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疑似故人来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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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暖花开，日风和暖。
泗水城隶属宜州，乃是途经宜州入白马古镇的必经之路。白马以东，是重兵把守的肃州，开州，与南决的子规城、云梦城、黎水城隔山相望。作为边塞重镇，自开国以来，泗水城重修了三次。这十年以来，随着边境安定，泗水城中聚集了五湖四海的各色人等，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城中森严的制度和简单的城市布局。
离家近，治安好，生意好做，对于燕彩（化名）来说，简直再好不过。
当然，因着水土不服、风俗殊异，为了不惹人怀疑，她伪装成了一个山中之人（类似桃花源），和她户口本（假）上的一样。
毕竟泗水城周围皆是高山，他们也不能一个个山头查过去。
所以士兵查了她几天，见她比他们还守规矩，就放任不管了。
鱼花街。
晨曦初露，鼓声悠扬，士兵按照惯例打开市肆大门，这是早市开市的标志。
“新鲜肥鱼，便宜卖啊！！！”
“还有荠菜，蕈菇，蜜糖，都是新鲜的！”
燕彩的小身板扔在人堆儿里找不见儿，衬得摊子上鲜嫩的绿叶越发水灵。
少顷，有四五人来问，买了几尾鱼、几斤蕈菇和一些蜜糖，燕彩见彩头不错，也是喜笑颜开。
燕彩背的货物不多，三十斤的竹篓，装的满满的，但买的人多，就不太够了
。
半个时辰过去，只剩下一些蕈菇，燕彩顺手送了出去，就当结合善缘。
当燕彩准备收摊的时候，一个穿着特别非主流、身高七尺的蒙面之人走过来问：“打扰姑娘，现下可还有菜可买？”
“…无。”
“即使如此，容在下唐突，明日姑娘可还来？”
“不来。”
“……”
不是啊，你穿的这么五颜六色，说的话却如此文雅，我要忍不住啦！
燕彩心中如此想道。
“可能询问这位…朋友的名号？”
蒙面之人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朋友？我们不是朋友。”
燕彩解释道：“远方来的客人，如是有缘，便是朋友。”
后又觉不妥：“但阁下年长我许多，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蒙面之人摆了摆手：“姑娘洒脱，我亦非刻板守旧之人，道声朋友，无可无不可。”
“我姓南，单名堰，一路云游至此，方才见姑娘的食货颇为新鲜，便想买些赠予好友。”
燕彩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忍不住提了个建议：
“你可以…放松点，就像这样—”
燕彩学着对方的样子：
“我想买菜，你下次什么来？”
又学着自己卖菜的样子：
“客官，如果您不急，可以等上三日。当然如果您真的十分着急，只要您愿意出一点路费，我也是可以考虑多跑一趟的。”
最后，朝着蒙面之人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这位客官，您明白了吗？”
南堰点了点头，双眼定住。
北离的女子都这么…与众不同吗？还是说，师傅教的不对？
“姑娘，你看五两银子，是否姑娘跑一趟，若不够…”
五两？这大个子真大方，她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多加几十文就行…
“啊！我想起来了。明日我恰巧要去东街置办东西。”
“这就巧了，客官住哪里？要哪些食货？我正好顺道送去。既是顺路，路费就不必了。”
南堰摇了摇头：“姑娘豆蔻年华，一路走来定颇为艰辛。”
说完，将五两银子放在桌上：“明日，姑娘可带十斤荠菜，来城北风来客栈寻我。”
眼看人要走，燕彩忙道：“朋友…你这是要害我！市吏要是知道，我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你与我三十文，就行。”
南堰最后付了三十文大踏步离开了。
想到南堰方才丰富多彩的表情，一副“我怎么没想到，没人告诉过我”的样子，燕彩惊叹，人家那样子，才是世外高人，哦不，仙人。
哪哪都出尘。
今日生意做完，时辰还早。燕彩想着这几日攒了些钱，之前听说城东尚勇街上有个教书先生，也收女学生，不若去问问。
她学了一个月的文字，也是一知半解，找个先生认字，她才能看懂城里的各个牌子。
从鱼花街到尚勇街要两刻钟，路上有三两匹军马急驰而过，令人崇敬之心油然而生。
步武书院。
被唤作书院的地方，应是建筑严格规矩，大门红漆绿瓦，一眼望去，书香之气自内而外散发出来，而令来者心向往之。
而不是破门歪歪斜斜的立在一旁，木头上写上几个草书，放在门边当作牌子。
更不是…连个屋子都看不见，一片青草地两袖清风。
燕彩觉得…先生天地为席的精神固然值得称美，但三月寒气未褪，他真的受的住吗？
漏雨的草棚子下，身着素衫的孙先正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灌耳的拍门声，奇哉看了一眼，见是一个无知女孩，无奈叹了口气：
“小孩儿，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快走快走！”
燕彩心中更加同情，大声说道：“前几日听闻先生博学，心生敬仰。今日得空，来拜谒先生，不只先生可收弟子？”
孙先眼不离书，无可无不可地问了句：
“你为何读书？”
一非世家官宦，二非寒门书生，三非江湖中人，甚至也无技艺傍身，读书何用？
燕彩心中不怕，这是考试题目：
“先生，书中文字固然妙不可言，但若无人引导，便是死书。”
“对我来说，读书的意义就是了解这座城市的历史、风俗。百年风雨，其中的种种哪是说的清，写的明白的。”
“不知这话算不算回答了先生的问题。”
孙先放下了书，一眼望去，年龄小也不小，从进门来也不讲礼数，说的话倒是新奇，学一城之史，有何用处？
“你学它何用？难不成念着南决打过来的时候，你能跑的掉？”
燕彩一愣，她想跑还不容易？
这是考试题目：“先生妄自菲薄，北离军威强盛，小小南决不成气候。我久在山中，对此地风俗民情不甚了解，文字也不通，所以想请先生教我。”
想了想补了句：“我在山中尚有些前人留书，不知先生可能拆解？”
孙先摸了摸胡子，说道：“既是前人所留，你或有所得，那便说说如何？我或能言说一二。”
燕彩明白，这是压轴题目：
“有一文，名《岳阳楼记》，因大多散佚，其中有一句，我觉得不错。”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注1
“先生志存高远，身处漏巷，仍读书不辍。泗水城四面还山，常年战火连绵，先生在此读书，莫不是思报国之道，育栋梁之才？”
“小小一城的历史，也是南决与北离战争的历史，见微知著，也可明智鉴古，让我这等小民不忘国耻家仇。”
这绝对100分了，不行她有点羞耻了，低头低头。
孙先听到文章时便是心神一振，之后若说更是他心中志向。他也算见多识广，除了最后一句话，其他皆是诚心诚意。
孙先看着低头低的不能在低的燕彩，心想：“如此巧舌如簧，到底是年轻人，差的远啊。”
“算是不错，你明日便来拜师吧。”
孙先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了。
燕彩不由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看了看这萧条的院落，以及瘦杆子师傅，问道：“师傅，你为何不修个屋子，这天气还冷，师傅难不成是要修行？”
孙先摆了摆手：“不必管我，也不必拿话来问我。若是关心，别来扰我读书便可。”
燕彩不再多言，留了些自己做的糕点，便转身离开。
一刻钟后，孙先合上了书。
拿起旁边的糕点，疑惑道：
“金刚酥？看着做法有点不一样。”
“是个好孩子啊…”
“可惜…”
一声叹气戛然而止，带着岁月的无奈，孤独而寂寥。
燕彩的家位于山谷之中，也不能说是家，只是个栖身之所。
那个跟她一起倒霉的工作狂把她扔在这儿、交代几句话，就去睡觉了。
她不得不从头啃书，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学习繁杂的文字，体会这里的人文习俗。但是，这些都是毛毛瓜，大瓜是—这他么是武侠世界！这里上到皇帝下到小民居然都是热血青年，一言不合就拔刀！
国家一年一小仗，两年一大仗，就这，还能繁荣昌盛！
你们以为公子哥就只能去官府熬资历？不不不，人家直接去亲戚家地盘，不要怂就是干！打倒对方，你就是最帅的仔！
至于平民百姓，他们可以完美的充当多种角色：可以是体现民风淳朴的小贩，也可以是忠君报国的士兵，甚至可以当公子哥的背景板！？你说啥？什么红脸白脸，你的想象力太差了，人家还能当助攻！
好一个孝子贤孙啊！
为什么还没世界末日啊！
…………
但是现实是，她不得不锻炼她的小身板，从手无缚鸡之力，到砍柴手起刀落，一个月后，她甚至能扛起100公斤的巨木。
这都多亏了工作狂留下的系统。
她的力气并没有多大提升，真正厉害的是系统赋予她的能量。
来源是她的精神力。
精神力只会随着年龄而缓慢增长。
她现在只能使用53分钟，超出时间，她就得睡觉。
系统挺简单的，只有各种书和图纸，武学也只有视频演示。
打个比方，如果我想锻造一把剑，材料我要自己找，图纸要看，相关书籍也要啃。还好工作狂也不指望她飞升成仙，这里有猴子帮她干活，她只要将材料和方法告诉它，它就能做出成品。
她还可以从老白那里花钱或者材料换各种物品。
不过，山谷内的很多东西都不能带出去，就算带出去，使用也有限制。
这都是为了防止她触犯世界法律，毕竟，那可是动辄几百年的处罚。
简而言之，她不能杀人，不能泄露身份，不能违反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除了系统之外，工作狂还把她带来的东西做了改造，算是给她无聊的生活添了一点儿亮色。
（工作狂还把她要的不要的资料一股脑儿放在她手机上，她无聊时，还能看看小说。）
山谷中除了猴子和老白，就只有一只白毛大雕，很是威风，工作狂说是路上遇到的，带过来同她做个伴儿。
（燕彩给白雕起的名字）迅哥儿颇通人性，燕彩与它聊天，它总是点头，好似能听明白似的。
三月初，万物生长，燕彩还是将它放出了山谷，她说：
“迅哥儿，好歹一起生活那么久，有空来看看我啊！”
记得当时她失魂落魄的，老白劝她：“别做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它不是你情感的寄托，它有它的天地。你心里不都清楚吗？”
燕彩不明白：“那老白你为什么在这儿，你困在这儿不闷吗？”
老白敲她头：“你啊，真是年少无知。”
“人生在世，能做一个山中之人，哪管是在何处，都是至福。”
燕彩不懂：“这么大地儿，连个人气儿，（重点）活气儿都没有，除了树就是草，人待久了是会变成猴子的！”
接上所说。
山谷之中，常能看见奇树异石、湖水修竹。山中隐秘之处，还有一座冰山热泉，雾气蒙蒙，有如仙境。
她住的院子坐落在地势较高的半山腰。在山的边缘，有一个长长的木头廊道，将道路延伸至湖边的农田。
用篱笆简单围起的庭院里，七间茅草屋相对而立，阳光洒下来，屋顶金灿灿的，和院中央的千年银杏树交相辉映，显得柔和、生机、内敛。
如此仙居，燕彩何其有幸能居住在此。可是，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风景固然好，可是她又能与谁说呢？
谷中的劳务虽说多数用不着她，但不代表她不用学。如何修理房屋，如何制作家具，如何保存粮食…老白总是很有耐心向她展示各种手艺，传授各种常识，却从不放过嘲笑她的机会。
老白说，这片山谷本是一片灵力充沛的地方，但因为此界规则，不得不将灵气封存。简而言之，这本是个存在玄学的地方，有法术，有仙草，有灵物，但是被削弱之后，就都莫得了。
老白还说，山谷里的东西和谷外不太一样，比如，河边的农田几天就能长出果实，河里的鱼虾一旬就能长成大鱼，从他那里买的种子结出来果实无论是做成菜肴还是直接吃掉，都能疗伤解毒。再比如，他锻造出来的剑可以赋灵，送给她的那把望舒剑甚至可以御剑飞行，甚至还能分身…
老白最后语重心长的提醒她，想出谷，就要承担它带来的风险。谷中含有灵力之物都不能带出，她除了一叠证明身份的文件以外身无分文。他可以将一些东西驱灵之后给她防身，她又如何保证不被有心人察觉？
所以，在她出谷之前，她与老白谈了一个多月，准备充分才下的山。
第一次下山的时候，燕彩还不敢走远，仗着地图详细，她把周围的城镇都逛了一遍，却在泗水城吃了瘪，守门的士兵不仅查她的户口，要她回答各种问题，还要搜她身。
虽然有惊无险的进去了，但在城内的所见所闻让她刷新了对古代行政的认知。
每条街都有士兵或者捕快巡逻，每个市场都有几个小吏拿着册子一个个铺子查过去，每个客栈除了要出示官府文书，还要问你友邻名姓，父母官职，去往何处，最后要旁边的大汉（穿便服的士兵）点头，才能住店，而且只要进城，当天就不能出城。
怕是战争状态也不过如此吧！
燕彩反而一眼就看中了泗水城！
士兵俱是铁骨铮铮，不止对百姓秋毫无犯，还尽忠职守，直道而行（做事公正），堪称军队典范；明令禁止江湖人杀戮百姓，江湖仇杀也须在官府留档并赔偿损失，给了百姓浓浓的安全感；任何交易都必须遵守市律，市场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一切因买卖造成的案子都会有官吏（士兵）负责，市律对各种情形都做了详细的解释，不用怕找不到，就算找不到，也可以往上报。
这是什么神仙宝地啊！燕彩逛了五六座城，经常是一言不合就拔刀、只要拔刀就毁房，老百姓也早已练就一身吃饭一半清场瞬间的本领，毕竟，高贵的江湖人杀了人，可是不用偿命的！
了解情形之后，哪怕是时长有士兵看她不顺眼，要盘查一番，她都会十分配合的把一打子文书拿出来，并用百分耐心回答所有问题，最后再用千分敬仰的语调称赞：“这位**长，您真是俺们泗水城百姓的脊梁啊！”
也许是一句话刷满了士兵的好感，盘查了数次无果后，士兵还会多问一句：“有没有江湖肖小找你麻烦？”
和士兵混熟了之后，她才发觉，市场里的百姓和士兵们都很熟，平常在一起吃个饭也是见怪不怪。她有一次憋不住，给他们普及了一下群众路线，第二天，士兵们的头头，一个身高七尺着百斤重甲的大个头亲自来询问，虽然话里有谴责的意思，但还是友好地请她吃了顿军营大锅饭。燕彩当时觉得自己很危，所以老实的把群众路线的意义（她印象里的）说了一遍，偏那大个子一副失望的样子，后来有个士兵跟她说，当时他们百夫长还以为那是什么兵法呢！
至于后来有关的事，燕彩也不清楚了。更不知道，泗水城的各方势力对这个四个字的解读让他们采取了不同的策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疑似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