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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孜然羊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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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光吃饺子啊,”说着,秦冬梅就往他的碗里夹了几块肉,“快尝尝,听说你回来,小禾特地给做的。”
那碗红烧肉早早就做好了,一直放在篦子上温着。
每一块肉都还是热的,不过浇在表面的那层酱汁已经变得粘稠,夹起时还会拉出长长的丝。
其实刚坐下时,陆东泽就注意到了那碗浓油赤酱的元宝红烧肉。
秦冬梅的手艺他最清楚,那勾人食欲的酱色,绝对不是出自她手,只是方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对面的苏禾身上,才会忽略了放在她面前的那只碗。
特地做的?
看看碗里的红烧肉,再看看对面的苏禾,陆东泽的心头倏地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听到秦冬梅叫自己的名字,苏禾条件反射地稍微直起了身子,咬着手里的筷子,在看向对面的陆东泽时,她原本就紧张的脸颊也变得更红了:“做得一般,呃,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早知道秦冬梅的外甥是陆东泽,她就不做这么普通的元宝红烧肉了。
佛跳墙、文思豆腐、汤煲三套鸭……
自然是要准备各种珍馐美味才是,这样才配得上他反派大佬的身份。
而且话说回来,要是真能靠美食把他哄好了,说不定自己还能多苟活几天。
一层肥肉、一层瘦肉,琥珀色的酱汤均匀地包裹在表面,筷子好像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挤出更多鲜甜的汁水。
肉块红得透亮,肥肉部分甚至能透光,可比起对面苏禾脸颊晕起的绯红,还是差了点意思。
她好像是在等待着自己的评价。
夹起碗里最大的那块肉,陆东泽一口塞进嘴里……
“嗯!”
一边咀嚼一边点头,不需要什么夸赞,他的表情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苏禾的手艺,就像她本人一样,让陆东泽感到惊喜、诧异。
入口先是微甜,很快肉的滋味就透出来,最后还有卤料的回甘……丰富的味道并不像是东北菜那样,一股脑地倒出来,而是一点一点在口腔里绽开。
可惜,今天中午的饭是饺子,要是能换成大米饭,光是拌上这酱汁他就能干两大碗!
咽下嘴里那口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陆东泽就又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同时拿起剥好的那一瓣蒜,少少地咬下了一点。
老话说得好: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吃这么带劲的红烧肉就得配上蒜,才能吃出真正的肉味!
苏禾剥得蒜很干净,一点蒜衣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吃到嘴里时也不像平常吃的那么辛辣,反而还越嚼越香。
“味道咋样?”秦冬梅一脸期待地问道。
比起苏禾,她似乎更期待听到陆东泽的评价。
脸颊的咬肌一棱一棱地动,咀嚼时,连带着太阳穴都跟着微微凸了凸。
最后,喉结跟着往下猛地一滚,这才吐出几个字来:“嗯,好吃。”
“还有呢?”
陆东泽继续点着头:“香得很。”
秦冬梅戳了他一眼,“没别的了?”
咂着嘴里的余味,陆东泽也想多说些什么,可是他就是个大老粗,初中没读完就回家种地,后来又去了部队当兵。
以他的文化程度,除了“好吃”、“美味”、“香得很”,实在想不到什么像样的词去形容。
见陆东泽没说下去,秦冬梅这才继续引导道:“小禾做的菜你也吃了,那帮她办户口这事,你是不是得帮个忙啊?”
原来是这事啊。
端起杯子,一口把饮料喝了个干净,在说起正事时,职业习惯使得陆东泽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些许:“大姨,办户口没问题,只是有些话,我还得提前问清楚。”
人不可貌相,总不能瞧着她柔弱不能自理,就掉以轻心。
毕竟家里要收留一个人可不是什么小事。
“行行行,你问吧。”
秦冬梅没有阻拦,而是给他们的碗里各夹了两块自己做的孜然羊肉。
“苏禾同志,请问……”
“同志?你搁这审犯人呢?”秦冬梅打断了他的话,狠狠地戳了他一眼,似是在责怪他的语气太冷厉,“这又不是在警察局,你叫小禾就行了。”
重新端正坐好,陆东泽这次换了个称呼,不过语气依旧没变:“小禾,你的老家是哪的?是怎么来到我们哈市的?”
放下手里的筷子,陆东泽的问题并不算尖锐,却让苏禾浑身的每个毛孔都格外紧张。
“我家在苏市,是被我叔叔婶婶卖给人贩子后,送到东北的。”
“人贩子?”一听到可能有新案子,陆东泽连忙追问道,“他把你卖到哪里了?你还记得吗?”
苏禾摇摇头,头微微低下了一点。
“你哪一年生,今年多大?”
“七六年的,今年二十。”
“是在读书?还是工作?”
“工作,在纺织厂上班。”
“之前有没有什么违法违纪的行为?如果有的话,一定要老实交代。”
“没有没有,我,我,我什么都没做过。”
面对陆东泽的询问,苏禾原本就很紧张,在问到这些问题时,急得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开始来回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想哭,只是在听到他严肃的语气时,单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见苏禾害怕得声音都在颤抖,秦冬梅心疼得不行,不轻不重地在陆东泽手臂上拍了一下,“你嘎哈啊?问点事咋还带凶人呢?”
陆东泽:???
他有凶吗?他分明已经很克制自己的语气和声音了。
秦冬梅多少年没流过眼泪了,村里的姑娘们也是个顶个的强悍,自打懂事开始,她们就不怎么哭了。
可是,在看到苏禾微红的眼眶时,她心尖上最软的一处却疼得很,忍不住地想要护住她。
“问完了没?这事儿能给办不?”
第一次面对这么娇滴滴的女孩,陆东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再次弯下了脊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凶。
“能办,我下午就去户籍科问问,看还需要什么材料。”
说完,他便夹起碗里那一大片孜然羊肉,堵住了自己的嘴。
扑通扑通……
陆东泽莫名感觉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偷偷地留意着苏禾的那双眼睛,分明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可他却也像秦冬梅一样,害怕她的眼泪会掉下来。
吃完饭后,碗筷和桌子都交给了陆东泽收拾。
带着苏禾来到里屋,秦冬梅一边翻找着针线,一边对外面的陆东泽说:“那我回头就跟你王姨定下了?下周六在咱家,跟人姑娘见个面。”
陆东泽没回应,只是用丝瓜瓤搅和着锅里的水,试图用水声蒙混过去。
“听见了没?!”秦冬梅又提高音调道。
“啊?”陆东泽还在打岔,“我带回来的核桃随便吃,吃完了我再去买。”
“臭小子!”
秦冬梅刚把线仞进针里,就被他气得掉出来了,“你别逼我扇你啊。”
陆东泽这才回道:“行,我知道了。”
年龄大了,眼神也不管用了,秦冬梅手里的线头在针上戳了半天都没找到眼儿,最后还是苏禾帮她把线穿进去的。
担心她会扎到自己,苏禾主动从线筐里拿出顶针,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姨,要不我来缝吧。”
原主从小就在叔婶家做这些杂事,循着她的记忆,苏禾相信自己能做得好。
“行,那就你来。”
秦冬梅没有跟她客气,而是拿过陆东泽那件破了的棉衣,一边比着,一边指导她,“一会就这么缝,这样线头就看不见了。”
苏禾的手巧得很,不仅会做饭,这些指尖上的小事也是信手拈来,细密的针脚跟缝纫机匝出来的一样。
看她捻着手里的针来回穿扯,秦冬梅越看越喜欢。
同样是缝衣服,她轻柔柔的动作咋就跟跳水袖舞一样好看呢?
“大姨。”
正出神地瞧着,洗完碗的陆东泽就推门进来了。
放下挽起的袖头,陆东泽对她说道:“往后天越来越冷,你年纪也上来了,就别去卖馄饨了。”
“不去卖馄饨,搁家喝西北风啊?”
说是这么说,可实际上,秦冬梅并不缺钱。
自从陆东泽工作后,工资大半都交到了她手里,而且村里还有地能种,再加上以往攒下来的抚恤金,她的日子已经过得比村里大多数人滋润了。
只是秦冬梅闲不下来,过不惯什么都不干的懒散日子,所以才会去市里卖馄饨,也是想趁着现在自己还能干,给陆东泽多攒点钱。
“好几里的路,冬天风又大,一个人走多不安全。”
秦冬梅不以为然:“有啥不安全的,都走这些年了,我还能把自己给丢了。”
陆东泽坚持道:“不行,万一碰上下雪,天黑路滑啥的……”
“我虎啊?天要不好我不会在家歇歇?”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分明是在商量,可那粗豪的语调怎么听都像是在吵架。
用手指给最后的线头捻了个结,放下手里的针后,苏禾提议道:“要不,我以后陪着姨一起去摆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