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玲玲的假期 “就想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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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忆耳畔是缠绵的流水声。
他好像在水里浮沉，脚下无论如何也踩不到底，
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绕过他的脖颈，一圈又一圈，然后骤然收紧。
脆弱的颈骨不堪这样突然的压力，发出微弱的轻响。
窒息的痛苦一瞬间笼罩了他，和忆用尽全身的力量抬手去扯颈间。
奇怪的是，他的力气仿佛随水一起流淌逝去，勒住颈项的力道还在一寸一寸收紧，和忆的两手使不上力一样，难以撼动，只能被动地承受愈发剧烈的痛苦。
这次要死了吗？
他在恍惚间，仿佛看见一双稚嫩的手抬了起来，手上遍布伤痕，掌心的肉几乎磨平了，露出白生生的骨头。
“小忆……”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谁的声音？
是在……叫他的名字吗？
和忆下意识朝上伸手，想听得更加仔细一些。
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他的名字了，他想再听一听那个声音。
很好听。
颈项间被施加的力道不知何时松开了一点儿，和忆两手奋力地划水，不断往上游。
水里冰冷刺骨，水流黏着衣服，滑溜溜的触感，下方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出手来引诱他不断下沉。
头顶是一片让人沉溺的透彻蓝色，水波如月华，在四周散落，破碎的浪花如星子点点，就在这样一派无垠的湛蓝里，一只同样稚嫩的手突破层层浪潮，对着他的方向伸了出来——
两只手不断尝试靠近，却堪堪挨近，指尖触碰摩｜擦，总是差那么毫厘之距。
脚下黑色的潮水突然翻涌，漫卷过和忆的腰身，只停顿一刻，突地拽着他下沉。
漩涡深黑，绞着他一寸寸下坠，眼看着孩童的身体就要被扯进深渊搅碎——
“扑通——”一声破水的轻响，有人跳了下来，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和忆死死地抠住那个同样是少年身形的人，他的脸隐在阴影之中，轮廓不甚分明，和忆的十指都陷进了皮肉，水波里弥漫一丝血的腥甜。
和忆抱住他不肯松手，他感受到一股干净温暖的气息包裹住他，引诱着他张开牙齿，咬住了唇边滑腻的肌肤。
那时他的脖颈还干净，没有任何伤痕。
不知道为什么，和忆脑中突然钻出了这么一句话。
下一秒，他被裹挟着破水而出，眼前一阵阵发黑，耳畔也因为突然的高度差而嗡鸣不已。
有人晃动着他的肩膀，好一会儿和忆才看清眼前人的脸。
玲玲的妈妈焦急地看着他，嘴巴开合，一叠声地喊着什么。
好像是“玲玲”。
和忆反应了一瞬，环顾一周，没有看到镜子，只能再次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短小的身体穿着一条白色的花裙子，裙子上还缝着小熊的布偶。
和忆：“……”
知道了。
他算算日子，估计又到了时间。虽然接近发｜情期的时候会因为信息素波动而引起精神波动，产生交感，但是没想到这次居然是这么直接的形式，他居然深｜入了玲玲的精神世界。
耳朵能听到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玲玲父母的对话也钻进了耳道。
“玲玲就这样不好吗？测试只是显示出她对鲜花园艺的偏爱，也没有说以后一定要从事花艺师的工作，不至于现在就开始干预……”
“现在不干预什么时候干预？等她对科技，对医学完全失去兴趣的时候？还是等她翅膀硬了不听我们意见的时候？”方刚焦虑地踱步，茶几上散了一片测试的结果文件，地上也摊着几张。
和忆在玲玲的身体里往前走，捡起来地上的文件纸页。
和忆终于稍稍摆脱隔岸观火的身外感，稍微来了精神，定睛一看……
文件上一片乱码，只有一些简单的常用字和字母能认出来。
和忆：“……”
差点忘了，玲玲这会儿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基础认知水平有限，从她的潜意识进入精神世界，得到的信息受限于原身的认知水平。
那边，方刚还在喋喋不休，“方博士的女儿怎么能是个平庸的，不上进的普通人呢？”
玲玲妈妈忍不住反唇相讥：“普通人？我们不是普通人吗？你不是从小镇里一路升学考核出来的？”
“所以啊，”方刚回手抓住玲玲妈妈的肩膀，眼里充斥着灼人的狂热，“我们绝不能让玲玲走我们的老路。”
他说完，脸上的神态一瞬间恢复冷漠，“我已经考虑好了，玲玲待在我们身边没有好处，我要把她送去特殊的训练机构，进行矫正和提升训练。”
玲玲的妈妈显然知道玲玲去到这样的地方会遇到什么样的境遇，她哽咽了一会儿，终于说：“……如果我同意你前面说的，给玲玲注射改善基因的试剂，你就不会以监护人的身份让她离开我们吗？”
听到这里，方刚已经知道自己成功了，“当然。只是改变基因链里一个小小的转弯，就能得到一个完全的符合我们审美期待的孩子，何乐而不为呢？”
和忆通过玲玲的身体，看到方刚泛着油光的脸上一阵筋肉的抽搐，只觉得嗤之以鼻。
如果基因改造实验是许愿池的话，也轮不到这些人进行研究了。
小小的玲玲却看不懂这些。她看不懂爸爸脸上即将做出成果的喜悦，也看不懂妈妈脸上复杂担忧的神色，她只知道用自己的小手不断地擦母亲脸上的眼泪。
手上传来潮湿冰冷的触感，妈妈的眼泪擦不干净。
玲玲当天下午就被带进了心流的实验室，她隔着玻璃窗看各种各样的人，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进进出出，行色匆匆。
其中也包括她的爸爸。
有她分不出名字的液体注入身体，针扎进手臂，头皮，凉意渗透，整个身体都是冷的。
好冷啊。
玲玲带着呼吸机，偏头看玻璃窗，在一群人里辨认出了她的爸爸。
她抬起手，却被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厉声呵斥。
“已经说了，手臂不要乱动！”
“你看，都回血了！”
玲玲的眼睛一直落在爸爸的身上，他似乎看过来一眼，匆匆的脚步却并没有为了玲玲停留。
为什么，爸爸……
你为什么不来看一看我呢。
我想要回家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为和上幼稚园一样，需要她听话，按照老师说的做，按照阿姨说的做。
可是上幼稚园晚上就可以回家了，在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是不是放假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玲玲最后还是回了家。
她忘记了很多事情，爸爸的，妈妈的，好朋友的，也不再能闻到鲜花的味道了。
香甜的，春天的味道。
她只是希望春天再快一点到来而已。
后面的事情进展很快，妈妈看到了神情呆滞的玲玲，和方刚大吵了一架。
两个人摔碎了家里所有能摔的东西，妈妈撕掉了方刚获奖的通报信息，方刚大怒，摔门离开。
妈妈抱着玲玲哭泣，玲玲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开心，她只希望爸爸妈妈开心。
玲玲拿着画笔，想要给全家福上的爸爸妈妈画上笑脸，但是她辨不清楚颜色了，不知道自己给爸爸妈妈涂上了黑色的嘴唇，但是她觉的自己画的不够好看，都怪自己分不清楚颜色。
玲玲有些不高兴，于是把自己的眼睛也涂黑了。
但是她很快又高兴了起来。
玲玲喜欢假期，她终于回家了。
……
“……和忆、和忆！”
和忆这一次听得很清楚。
一滴水珠打在他脸上，“啪”的一声。
和忆睁眼，一枚针尖停在他眼瞳正前。再近一寸，就会被针尖戳进眼球的距离。
郁沉自后勒住玲玲妈妈的手，双臂上青筋暴起，额前的汗珠正好砸落在和忆的脸上。
和忆越过针尖，看到郁沉在爆发之下，侧颈绷裂的医疗腺体贴。
Alpha的腺体上看不到牙印的痕迹，只有一道横贯半边脖颈的长伤疤。
伤口外翻，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仔细看还能看到旁边细小的缝合的创疤。
和忆半阖眼睑，说不上心里是失望还是放松。
他偏头让开针尖，从沙发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湿痕。
在玲玲精神世界里的余韵仍在，他不知道是在说玲玲还是他自己。
“蠢死了，那种人有什么好在乎的。”
木质的信息素气味蔓延，这一次和忆闻得很清楚，是杜松的味道。
郁沉脸上黑金色的纹路闪烁，脚下被玲玲妈妈的力道带着向前拖动——
跟NPC进行正面对抗，郁沉也已经到极限了。
和忆从身上抽了一张折好的照片，丢到玲玲的妈妈面前。
“这是玲玲想给你看的。”和忆冷漠地盯着她，眼里血丝红得想要滴出血来。
汗水打湿和忆的鬓发，让他整个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
“你做了那么多伤害自己，伤害别人的事情，以为会让玲玲变好，其实在一直伤她的心。”
“她没那么多想法，就想和妈妈在一起，就想妈妈开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