亮带走，飞到上面去，永远离开这些痛苦。
　　这种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船体传来一阵强烈的，就像急刹车一样的停顿后，人这才在晃动中猛然惊醒。
　　上官云燕随即意识到，这是出现幻觉了，而轻度幻觉是坏血症早期表现之一，想到若是自己也倒下了，那船上的人怕是全要完。
　　但相比这个，另外一个细节更值得引起注意：船为什么突然停了？在这一望无垠的海面上，能撞到什么？
　　想着就往前看，借着月光，她看到船头正前方，正漂浮着一只巨大的轮胎，类似5吨装载机使用的型号。
　　而在轮胎周围，还缠绕着大量黑乎乎的东西，这些东西不仅船头有，两侧、后面也有，并且非常多，多到盖住了整个目所能及范围内的水面，放眼望去，全是它们。
　　从救生艇自带的工具箱中找出一柄长款螺丝刀探下去，挑起来一点点放到跟前仔细观察，等看明白时，上官云燕顿觉惊喜，因为这是果囊马尾藻！
　　这种繁殖能力超强，喜欢在暖水远洋组成巨大漂浮群的海上植物，不仅可以生吃，还富含植物蛋白、膳食纤维、多种微量元素，最重要的是，它的维生素C含量相当高。
　　“快起来，都快点起来！有东西吃了！”她喊道。
　　可能响应这句话的人寥寥无几。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崔晓手脚并用的从船板上爬起来，气若游丝道：
　　“吃的？什么吃的？”
　　“海藻！马尾藻！吃了这个，能救命！”
　　上官云燕一边说一边忍住肢体重若千斤的虚弱感，从水里往船上捞，一直把原本放压缩饼干和瓶装水的那个小小船舱塞满了这才罢休。
　　崔晓掰下其中一小段放到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道：
　　“嘎嘣脆，还挺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咱们得抓住这个机会多弄点，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次日白天，昨晚睡觉的其他人看到船上这么一大堆褐色、绿色，像草一样的东西都是一愣，上官云燕则道：
　　“这个就是未来的口粮了，大家挑嫩一些的吃，它能治坏血症。”
　　一听这能治病，不用谁带头，众人七手八脚的摘了起来，然后一边摘一边往嘴里送。
　　一个月了，吃的终于不是压缩饼干了，这事是能救命之外最值得高兴的。
　　而且果囊马尾草的饱腹感还很强，等到几十人全吃饱了，船上还剩了一大堆。
　　船的前后左右也依然是无边无际的“藻海”。
　　连续一日三餐都吃这个吃了半周，坏血病的症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直至全部消失，每个人的状态虽然仍然很虚弱，但至少从只剩半条命恢复到了能正常交流。
　　“我记得大学里上课时讲师提到过，果囊马尾草好像是在大西洋里很常见的一种藻类，这里是太平洋，怎么会有这么多？”桑凡道。
　　“管它这么多呢，反正有的吃，不会死就是最好的。”张萌道。
　　“做人不能这么不求甚解，如果可以，最起码得原因得搞清楚，反正我是这样的。”
　　上官云燕将口中最后一小口咽下去，随后道：
　　“近几年，果囊马尾草已经不是大西洋的‘特产’了，前阵子美国国家航天局海洋观测卫星就看到了史上最大海藻群，就是由它们构成的，预计总重将达到2000多万吨。
　　这主要是南美沿海国家人口增长后在入海河流附近的农业活动明显增加，化肥大量使用并随着河水进入海中，导致附近水域‘富养化’，有利于藻类植物生长所致。
　　而繁衍出这么大的马尾草群本身并不是什么好事，说明水体污染严重，但对于眼下的咱们来说，去又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桑凡伸出大拇指道：
　　“你不当老师真是浪费了，但你要真当了老师，又感觉屈才了。”
　　“对了姑娘，我听你说发现海藻的那一天，船撞上了一个轮胎，对吧？”李花玲道。
　　“嗯。”她应道。
　　“那这是不是证明附近有陆地存在？我们距离获救不远了？”
　　上官云燕摇摇头道：
　　“这个我无法确定，因为谁也难以保证那个轮胎是怎么来的，相比于附近陆地，更大的有可能是远洋货轮或大型渔船的掉落物，比如不少渔船都会在船头捆绑大型轮胎，用作靠岸时防止碰撞的缓冲垫。
　　如果是那样，那它的出现对咱们来说便毫无意义，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怎么说这事的原因。”
　　“好吧。。。。。。”李华玲有些失落，不过就在她情绪刚刚由高转低的片刻后，张萌惊呼道：
　　“哎！哎！你们看呐，那是不是座岛？！”
　　这话一出，无异于在众人之中引爆了一颗惊雷，几十双眼睛全都看过去，视力不错的果然看到在海天相接的位置，一块明显突出海面的墨绿色物体正矗立在那里。
　　上官云燕的视力是这群人中最好的，她站起身手搭凉棚遮住太阳聚精会神的看，的确像个岛。
　　“过去看看。”她道。
　　随后船上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仿佛得救近在眼前了。
　　救生艇上的船桨很重，女人很难划的动，所以之前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随波漂流，可这次不一样了，在巨大的精神动力感召下，但凡有点力气的，全都上阵，轮番划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向小岛进发。
　　张巧巧道：
　　“你们这么卖力，别到时候发现是个海市蜃楼，哭都来不及。”
　　“你不想出力就把嘴闭上！”崔晓道。
　　前者只是冷哼了一声，没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