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细雨话无邪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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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小院，一片故土，一晌好景。
门前，年轻的道士背着一柄桃木剑，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慢慢地他打了个哈欠，微微垂首，轻声道：“青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首席弟子，王一行求见。”
与此同时，一支百人队的破风军跟随着百里成风踏入了这条长街，随后整齐地列在两边，长街尽头，有一辆马车跑了过来。
从马车中走出了三个人：百里洛陈和萧若风。
还有隐在幻阵中的江枔宜。
萧若风推开了门，里面竟是一位故人，王一行看到萧若风头上的斗笠，愣道：
“稷下学堂的人？”
老人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来了。”
江枔宜随之显出身形：“古先生，我是江枔宜，是东君的朋友。”
老人轻抚了抚胡须，笑道：“能将幻术孕于阵法之中，你的师傅是谁？”
江枔宜眼眉微垂：“师父只说姓苏，并未告知身份。”
一旁的王一行忽道：“枔宜姑娘今日也是来找古先生的吗？”
江枔宜退后一步，站在萧若风身后，对王一行笑道：
“今日，我只是个打手。”
老人坐了下来，轻抚长琴：“你是为学堂而来？”
萧若风摇头：“我是为朝廷而来，与学堂无关。”
“为朝廷而来，当如何？”老人拨动了一下琴弦。
“先生为西楚旧人，理当交大理寺治罪。”萧若风恭恭敬敬地回道。
“你在皇子中排行第几？”老人喝了一杯酒。
“排行第九，名若风。”萧若风手轻轻地按在了剑上，“身为练剑之人，我敬仰先生，但是这和我要带走先生，是两件事。”
王一行踏出一步，拦在了二人中间：“先生虽曾是西楚之人，但是如今西楚已经灭国了，先生也已经隐居，不可能再危及北离的安危。”
江枔宜皱了皱眉，直言正色：“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北离方平二十载，祸乱又生，因一己之私而罔顾边城几十万黎民百姓，这就是你的大道么？若不以苍生正道，道在何处？”
王一行竟是愣住，萧若风不由看向这个身份成谜的女子，目露赞赏之意。
江枔宜对古尘说道：
“古先生昔日为国不惜死，我心中着实感佩。今有一句话想请教先生，何为国，何为家？何为国家？若西楚是先生的国，洛桑是先生的家，那西楚人就是先生的亲人，那么如今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应是先生的亲人，可是先生真的会承认吗？”
“如果我是一名西楚人，我会憎恨北离人踏碎我的疆土，奴役我的同族，摧毁我的风俗，北离没有大肆屠杀，并且允许西楚人保留自己的文化习俗。若是北阙，又当如何？”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剑去争取，却无人愿意放下手中的剑，今日，我愿做第一人，哪怕身首异处，我也绝不拔剑！”
不只是萧若风、王一行，每个站在院子里的人都是惊愕不已，他们为自己身后的人而奔走，而战斗，这种荣耀让他们不顾生死，可这么区区一个女子，却要以身殉道吗？
老人眼中满是感慨，他痛悔当年使用药人之术祸害无穷，可这些年轻人却不顾后果，何曾念当年战争之惨状？
“小友，你很好，很好！可惜老夫没能见到你，这坛酒老夫敬你！”
江枔宜接住酒坛，喝下一口，只觉气息流转，一股内力自腹部升腾而出，她看向一旁的萧若风，示意道：
“老大，怎么还不上？”
萧若风笑了笑：“等你。”
江枔宜手中玉笛放在唇下，吹响了战曲。
王一行：“原来你不拔剑是因为你的武器是笛子！太狡猾了！”
宋燕回：“让我领教一下先生的剑法！”
萧若风vs宋燕回：完胜！
萧若风vs王一行：不败！
王一行想要叫上宋燕回：“咱们一起上！我只输了半招，你再不济，还抵不上这半招？”
萧若风却猛地转头，望向院墙之外，急忙俯身，急喝道：“杀气！”
江枔宜旋身而起，落于幻阵之中，……开始吃点心。
天外天来了两个大逍遥境的高手还有白发紫衣，她如今只是逍遥境，要想将他们二人留下，必须要利用阵法。
江枔宜看着萧若风被白发紫衣困住，那边王一行和宋燕回被拍飞，手中阵法一起，便是无数气剑将无法无天重重围住，更有无数符咒将二人困于其中，江枔宜急道：
“快，刺他罩门！”
除了萧若风，众人皆是一愣，王一行看着满天的仙剑和符文，这他么谁会用这么多一模一样的符咒！还有那么多仙剑，一点儿也不合五行之道，当石头堆吗，谁他么干的！
无法无天二人试图破阵，却发现这些剑就跟不要钱一样，任是消灭多少还能再生，一时竟也挣脱不开，江枔宜每时每刻都在烧灵力，眼见几人愣着，恨铁不成钢道：
“他们现在被压到了逍遥境，你们一起上，不杀了他们，还留着看花吗？”
王一行虽然内心万般鄙视，大敌当前，和萧若风两人直刺向无天，江枔宜化剑为阵，余光瞄到身旁放着的酒坛，开了酒封往嘴里灌，眼见无法无天和萧若风、宋王二人打成平手，宋燕回勉强托住紫白二人，望舒剑随之飞出，江枔宜对萧若风喊道：
“接剑！”
老人和百里洛陈紧紧盯着望舒剑，这是…仙宫之剑！
望舒剑倏尔光芒大盛，护在萧若风身前，稳稳的落在他的手上。
一股强大的力量与萧若风融为一体，他忽而想起了师父的剑法，洒脱飘逸，如仙如尘，可他的剑法，不一样！
………
当温壶酒带着百里东君赶来时，整座小院都被移为了平地，也不能说是平地，因为除了边边角角外，它是一个圆形的大坑，黑黝黝的，一个人也没有。
百里东君大喊道：“师父！师父！”
宋燕回顶着“炸毛”从泥土中爬出来，对百里东君道：
“他死了。”
温壶酒左右环顾，问宋燕回：“其他人呢？侯爷呢？”
王一行伸出了一只手，指着一个方向，有气无力道：
“去城外，谈生意。”
温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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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江枔宜散架一般的趴在马背上，对众人怪异的目光视而不见，因为灵力透支严重，她现在连一桶水都拎不起来，这场战斗烧了她一个月的钱，好在萧若风太过勇猛，裂国剑法！所向披靡！差点把她给裂没了。
她还慎重反思一番，为啥她用的时候没这效果呢？
弄得她成了“世外高人”，她没有，小舒虽然厉害，但也没有这么离谱！
“老大，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以前用它做冰块，砍人都嫌它冷，除非保命绝对不用，也许是你血统高贵，天生剑体，奇经绝脉，突然悟道，一剑破虚空，砸出来个大坑呢？”
萧若风幽幽的瞅了她一眼：“你是逍遥境。”
江枔宜点头：“刚入三个月。”
雷梦杀补充道：“无门无派，世外散人。”
“会铸剑、有灵药、神不知鬼不觉混进神侯府，在众人眼皮底下带走顾剑门和晏琉璃，还有一柄仙剑…”
江枔宜吞了吞口水，试图找个理由：
“我有个朋友，他医术高明，擅长阵法，我只是跟他学了两招。”
“我真的不会铸剑。”
萧若风笑道：“姑娘谦虚，昨日的糕点味道极好。”
江枔宜唉声叹气道：“在幻阵里，其他人听不到，辨别的唯一方法，就是气息的流动。”
“殿下，这件事能不能保密？”
萧若风看了看身后的马车，皱眉：
“你与百里东君有恩，镇西侯应会保你，但青城山和无双城…可能会找你合作。”
江枔宜觉得这位殿下心里谋划的时候温度都下降十度，道：
“青城山那边我倒还有办法，这个宋燕回…似乎是个剑痴。”
“老大，要不我跟百里东君一起进稷下学宫，至于我师傅，有跟没有一样，随便编个名字糊弄过去好了。”
雷梦杀拍了拍她的头：“好啊，这下我又多个小师妹！”
萧若风：“学宫并不是好玩的地方，也并非一定适合你。枔宜姑娘，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下山？”
江枔宜沉默片刻，清冷道：“山上除了猴子啥都没有，我一个人太无聊了，想交两个朋友，吃遍天下美食，游览五湖四海，顺便找个俏郎君。”
雷梦杀挠了挠头：“枔宜，你是不是对小九一见钟情？他…”
江枔宜怒道：“我有心上人了“”。”
萧若风嘴角微掀，狐狸眼睛眯了眯：
“枔宜要入暗河？”
江枔宜努力抬头，却也抬不起来，悻悻然道：
“如果西南道一事无功，我就不得不去暗河报道了。”
“方才那个阵法烧光了落闲山庄全部的积蓄，如果让这俩人跑了，我就只能去暗河接单了。”
江枔宜说到最后，目光莹莹的看向雷梦杀：
“我太穷了，好不容易还完巨债，从顾家拿到了十万两合约，你知道一张符文就要30个铜板，一万张就要30万啊，还那些剑，十个就要100个铜板，那俩坑货毁了我几千支阵剑，又是七八万，再加上…我现在欠下几十万，比要天外天十倍赔偿。”
雷梦杀安慰道：“枔宜，如果缺钱，只管来找我，你雷大哥虽只是个书院弟子，还有些积蓄…”
萧若风咳了咳，决定给这位师兄打个预防针：
“梦杀，昨日的机关鸟每个造价都在三十万以上，据我所知，心月向来勤俭持家，估计要把你赶出家门。”
雷梦杀后背一凉，迎着江枔宜炽热的目光收回了爪子，干笑道：
“今儿天气真不错～哈哈～”
江枔宜悟了，彻底趴下来：“梦杀，我何时能见到柳月公子？”
雷梦杀笑道：“那家伙这次没来，等你去书院就能见到他了。”
江枔宜眼中一亮：“他说再见我时让我见一面！柳月公子容颜绝世，不知是何等风华！”
萧若风摇了摇头，雷梦杀呆萌的耿直道：
“枔宜你原来喜欢柳月…”
江枔宜连连摇头：“我喜欢的人，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就算是斗转星移，也不会动摇半分。”
雷梦杀若有同感的点了点头，担忧的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江枔宜强忍住给这家伙一拳的冲动，直言道：
“他是暗河的人。”
雷梦杀仿佛被一颗陨石正当砸下，萧若风却是意味深长的笑道：
“执伞鬼，苏暮雨。”
雷梦杀嘴巴张的能放下一颗铁球，看着面前不染凡尘的人，只觉天下最离谱之事都不如方才听到的名字来的震撼。
江枔宜万分怨念的腾空而起，坐在马背上，绝尘而去。
不过方向…是另一边。
雷梦杀：“真的？居然是真的？若风，你怎么会知道？我记得…当年泗水一战…”
萧若风皱眉道：“无论如何，她绝不能入暗河，此事需禀告师父，一个十五岁的逍遥境高手的师父，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今日之事，绝不能对外透露半分，我会亲自去一趟无双城，吕真人德高望重，想必也不会为难于她。”
檐下。
小胡子坐在屋檐上抱怨着“送人头”、“买卖不合适”，苏暮雨一如既往带这个红角面具，江枔宜自树上跳下，看着上次那两个“被夺了大人”的姐姐，笑道：
“好久不见，还欠我一日呢。”
两位姐姐：“呸，你这妖女，竟敢媚惑大人，我今日定要将你四肢卸了，看招！”
苏暮雨：“住手！”
江枔宜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傀儡丝，任两人将她绑了，还是不忘表白：
“小暮雨，我可是亲自送上门～何必如此着急呢～”
苏昌河看向自家兄弟，觉得不能丢脸：
“枔宜，听说你去了名剑山庄，怎么又来了乾东城？”
江枔宜手中掐诀，引火决将傀儡丝烧成了灰，复又坐到了树上：
“听说这里有好酒，看看能不能顺走几坛…顺便做点生意，小胡子，镇西侯背后还有李先生，何况破风军镇守北境，你们这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也不占，老皇帝坏的很，你们假装重伤，拼死逃命，把什么温家、无双城、青城山都吹嘘一番，皇帝老儿若是还不罢手，让他自己来打呗！”
两位姐姐又要发作，苏暮雨喝道：
“退下！”
江枔宜却身形一闪，当先在两人脖子上一敲，稀奇的看向冰块儿，下一瞬便抬手去抓面具，苏暮雨却比她更快，身形如影般无处不在，江枔宜眼中一转，扑向一处角落（瞬移），在即将抱住青衣时，被一把伞挡下，江枔宜却灿然一笑，不知以怎样奇妙的步法，窜到苏暮雨身后，伸手摘下他的面具。
苏昌河扶额：还是丢了脸啊。
江枔宜得逞般笑得开怀，探头去瞧，苏暮雨亦看向她，眼眸泛着微光，江枔宜忍不住向前倾身，观察着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谁知这家伙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眼眉忽扇：
“有事？”
“还是你很关心的事？”
“可以说给我听听？”
苏暮雨眉头一皱，转过了头：“暗河之事与你无关。”
苏昌河忽出声道：“他有任务在身，我们要走了。”
江枔宜拿出一个布袋，很是不舍：
“我要去天启城，这里面是我调制的香料，只要点燃便可疗伤驱毒。我…我只想来看看你。”
苏暮雨“嗯”了一声，却不欲多说。
江枔宜心知怕是发生了什么变故，看向小胡子：
“听说天启城最好的酒是秋月白，下次见，我请你。”
“老白说你有野心，我也有，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来找，不论是杀人还是喝酒，我都奉陪。”
苏昌河少见的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苏暮雨静静看着细雨下渐渐消失的背影，神色仿佛要融入了雨夜之中，冷寂孤傲，却也落入尘埃。
“兄弟我可就帮你这回，要是让那丫头知道，我这吃饭都得提心吊胆的。”
“丫头太天真，以为搭上了学宫就能左右皇帝，这天底下各个牛鬼蛇神，哪个不是只信手里的剑，不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苏暮雨带上面具，撑起了伞，冷冷道：
“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细雨话无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