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深处》薄纸文刀

60、深红之主

　　艾斯对着那团深红色的漩涡沉默了很久，随后切到了手动日志的页面。

　　【距离抵达深红星还有2天23小时35分钟，思乡和小蓝都消失了。】

　　不知为何，艾斯有了一种浓烈的不安感。

　　他应该再休息一段时间，给即将到来的登陆做准备，但是那种不安的感觉还是促使着他起身再次回到了异种安置区。

　　套上沉重的防护服，艾斯手动输入解锁代码，踏入了其内。

　　异种安置区的内部并不像“动物园”，它更像是个“矿物博物馆”。

　　里面有从其他行星采集回的砂砾、海底火山采集的热液还有永冻冰层下钻探的冰芯……

　　这些东西肉眼几乎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是艾斯很清楚，这些东西的内部有着极为珍惜的“生命”。

　　它们大多只有几微米到几十微米那么大，还处于非常生命非常早期的阶段。

　　少数毫米级的生物在这里都能被称之为“巨人”。

　　艾斯一一检查着这些保存的样品，紧接着，他发现了异常……

　　异种安置区内有个“池塘”，池塘内是他们从一个原始星球采集回的原始海洋。

　　此时那个池塘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紫色的絮状物。

　　艾斯皱了皱眉，他采集了一部分紫色的絮状物，随后转身走向隔离区。

　　他带着紫色絮状物来到了隔离区的显微镜下。

　　透过显微镜，他发现那些紫色的絮状物是类似于地球上蓝藻的某种生物。

　　在短短的时间内，不知为何忽然迎来的爆发式的生长，直接长满了池塘形成了藻华。

　　奇怪……由于思乡消失加上刚刚的断电，异种安置区不必要的灯光都被固定在了最低档位。

　　光照强度没有增加，水体也没有变动，这些藻类是从何处获得能量导致了爆发性生长的。

　　就在这时，艾斯沉闷的老旧防护服里忽然响起了“呲呲”的电磁波声。

　　那股电磁波很快就扭曲成了思乡的声音：

　　“欢迎……欢迎……回到……呲呲……”

　　“回……回到……呲呲……”

　　“不要怕，加入……加入……我们……呲呲呲……”

　　到最后接触不良的电磁成演变成了刺耳的尖啸，艾斯痛苦地捂住脑袋，感觉那刺耳的声波要把他震聋了。

　　他想要脱下防护服，但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做。

　　艾斯只能转身冲向隔离区通向外界的大门。

　　隔着玻璃门，他又一次见到了等在外面的虞飞语。

　　虞飞语奇怪地注视着他，似乎在疑惑他在做什么。

　　艾斯想要开门，但是被厚重老旧防护服包裹的手操作不便，头盔里的声音越发嘈杂刺耳，还混合上了尖叫、哭泣、祈祷和呻-吟声……

　　“不要犹豫，不要害怕……滋滋……”

　　“接受它的……恩赐……”

　　“眷属……”

　　“呲——”

　　艾斯几乎以为自己的脑袋要被贯穿了，他控制不住地伸手砸向头盔，不远处虞飞语的面孔隔着玻璃门和头盔玻璃，变得扭曲起来。

　　隔离门外的虞飞语这时才慌了，他急忙在外输入开启的权限，但是因为不熟练他竟然第一次输入错了。

　　虞飞语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他急忙喊道：“等等！等等我忘记了！等我翻翻备忘录！”

　　由于他长久没有进入过隔离区，加上之前都有思乡帮忙开关，时间一长他完全忘记了权限码是什么。

　　然而艾斯不可能听得见隔离门外虞飞语说了什么。

　　艾斯砸了几下后，头盔里嘈杂的声音弱了下来，且变得断断续续……

　　“那深红的……深红的……”

　　“主。”

　　“献上……”

　　艾斯趁着这个时间，快速输入了剩下的权限码。

　　滴的一声轻响，隔离门打开了，艾斯冲了出去，全靠意志力脱下了防护服，随后直接倒在了地上。

　　电磁波消失了，艾斯抱着头蜷缩在地面上，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声……

　　虞飞语见状不妙，紧急通知了医疗官。

　　—

　　艾斯再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医疗舱里。

　　等他坐起身，正好对上了医疗官温妮莎温和的视线。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时间接受了过量的刺激晕过去了而已。”

　　艾斯环视一圈，看到了有些尴尬的虞飞语还有简正雅。

　　“发生什么了？”简正雅问道。

　　“不知道，我路过隔离区外，就看到艾斯在敲打自己的头……”虞飞语接话道。

　　两人一起看向艾斯，等待着艾斯说明情况。

　　艾斯皱了皱眉，本就白皙的面庞此时毫无血色，他回忆了下……

　　“我发现池塘里的某种类蓝藻生物爆发性生长，取样了一部分到隔离区进行观察，然后防护服内忽然响起了极其刺耳的电磁声……”

　　艾斯回忆着那些破碎的话语，逐渐拼凑出了一句话——

　　“欢迎回到……深红星？”

　　“不要害怕，不要犹豫，成为眷属，向深红之主献上……”

　　说到这里，艾斯感觉喉咙处仿佛被什么扼住，一时间难以再说下去。

　　深红之主是什么？献上，献上什么？

　　简正雅捕捉到了关键：“深红之主？”

　　“听上去像是某个神明的称呼。”医疗官温妮莎在一旁插话道。

　　在其他人看向她时，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眨了眨，道：“哦抱歉，我不是故意想插话，但是……你们知道的吧，我来自地球核心区。”

　　“我的家乡有着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哪怕是人类已经能够星际殖民的情况下，他们也相信有某种神秘的、至高无上的存在掌控着万物和一切。”

　　虞飞语点了点头，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思乡不在了，不然我们可以让它帮忙查下资料库。”

　　“不，”艾斯皱着眉头，喃喃道，“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会有这段语音？”

　　虞飞语有些焦躁地左右踏步，道：“也许只是因为那套防护服太老旧了，那多久没有维修过了？可能是因为内置的通讯器坏了，储存的语音播放，才……”

　　说到这里，虞飞语也说不下去了。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显然也知道这不可能，哪怕真是通讯器坏了，为什么播出的语音却是奇怪的“深红之主”呢？

　　“那套防护服是哪里来的？”简正雅再次开口。

　　艾斯看向了虞飞语，虞飞语则猛地回头看向了艾斯。

　　艾斯回忆了片刻，道：“我在隔离区外拿到的，以为是飞船上的标配。”

　　怎么可能是标配……

　　虞飞语咬了咬牙，叹了口气，主动道：“是……后勤那边在仓库里找到的，他们问蕾妮主管如何处理，王嘉当时路过就说别浪费了，不如……”

　　不如给艾斯用。

　　简正雅冷冷道：“是吗？我竟然不知道我的飞船居然拮据到连一件陈旧的防护服都要废物利用。”

　　虞飞语顿时不敢说话了。

　　“让后勤领了那件防护服回去，再去检查下哪里出了问题。”简正雅看向艾斯，语气难得放缓，“你跟踪下后续，同时在返航前不要再去异种安置区了。”

　　“可是那些藻华……”艾斯还在记挂着莫名繁殖的紫藻，但是对上简正雅的目光，他只能改口，“好的。”

　　艾斯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他躺在床上，那种能贯穿大脑的尖锐刺鸣似乎还在耳畔。

　　实在无法入眠的艾斯再次点开了手环，目光落向了旋转的深红色漩涡。

　　自从小蓝变成这样，他就再未点开过了。

　　如果说思乡还能因为是接触了样品数据而被反向污染的，那么小蓝呢？

　　小蓝是他自己本地部署的AI，甚至没有和飞船的网络相连。

　　它为何又被污染了。

　　那旋转的深红色漩涡……既像是黑洞，又像是一颗眼睛，安静地与他对视着。

　　艾斯差一点就想要点进去，想看看会不会有答案，但他还是忍住了。

　　——

　　从医疗室出来，虞飞语满心不爽。

　　又是艾斯……

　　对普通船员来讲，碰见这种事当然是倒霉，可是对像他们这样的研究员而言，这难道不是难得的突破口吗？

　　深红之主……深红之主……

　　在得知回归者号要前往深红星时，虞飞语私下里就收集过不少深红星的资料。

　　虞飞语虽然研究能力不行，但他这么年轻就能踏上回归者号，拿到研究员的职称，就是因为他有不少人脉和信息收集渠道。

　　他在联邦的数据库中，搜集到了一本星际大航海时代的记录……

　　彼时人类已经在月球和火星上建立了殖民地，并开始进行星际探索，那是第一区甚至都还没有建立。

　　那时，有艘飞船记录了一个“静默区”，所有靠近那片星域的飞船都会失联，比如曾经的“荣耀号”“好奇号”等等飞船……

　　更诡异的是，此后也有飞船在静默区的外围看到“幽灵飞船”。

　　曾经消失的荣耀号静静漂浮在真空中，其内的一切数据、能源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曾经的船员更是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不知为何，这片静默区并没有被官方星图所记载，也少有资料记载那片静默区和幽灵飞船。

　　顺着幽灵飞船再查下去，他又陆陆续续捕捉到了“永生”“完全体”“██之主”等等关键词。

　　后面虞飞语想要继续再搜索时，却发现那些记录也都消失了。

　　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有自信，他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过那些内容。

　　永生……光是想到这个虞飞语的心跳就不由得快了起来。

　　他想到了艾斯提到的藻类大爆发……

　　还能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受了样品所影响，肯定是这样。

　　简正雅说什么不允许任何人接触样品，但是谁不知道艾斯是他的师弟，谁不知道艾斯是靠他的关系才能登上飞船的。

　　虞飞语可不信简正雅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铁面无私……

　　表面上说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其实分出一部分给自己信赖的人做实验，这种事虞飞语又不是没见过。

　　越是想，虞飞语越觉得也许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反正现在艾斯去休息了，隔离区被艾斯打开后还没有重新封锁……

　　虞飞语的心跳越来越快，左思右想之下，他脚步一转，向着隔离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