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化高危怪物》君岁禧

9、第 9 章 像疯狗一样

　　可惜，那样陆忘川会死。
　　人类一旦死去就只会散发越来越腐臭的味道，直到彻底烂成一道白骨。
　　而他将再也闻不到这样美妙的味道。

　　可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

　　在极度的满足里，林渊终于将陆忘川吐了出来。
　　阴影扭动，他恢复了人形。

　　可马上他又感觉到饥饿，甚至越来越饿。
　　林渊只是想到刚才将陆忘川吞入身体，将他所有的香甜都霸占时，胸腔就窜过酥麻的痒，身躯在渴望焦灼里开始发烫膨胀。
　　触手又在急切的蠕动，疯了一样地想朝陆忘川扑去。

　　阴影里，林渊的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人，像是强力的黏合剂根本撕不下来，可表情却越来越僵硬阴冷。

　　下一瞬，林渊猛地捏住一丛正在蠕动的触手，指节一用力，几根触手在掌中像脆化的胶管爆开。
　　爆裂声在虚空中短促地响过之后，阴影的蠕动终于像一条被烫过尾巴的蛇收，蜷缩着退了回去。

　　他垂下手，指缝间黏着暗红色的碎屑和透明的液膜，那些刚被捏爆的触手的残骸正在阴影中快速修复，断裂口重新长出细小的芽突。

　　林渊很不满意此时自己的状态，
　　情绪被人类掌控的不爽，让他越来越暴躁。

　　可惜此时不能杀了陆忘川。
　　因为还没找到比他更香的人类。
　　所以在这之前他得活着。

　　而且，他还要知道，陆忘川是做了什么让碎片在慢慢变干净。

　　陆忘川一觉醒来，前所未有的精神，这让他将昨晚模模糊糊的记忆归于了噩梦。
　　原本进教室时他还做了心里准备，谁知道转校生根本没来。

　　这简直是很好的消息，他想起昨天的事都还忍不住擦了擦唇角。
　　他并不会将林渊昨天的抽风归于喜欢，他更倾向于对方是……把他当成了什么玩具，一时兴起的捉弄，就像富家公子们在外面的花样玩法。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很快陆忘川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以江夏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继续一个人带着奶奶生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必须得想点办法。

　　下午是马术课，他并不擅长。
　　所以他提前结束了上课，回更衣室换衣服时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更衣室外走的走道是光滑的大理石纹，灰白色的底面上嵌着细碎的云母片，在顶灯下偶尔闪一下。鞋底踩上去，每一步都带一点轻微的回音。

　　他看着手机，走了十几步之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回音没了。

　　陆忘川的脚步慢了下来。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罩在铜质灯托里，照着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
　　但他感觉有什么不对。

　　他像是走进了一间四壁都铺满了吸音棉的房间，脚步声干干净净地消失，连最细微的残响都不留给他，安静到他近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他脚步越来越慢，最终整个人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走廊前方还有七八米才到尽头的拐角，壁灯的光线在拐角处折了一下，投出一片柔和的暖色。一切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得让他后颈那块皮肤开始发紧。

　　然后他听到了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背后有人？
　　不。

　　他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判断。那不是脚步声，声音不对。节奏不匀，像重物贴着地砖拖行，中间夹着硬物磕击石面的轻响。

　　嗒。沙沙沙。嗒。

　　陆忘川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
　　可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壁灯昏黄，地砖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但那声音更近了。
　　沙沙沙，嗒。

　　陆忘川不再回头了。他拔腿就跑。

　　走廊在前方笔直地延伸，壁灯一排排掠过去，光晕在他的视网膜上拖成暖黄色。他跑得很快，却诡异得根本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拐角就在前方。七米，五米，三米。拐过去就是出口，就是通往大厅的通道。
　　他冲了过去，却瞪大眼猛地停下脚步。

　　没有出口，只有一模一样的走廊，连墙面那块不知道谁蹭上去的浅灰色污痕都一模一样。
　　他试着往前走，走了十几步，灯光均匀地照亮前方的地面，可拐角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准确地说，是他刚刚拐过来的那个拐角。

　　他回到了原地。

　　心跳在胸腔里擂得更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整条走廊的壁灯似乎随着他的心搏频率微微闪烁了一下，

　　身后那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陆忘川下意识地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迅速地看向两边。
　　他分明能听到越来越近的‘咚咚’声，能感觉到壁灯的灯罩铜质边缘被烤得温热，可走廊里却什么也没有。

　　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明明声音就在耳边，可根本找不到啊！

　　他脑子里走马灯花地闪过一些片段，他反应过来，所以……昨晚上也不是什么噩梦，像江夏说的那样真的有怪物！

　　陆忘川还算的上冷静，并没有失态的尖叫，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好在还有灯光，无论如何都不会……

　　“啪”
　　所有的灯光猛地熄灭了。

　　当世界陷入彻底黑暗时，恐惧会放大无数倍。
　　陆忘川甚至能听见自己被压扁了的呼吸声，短促断续，像在漏气。

　　在让人头皮发麻的黑暗里，他迅速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头顶有什么东西。

　　他抿着唇压着恐惧打开了手电筒。
　　快速地朝天花板照去。

　　他猛地看到一张尖牙交错的血盆大口正悬挂在他头顶正上方。

　　陆忘川瞳孔狠狠一缩。
　　他想跑，可惊恐地发现双腿却像是被胶水黏在了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即便陆忘川一向冷静，此刻都有些崩溃，冷汗大颗滚落，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头上的血盆大口像正在从天花板上脱落，像一颗熟到腐烂的果实从枝头松开，下一秒就会将他整个吞下。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绝望地已经闻到了腥臭的带着腐烂的味道。

　　也就是这时，陆忘川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的敲击着地面。

　　眼前倏地一亮。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发现林渊正从转角走来，冷漠地盯了他一眼便收走了视线。他身高腿长，很快径直走到了陆忘川身边。

　　交错时，他高大身形落下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将陆忘川彻底笼罩其中。

　　陆忘川下意识地抬眸去看林渊，却只能看到凌厉的下颌线。

　　在两人错身而过时，他清晰地看到林渊微凸的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了滚，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冷香。

　　像初雪落入深渊，空幽冰凉。

　　没有任何时候，陆忘川有如此感激这个转校生。尽管他也好怪，但总比那个未知的血盆大口要好。

　　“林……渊。”
　　陆忘川在身后叫住了他。

　　林渊脚步一顿，回头，冷淡地睨了他一眼。

　　光影将他的侧脸削薄得越发冷峻。

　　“我想问下，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陆忘川还是决定问一问，这几日不时发生的古怪让他都快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我，应该看到什么？”林渊沉默了好几秒，才反问道。

　　他语气冰冷，表情更是不耐。
　　可盯着陆忘川的眼球，却一动不动。

　　“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吗？”陆忘川有些后悔和林渊的对话，但还是不得不问道。

　　“没有。”林渊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而藏在拐角处的触手却急切地蠕动，像疯狗一样想朝陆忘川身上扑去。

　　林渊的回答让陆忘川陷入了矛盾里，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有了精神类的疾病。
　　去医院看看吧，不过……得在解决了江夏的事情之后。

　　第二天是周末，所以陆忘川当天晚上坐高铁去了西市。

　　江夏不肯送奶奶去养老院应该也有费用的问题，毕竟他们的生活还有学费都是奶奶的退休金，本就捉襟见肘。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当初为了给奶奶好的治疗，选择放弃了读书，但奶奶清醒时将江夏骂的狗血淋头不说，还说自己是拖累一个劲寻死。

　　如果能解决送养老院的钱，奶奶又能得到妥善的照顾，江夏才能专心读书。

　　只是，陆忘川知道这件事不会很容易，毕竟江夏的父亲已经不管他们好几年了。

　　第二天，陆忘川在中午的时候等到了回家的江勇。

　　江勇很胖，肚子像顶了个圆溜溜的西瓜。

　　“江叔叔。”他几步上前，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你是？”男人盯着陆忘川，表情有点疑惑，但很快从他的眉眼里反应过来“你是……陆，陆忘川？”

　　“是我，江叔叔。”陆忘川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叔叔，奶奶生病了，江夏为了照顾奶奶成绩一落千丈，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回去一趟？”

　　“什么，我妈生病了？”男人一脸震惊“那我是该回去，麻烦你费心了，还来专门说这件事。”
　　他看了看手表，和善地笑道“你看，这都中午了，去我家吃中午饭吧？也不知道孩子他妈做饭了没有。”

　　陆忘川知道江勇在敷衍驱赶他，但他并不为所动地说道：“江叔叔，你帮帮江夏，这几年让他好好完成学业，他以后工作了一定报答你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江勇脸上的和气都变成了不耐烦，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推开了陆忘川。

　　可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陆忘川时，江勇突然一个趔趄，直直地栽入了绿化带。

　　“……”陆忘川无语了一瞬，赶紧去拉人。

　　江勇一把甩开他的手，气得不行，“滚滚滚……滚远点，别他娘的再来烦老子。”

　　陆忘川沉默的站到了一边。

　　江勇快走到楼栋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见陆忘川还静静地站在原地，他呸了一声“晦气。”

　　下午，当陆忘川出现在江勇公司门口时，江勇真的吓了一跳。

　　“你来做什么？”江勇害怕陆忘川在公司大闹，想伸手拽走她，却猛地想起早上的诡异事情，缩回了手说道“走走走，我们聊聊。”

　　陆忘川暂时没有想要弄掉江勇工作的打算，毕竟还得靠他出钱给奶奶。

　　两人一直走到楼梯口，江勇转身满脸怒意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忘川条理清晰地说道：“每个月出钱送奶奶去养老院，让江夏好好读书，这本身就是你作为儿子和父亲的责任。”
　　江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知道我知道了，我会做的，你赶紧走。”

　　陆忘川静静地看着江勇，没说话。

　　陆忘川并不强壮，穿着白T黑裤，倒显得有些清瘦，只是他看起来有一种不符成年人的冷静。

　　江勇被他盯得不爽，拔高语气问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你根本不会去做。”陆忘川一阵见血地说道。
　　江勇瞬间暴跳如雷，指着他怒问道：“老子家里的事情关你个外人什么事？”
　　陆忘川眯了眯眼，知道继续下去可能自己要吃亏，但……他还是得问：“江叔叔，你有工作有家庭。我想知道你要怎么样才肯帮帮江夏度过这个难关？”

　　“关你屁事，滚开。”
　　江勇用力推了陆忘川一掌。

　　“嘭”的一声，陆忘川的后背撞上防火门，肩胛骨磕在冰凉的金属面上，他吃痛地皱了皱眉，手肘撑着门板勉强站稳。

　　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一瞬间活了过来，翻滚着堆叠着互相绞缠着隆起，一根叠着一根，一层压着一层，粗壮的黑色柱状体从地面拔起，朝江勇张开了顶端的裂口。

　　像食人花下一瞬就会将江勇咬碎成渣。

　　江勇骂道：“你就是个有人生没人管的垃圾东西……”

　　陆忘川表情一沉，茶褐色的眼里闪过阴郁。

　　“还敢来管老子的事情？”江勇嚣张地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不会出一分钱……”

　　他越说越上头，伸手准备揪住陆忘川的衣领，结果手指还没碰到陆忘川，他脸色一变猛地惨叫一声，像是抽筋一样，手臂突然以诡异的姿势反折到了身后。

　　‘扑通’一声，他痛得直接受不住地双膝跪，嚎叫道：“啊啊啊……好痛痛痛……”

　　陆忘川也懵了一瞬，第一反应以为是江勇故意装的，他甚至站远了一点。

　　而江勇反折的双手已经痛到颤抖，鼻涕眼泪都糊了一脸。

　　下一秒，陆忘川听到了骨头摩擦的‘咔嚓’声，心头一怔，他并不想江勇出任何事。

　　他迅速朝江勇靠近了一步。

　　那些暗处的阴影浑身不停地颤抖，瞬间没了对江勇的杀意，全都争先恐后地朝陆忘川爬去。
　　好香好香好香……
　　想靠近想闻想吃想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