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5次敲门 ...


  •   “你是为我而来吗?”郁酒酒提出自己的疑问,不自觉咬住口中软肉,她很紧张,裸露的皮肤上泛起颤栗的感觉。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作者大人。”
      司钊坦然地回望她,和过去每一次望向她时一样地笑。

      “你望向我的眼神,太过深情,却又太过直白。”郁酒酒垂目,瓜分后剩下的栗子蛋糕散发浓郁的复合香,她鼓足勇气,像是在心上划出一道口子,狼狈地掏出接下来的心里话。

      “于我而言,和你初次见面那天——你说,你来自未来,你的记忆太多,很多事情记不清了。所以,你也分不清我。”

      郁酒酒拿过桌中央的那支酒,红宝石色的酒水倾泻而出,撞入玻璃杯里,一时间,血橙、香草和植物系的味道弥散。

      她在诡异的静默中,将两杯推向程陆和司钊,晃着自己面前的酒杯,笑了笑:“在2024年,你认得清我,是因为那时,只有一个我。而现在不同,我们坠入循环后,当世上有两个我,两个不同时间线的我,你还会分得清吗?司钊……”

      司钊闭上眼,他似乎被酒香冲昏头脑,攥着精致叉子的指骨泛白。“酒酒,我……很抱歉。”

      “为什么呢?”看他如此坦然承认,郁酒酒没有想象中悲伤,反倒弯起唇,笑意盈盈地望向他,单手撑着下巴等他开口。

      “我能否先问您一个问题。”司钊余光瞥了一眼程陆,淡然开口:“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作者大人,您认为是同一位酒酒吗?”

      郁酒酒毫不犹豫地点头。看着他悲伤而落寞的眸光,她无法反问,无法在这样的目光中自取其辱。
      他的眼睛说,她们不是一个人。

      可是、可是于我而言,司钊永远只是司钊。
      “是因为……”郁酒酒盯着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沾染着栗子奶油,她是在提交自己的答案,也是去为自己争取最后一次辩驳的机会。

      “我写下你的一生,我创造过你的一生,所以海枯石烂,时过境迁,你于我而言始终只是司钊,不论你从何而来。”

      “但你不同,你自未来而来,你不曾见过我的一生,你对于我全部的了解,是来自于未来的我……”

      郁酒酒忽然很难将自己和未来的她混为一谈,“她告诉你我的一切,她是不是也会和你分享,在落寞无人时,我一字一句写下你时的心跳和悸动。”

      “我不是她吗?她不是我吗?”
      郁酒酒的声音颤抖着。
      傍晚点起的蜡烛,最细的那一支燃烧殆尽,像是命运崩断的第一根琴弦。

      今夜,司钊始终没有将栗子蛋糕吃下第二口,这时,避过她炙热的目光,说:“酒酒……我很抱歉。”

      “抱歉你不爱我?抱歉你在透过我、凝望我未来的影子?”郁酒酒狼藉地吞下一大口酒水,喜好多年的甜酒尝起来有些苦涩,她要投诉克斯维尔酒庄——

      司钊轻叹一口气,他如同高山白雪,无心无情地凝望每一个看雪的人。

      “酒酒,你不会想要在今天喝醉的。”程陆夺过她手中的玻璃杯,红宝石色的酒水洒在她腕间,刺目的红。
      那支来自克斯维尔酒庄私人定制,年产不过五十支的甜酒,被她一个人喝掉大半。
      酒瓶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被程陆牢牢攥在手中。

      郁酒酒放弃了,松开手、松开玻璃杯,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在摔倒前抓住司钊。
      这样白的衣裳,沾上酒水,便废了。

      “司钊,我是很喜欢你。但是——”她酝酿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气魄,揪着他的衣襟,狠狠平视他。
      “如果你喜欢未来的我,就不要在现在招惹我!”

      “抱歉。”司钊解释说:“我只是在听您……未来的您告诉我,我应该做这些。作者大人知道的,我向来很听您的话。”

      理清楚他的字句是什么意思,郁酒酒忽然不明白了,未来的她和未来的司钊究竟在搞什么?
      除非——这是注定发生的一切。

      未来的她经历过,郁酒酒今晚经历过的事。
      后来……转换身份,她成了她,这一切再一次发生,降临在下一个她身上。

      “所以……有多少个我?数不清?循环?”郁酒酒死死盯着司钊,想要一个答案。

      “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司钊说:“不论我们如何尝试,最远的日期暂停在同一个时间。您见过很多个我,不是吗?”

      “好复杂的问题。”郁酒酒忽然抬头望着光华璀璨的水晶吊灯,灯光刺得她眼球发干,涩到泪水无从流起。
      她和司钊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酒酒……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数学问题。”
      程陆深思熟虑后说:“假设这是一个关于k循环的问题。k大于等于1,且只能是整数,那么对于酒酒你来说,假设你是k循环的酒酒,但是这位司钊却不是k循环的司钊,他很有可能是k+n循环的司钊,他要寻找的便是k+n循环的你,而非现在的你。”
      “这里的n同样大于等于1,且是整数,而n是你循环的次数。”程陆补充说:“循环问题,一般情况下是无法打破的,为了维系这种平衡,他必须重现记忆中的一切,否则……”
      “什么都不会存在了。”

      郁酒酒明白程陆的解释,她必须走下去,一个于她而言未知的故事,她需要走很久,才能到达所谓的k+n循环,遇到她的司钊。

      “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郁酒酒努力将司钊想象成一位合作对象,寻求他的建议。

      “您不怨我吗?”司钊眼中也是湿润的,他在模糊的光线中,流露不舍的目光。

      “司钊,我们会在正确的时间相爱,我没有难过,而是遗憾,遗憾此时的你我,不是彼此正确的时间。”
      郁酒酒停顿一会,呼吸忽然放轻了,她不自觉地弯起唇,心跳一下一下加速。
      “但我现在确定了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什么?”

      “循环没有起点,你的到来,证明我们注定相爱,在确定的未来。”

      郁酒酒清晰地数着自己的心跳,眼睛里亮晶晶的泪意,她慌张又庆幸,一种深切的悸动在雪夜萌发新芽。

      “作者大人聪慧至极。”司钊赞许她,温和目光里尽是柔意。

      “这是你第三次这样说。”郁酒酒浅浅笑了一声,心中百般不平又能如何,她咬住舌尖,疼痛带来清醒,平静地坐在岛台前,手臂搭在白色的台面上。

      “司钊,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这是我第二次问你这个问题。”

      司钊抬眼望着墙壁上的挂钟,分针差一个细微的弧度,即将指向整点。
      钟摆一下下晃动,啪嗒嗒的声音落在寂静的餐厅。

      司钊摇了摇头,极其细微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衣裳,层层叠叠的衣袍在冷光下闪着光,是一种生长北境的光蚕吐丝织就。
      纷白衣袖拂过郁酒酒的手时,她下意识去抓,却抓到一片光雾。

      “司钊?”郁酒酒呼吸一滞,心脏唰地一下慢掉半拍。
      他的身形渐渐地消散,光雾散为光点,像雪一样散落。

      “为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郁酒酒大小姐脾气上来,扑过来抓他,却撞散了他的身形,像是撞散了天边的云雾。

      他不说,代表现在的她不可以知道。
      发生这么多事情,再不愿意细想,郁酒酒也知道,他此刻的消散意味着什么。

      郁酒酒追问:“你分得清,你分得清我,也理得清时间线,对不对?根本没有什么记不清,只是你不能说。因为你要在注定的时间来到我身边,目送我走上循环的节点。而导致这一切的,是《司钊手记》,是最终完稿的版本!”

      司钊没有回答,温和的目光流露出怜悯,他的沉默是一种默认。
      原来真的是她。

      雪夜敲门不是起点,《司钊手记》也不是起点,没有起点,就没有终点。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与他坠入循环。

      陌生的情绪涌进大脑,四肢百骸的血液一齐奔向心脏,这是郁酒酒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感觉。

      她在害怕、惊惧他的离开!

      郁酒酒望着司钊随风微动的身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紧紧捂住脸,露出一双沾染泪光的眼睛。
      ——连呼吸都会惊散他。

      在他消散前最后一刻,郁酒酒双手捂脸,带着哭腔的声音落下来。
      “我喜欢你的,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司钊听到了。
      这一天是2024年1月1日。

      雪夜悄然降临。

      “酒酒,你可以呼吸的。”程陆打破沉默,他握着她的手腕,让她的脸露出来。
      他看见泪痕和一双通红的眼睛。

      “我不太明白你刚刚说的那些,但是——”程陆笑了笑:“如果你们注定会在未来遇见,那此刻何必要难过呢?当然,我只是希望你不必太过悲伤。哭好了,还是要往前走,对不对?他在未来等你啊……”

      他说的每一个字=郁酒酒都听得懂,不必太过悲伤,但此刻可以痛哭。
      忽然地,她哭不出来了,眼睛干涩,连闭上眼皮也有些费力,她的视线落向司钊吃了一口的栗子蛋糕上,觉得很多事情都变了。

      “我不会哭了,程陆。”郁酒酒沉默着收拾桌上的餐盘刀叉,将司钊那一碟蛋糕放进冰箱的冷冻层。
      莫名其妙,她拿出一套新的餐具摆在原位,好似要迎接客人一样。

      程陆沉默着陪她一起收拾,从地上拿起那支藏起来的甜酒,邀请她:“还想喝一杯吗?”

      “不了,”郁酒酒将玻璃杯洗干净,一个个放回悬吊的杯架上,接过那支酒,塞进酒柜的最下面一层。

      处理完这些,郁酒酒沉默着站在门前,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裙,这件睡裙她买了十来件一样的,在这几年相当喜爱。

      她看起来有些呆滞,但心理盘算着今夜发生的所有事。循环的、注定的、无法改变的前提下,她还能做什么?
      顺其自然?
      可笑的是,不必顺其自然,也会走向注定的道路。

      结合今夜和上一次司钊到来时的情形,她可以判断出司钊在寻找循环的起点,也在寻找他的作者大人。
      在这一切中,最为诡异的是黑袍,这个破坏规则的黑袍,她对他一无所知。

      至于千机弩、《司钊手记》、红衣和白衣司钊出现的概率和原因、循环的规则……
      这些不得不“顺其自然”了。

      凌晨时的雪夜和温暖的室内,是极为鲜明的光影对比,一冷一暖。
      透过数米高的玻璃窗,郁酒酒望见新邻居家的暖黄灯光,轻笑了下。
      和程陆一模一样的邻居?另一位司钊?

      从衣橱中拣了件大衣,她踩着雪地靴,深呼了口气,推开门——
      雪和冷风扑面而来,她的脸有些发烫,踩过几乎及膝的雪,朝对面的新邻居家走去。

      程陆没有扫她的兴,沉默着跟在她身后。

      平日里两三分钟的路程,雪夜深时,郁酒酒走了五分钟半。
      按响门铃时,她的肩膀、发顶落了一层白茫茫的雪。

      忽然想起自己是空手而来,她发了条消息,拜托程陆带件礼物。
      程陆的消息没回复,但声音在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酒酒,现在是凌晨1:55。我们俩要敲门吗?”

      他一副——只要郁酒酒点头,立刻去敲门的视死如归的模样,逗笑了她。

      她站在新邻居家的门口,站了很久,小腿在这样的天气里冻得发抖,是及膝雪地靴都无法带来的温暖。

      程陆弯下腰,贴近郁酒酒的耳边轻声问:“敲门吗?”他抬起手,“我真的敲了哦。”

      郁酒酒拦下他的手臂,脚步转了个方向,纵有不舍,还是拉着程陆回家,顺着来时的脚印一步步踩回去。

      起风了,狂风吹雪,飞雪如雨丝斜落,像是一场纯白色的冬雨。

      回到家的最后一步,郁酒酒蓦然回头,眼神死死缠住对面邻居家的灯光,他们家二楼,和郁酒酒的房间对称的那一间,窗前能望见一个身影,身高身形和郁酒酒差不多。

      只能望见一个模糊的影子,郁酒酒朝那个方向笑了笑,转身进家门,顺手啪地一声关上门扇。

      回到家,郁酒酒抱着小熊在壁炉前烤火,程陆在餐厅里煮红糖姜汁可乐。

      她正犯困的时,程陆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混合型可乐”,哄她:“我只放了一点点姜。”

      不喜欢的东西,郁酒酒也会给面子喝上一口。可乐下肚,温热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她舒服地深了个懒腰,不愿意全部都喝掉。

      程陆没为难她,玻璃杯搁在了几案上,他拉过一个坐垫,陪郁酒酒坐着烤火。
      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烧声是唯一的声响。

      程陆提醒:“如果你不想睡,我会陪你熬一会儿,我们今晚睡个好觉。”

      “睡不了了。”郁酒酒极为冷静地阐述事实。

      “为什么?”

      郁酒酒的声线是一种诡异的幽默,说:“因为现在是2024年1月1日凌晨2:17,距离司钊下一次敲门,不到最后十分钟。你睡得着?”

      程陆愣了一下,险些打翻了手中的可乐,他凑在郁酒酒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说怎么办?还是问接下来的事会怎样发生?
      他斟酌一番,问:“那后面发生的事,是你讲给我的,那个关于2024年的未来吗?”

      程陆不知如何比喻,又问:“现在和24年是像拼图一样直接前后拼接上,还是融合成新的世界?可是现在已经2024年了。”

      郁酒酒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心乱如麻,感叹道:“是啊,现在已经是2024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5次敲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落魄宿敌骗我救赎他后》强强救赎 完结《仰春时》喜欢仙侠的朋友们可以看看~ 预收《我哥是个幽灵吗》都市悬疑言情 【多重人格x蛇精病】:欢迎大家来看我们打架! 没有人告诉过我,我还有个哥哥。 我确定,我小时候从没见过他。 我连他的名字也是听说的。 他叫向嵘。 我也叫向榕。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