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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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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雨水逐渐息止,新打扫出来的厨房里飘出菜香。林娑在屋子里唯一一张桌子上思考添置些什么。
说起来什么都缺,但钱又没那么多。
她把手里的叶片放在桌上,一把叶片在手里攥得有蔫吧都没想出来先买什么,果然还是得先赚钱才是,现在就需要等赶一回集才能想办法,这里到底缺什么又要什么,弄明白才不耽误赚钱。
“影娘,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李淮舟走进来,他现在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脸色也红润,就是身上掉的肉还没有回来,脸上微微有些凹陷。
林娑开门见山:“你说。”只要不是花钱的事我都答应。
“我想后天赶集的时候买块磨刀石。”
“要磨刀石做什么?”
“我听赵二哥说最近隔壁县出了虎患,除掉一只老虎给不少银钱,我想试试。”李淮舟站着语气很平静,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林娑皱眉不同意:“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全就要去打老虎,我不许。”
“眼下我们也缺钱,之前卖马的钱堪堪够,没剩下几个子。”李淮舟在军中虽然不管钱,但是吃粮这种事他是有数的,现在省的这些个铜板如果不去挣些,那就是等着坐吃山空,不要一个月两个人就得喝西北风。
“那得给你好好补一补,然后我们再打听打听情况,如何?”林娑不想在有安稳挣钱法子的时候让李淮舟剑走偏锋,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么?虽然李家军厉害,但对面可是老虎。
“不用那么破费,可以的。”李淮舟希望她安心,只要养好伤,杀一只老虎虽然不说手到擒来但是至少性命是不会有危险的。
“我之前在上京见到过老虎,虽然被关在笼子里,但那爪子就和人脸一样大。我知道你的出身,但再在怎么样也是人不是?你去码头跑一跑也可以赚几个钱。”林娑觉得赚钱的事没有分别,但显然李淮舟不是这么想,他摇摇头意思是不想跑码头送货。
“或者,你去给人家做个看家护院的也能……”
林娑这么说,但李淮舟还是摇头,他好像心意已决。
“你真行,对吧?”
“相信我。”李淮舟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莫名的羞涩。
林娑有些发愣,他还会这样笑,那之前没有“失心疯”之前到底是谁在和自己一块?
“你怎么笑呢,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万一你没了,那我岂不是年纪轻轻要当寡妇?”林娑想挤出几滴眼泪,偏生刚才的笑太充盈,心里喜悦太多,根本装不出来。
这本来是胡说的瞎话,但是李淮舟好像当了真。
“好吧,我再想想。”
板着脸的要求没答应,这会儿居然应下了自己的请求,古怪。
*
晚上吃饭是在赵二哥他们的屋子,他屋的房间大,卧室又在里面,便召了大家一起吃。
“这饭就是得一起吃才香呢。”赵二哥热情招呼。
阿堇年纪很小,平常是从不做活的,但今天也端着盘子进来,包梦玉站在旁边,她把女儿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又把自己手里的那个碗也放上去,没落座,对着座上的大伙儿深深鞠了个躬。
“今天多亏相亲们援手,不然我母女不知道要流落到哪里,今天我就许个诺,以后大伙有事找我,我绝不含糊。”
月婆婆把筷子分到她们手上说了句:“呸,大伙儿可没事。好好吃饭吧,这么好的菜不吃可就要凉了。”
甘棠接过话说:“今儿这天确实有些凉,刚才那条蛇醒得也是真早,不过还好就一条。”
林娑看看这菜色,这是花了大功夫的,虽然都是素菜但都搭配得当。
香干马兰头、红烧豆腐、文武笋丝、还有一盘鲜嫩翠绿的韭菜,这几道菜色香味俱全,今天忙活了一天都吃得风卷云残。
这久违的感觉叫林娑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吃饱喝足,李淮舟和赵二哥负责洗碗,但找二哥嫌这李家郎君手笨便打发他去院子里再看看,万一有蛇虫鼠蚁再捉一捉。
“过在一个院子里也挺好。”王香兰整理着线团,她擅织布与刺绣,往常都是丈夫卖山货的时候一起把她的布料卖了,如今要搬到离县城近的地方,她还想再学一门裁缝的手艺。
“可不是,能和你们说说话感觉心都轻快了一些。我今天还有些恍惚,这就出来了?以前一直想出来,真的出来却好生奇怪。”包梦玉有些莫名的感慨。
林娑点点头,又摇摇头,拨弄着茶杯不知在遥想。这种确实不错,但要是有曲子可以听,有酒肆可以去或者再看些经变,那日子会更潇洒。想着她忽然有点想念那座不属于她的大府邸,如果自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就好了……
三个人聊了没多久就分开,都要寻生活,明天早起。
今天躺在床上的时候林娑问李淮舟:“我们这样过生活算好还是不好?”
“怎样过?”
“就是这样。”
“或许算,我也不知道,比在西域的时候好些。”
林娑心想和你说话真是满足,再苦的生活估计都会比在西域好。
“不过你问了或许有喜欢的生活过,什么样?”他有些好奇,林娑喜欢过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终南山的隐居,这个符合她的身份,但似乎又不符合她的人,李淮舟在心里找了半天样本,最后却发现,她喜欢过的日子或许是厨娘。
林娑仔细想,但发现沉默越来越长。
“国库随意取用?”她说。
李淮舟心想她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这句话说出来多吓人,还好这是乡野,就算说自己要当个皇帝也难抵天听。
“你想什么国库要随意取用才能满足你?”
林娑认真地想,其实她也不知道国库有多少钱,偶尔会听见一些账目,国库的钱很多,但是皇家用的东西也精贵,所以那钱又显得很少,不过对她来说就是花不完。“我要在坊间买一间大宅子,买很多歌姬舞女,整日作乐,不亦乐乎。”
“……”李淮舟沉默,他都有点想把手放在身边人的额头上看看,这是怎么了,胡想!
“李淮舟,让我抱抱你好吗?”林娑觉得有点冷。
李淮舟却推脱:“被子给你。”他手臂长,手这么一掀被子就折成了两半最后盖在林娑身上。
这下她安静了,李淮舟在安静里困意一点点泛起,心里迷迷糊糊地地想要是她再提出一次自己就答应她,但是黑夜里静悄悄的,除了窗外的雨滴声再没有其他声音,直到林娑的手轻轻覆在他的面庞,滚烫的。
这个问题让李淮舟吓了一跳,上次这个温度还是喝了那几十年陈的春酒,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他一拍额头,这是发烧了!
*
一股苦涩的气息把林娑从沉重中唤醒,她视线还有些模糊,光影慢慢落定的时候发现李淮舟在自己身边,他拿着蒲扇坐在凳子上煎药。
这人手长腿长,这样坐在矮凳上有些莫名的滑稽。林娑想笑,头却很痛。李淮舟放下蒲扇走过来说:“影娘,月婆婆说你太劳累,生病了。”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一如往常,但生病的时候却觉得温柔。林娑握住他的手,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影娘怎么了?”
“想到了父亲和母亲。”
李淮舟默然,空出的手轻轻抚一抚她的头发,她现在像一只可怜的狸奴。
想到父亲和母亲,警醒悬在头顶,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捉住一点温暖,太冷了,又太不争气。
“李五,给我讲点西域的故事好吗?我想听。”
她确实是想去西域的,看经变壁画听本生故事的时候就想,也因为这两个神奇的字后面就预示着她将不在此国土地,那么即便父亲做上了尚书甚至以后擢升凤阁台她都不必再忍受那种庞大荣誉下的阴沉,他的披戴的荣誉越多,林娑心里就越恨,所以走出去,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恨了。
李淮舟在心里寻摸故事,故是逝去的意思,那么也能算是往事,但他记忆里的往事都与血有关。
“嘶。”
林娑看到他认真地想,想到一半眉头却紧紧皱起来,嘴上还吃痛得发出了声音,她捉住他的手说:“我不听了,李五。”
“没事,我给你讲讲从李将军那里听来的故事吧?”
“李将军,哪个李将军?”
“哦对,李家军好多李将军,这次我讲的是李帅,也就是最初的那个李将军,李臻。”
父亲的故事李淮舟听过很多次,不管是在圣人的御旨上还是在同侪的羡慕里。
“李帅为秦水李氏,据说秦水李氏速来以博学为名,从百年前兴盛到如今逐渐没落,李帅原本也该修习儒学而后入京华谋生路,但偏逢戎狄入关,我朝一时陷入战火……”
李淮舟认真地回忆,林娑却逐渐困乏,睡去前想原来还有这么困的讲法。
李淮舟发现林娑睡着的时候正讲到父亲拜将军,往事如东风涨起,但一低头,人却睡了。
“糟了!”他轻轻把人放下,在满屋的焦苦味里急得踱步,看到炉子冒烟才把罐子拿离火源。
诶……使得十八般兵器,这小小药炉却使不得。
李淮舟看着院子里已经拔草整平的土地,心里忽然一动,有些奇怪的柔软,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