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怀民未寝 竟然窝囊地 ...
-
夜里，用过晚饭，收拾了园子，众妃嫔众仆役累了一天，都陷入沉沉的昏睡中。
畅春园里格外寂静，只闻风吹花木的沙沙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卫霜回睡了一下午，此时特别精神，邀习习陪她玩大富翁，习习哈欠连连，哄她早点睡，可她哪里睡得着，在床上百无聊赖躺了会，便推门出去散步。
园子这么大，她还没好好逛过，况且白天暑热，这会倒稍微凉快了，风吹到沐浴完的肌肤上，十分的清爽舒坦。
今夜月色也好，月亮又圆又亮，黄澄澄的一枚，像个紧实浓郁的草鸡蛋黄。
卫霜回借月色独自溜达，闻着草木清香，沿途随手拨弄花枝和树叶，怡然自得地哼起了曲儿，“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穿行——”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咳嗽，又刻意又鬼祟，跟qq聊天提醒音似的。
卫霜回怵了怵，又听背后人道：“别怕，是朕。”
“皇上您真瘆人。”
“朕好意提醒，你还怪上了？”
“那直接喊我名字就好了，还阴阳怪气地咳嗽……”卫霜回抱怨不迭，“我当是什么人呢。”
“你唱曲唱得欢，我怎好冒然打断？”
康熙特别有道理，卫霜回懒得和他分辨这种鸡毛小事，只想找他人，可循声望去，只有黑漆漆的几团枝叶，并未瞧见人影。
“您在哪呢？出来吧。”卫霜回又觉得他瘆人。
“你方才唱的小调倒是有几分好听。”
“是吗？”卫霜回东张西望，顺便哼下去，“我们坐在高高的骨灰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滴故事——好听吧？”
“怎的唱词如此骇人？”
“您也知道骇人，您躲在哪呢？跟隔空传音似的。”卫霜回一边找，一边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仰望月色寻求光明庇佑，月亮正被横七竖八的枝桠劈成碎片，枝桠上停着一只木然不动的鸟，更瘆人了。
“喂，皇上您到底在哪啊，我来找您，咱们一块儿散散步赏赏月。”
卫霜回沉浸在恐怖的心理暗示中，这厢说话声音都开始发颤。
康熙低低笑了一声。卫霜回忽觉衣摆发紧，似乎是什么野猫或者鬼怪的手抓了把，她尖叫出声，一下跳开。
康熙哈哈大笑地站起来，整了整身后衣袍，又不住笑起来，“瞧你吓的，朕坐在石头上呢。”
“好啊你，窝在下面装神弄鬼！”卫霜回俯身去捞，果然一下碰着片柔软丝滑的布料，她为了解气，大力挠抓他一通。
“谁叫你……”康熙突然闷声不响，片刻后诡异地一咳，凶巴巴地喝道，“大胆良嫔！你在朕裆下胡掏什么呢！”
卫霜回瞬间躯体僵硬，羞得满脸火热，尴尬极了，刚还以为那是胸口或肚子呢，就说触感有点怪。
“还不收回你的手？！”
卫霜回缩起脖子，嗫嚅应声“是”，恨不得找个地洞跳下去，正要抽手，却不妨被牢牢抓住了手腕，闻听康熙一声冷笑，“你别是存心占朕便宜？”
“什么鬼你好自恋！”
卫霜回抽手不迭，铆足了劲地拔，真个和拔萝卜一般，然而却把自个儿拔进了他怀里。
“你看，”康熙森森一笑，“你又投怀送抱。”
“我不是，明明是你在拽我！”
“朕可没使几分力气。”
卫霜回黑夜里大翻白眼，真是莫名其妙的，胡乱撑着地就要起，又被他往怀里拽去，正坐在他腿上。
她脸烫，屁股也烫，但是不敢挪动，坐了片刻，冷静下来说：“皇上，我瞧您才是故意的，黑灯瞎火的你就调戏我，这等情趣您还是留着和别人耍吧，我是将要走的人，彼此间留个好印象吧。”
康熙默了一会儿，趁夜色把手臂更环紧了，几乎是箍着她的腰肚，“卫霜回，”他喊的是她名字，喉间一哽，沙哑地说，“朕满心后悔。”
卫霜回回头，因两人合坐在树下，月光遮掩了大半，只依稀瞧见他的几分轮廓，不知他是什么神态，便很疑惑，随之而来的是害怕，“你不会不想放我走了吧？”
“不想。”
卫霜回不干了，锤他的肩膀，警告道：“怎么能这样？君无戏言！”
“朕何尝不知。”
“那你还……”
他捧起她的脸，指尖缓缓摩挲她的两颊，在他的角度，是能借着月色看到一点她的五官的，黑黢黢的深水里的两汪眸子，一点发亮的鼻尖和唇尖。
卫霜回被他箍着脸，觉得他跟摸桃子似的摸半天，正自莫名其妙，忽然唇上一凉，有个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又软又柔的。
她大惊之下，脑子里全空白了，明明知道该拒绝推开，可是浑身都似不能动。
他怎么就亲上来了呢？怎么回事，这人不是和她处处不对付的么？难道他思念原主，把她当做了替身？
她想说你清醒一点，一张口却好似在迎接他，换来他更激烈的进攻。
疯了疯了。
莫名其妙跟个男人在这里舌吻，还被当作替身。
她呼吸紊乱，渐渐喘起来，扭过头去躲他，他追索着不放，她在吻的间隙试图点醒她：“我……不是你的良嫔……放开……”
他确实停了下来，却又很珍重地搂紧了她，胸膛不住起伏，嗓音依旧沙哑，“朕知道你不是，朕喜欢的是你卫霜回。”
卫霜回又跟被锤了一顿似的，望着黑暗的虚空张嘴无言，这应该是个非常呆傻的表情。又听到他在耳后边说：“朕喜欢你，舍不得你走。”听起来有几分央告的意思。
卫霜回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怎么可能呢，在骗她，在玩她吧？要是他喜欢自己，那还怎么回家呢？
她想呼唤系统来检测确认下，可是凝不起半分心力去呼喊，当然，她也害怕系统告知的结果，她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康熙自不能明白卫霜回为何发抖，只当是吓着她了，安抚说：“别怕，别怕，你若执意要走，朕不会强求，你放个一百个心吧。”
可是卫霜回哪里能放心，他只要惦记她，无论她走多远，都回不了家呀。旋即她又想，皇帝后宫都是粉黛三千，没个长情的，他兴许是鬼迷心窍，图个新鲜，时间一久就忘了。
一时间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想法冒出来，忽喜忽悲，忽而绝望，忽而又生一线希望，直叫她心里不得清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实在折腾累了，觉得再不能多想，多想也无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康熙怀里，两手一推要挣开他，他这会倒没拦她。
卫霜回站起来走了两步，人有点眩晕，捂着额头继续往前走。
现在是一点赏夜色的心情也没有了，但是也睡不着，于是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康熙看她如此恍惚，不放心她，便隔着一段距离跟随在后面。
卫霜回走着走着，到了湖边，康熙见她来了这么个地方，心头不由发紧，担心她不小心往前走落水，便忙跟到了她身旁，做了个伸手欲扶的动作。
湖面银光粼粼，倒映一轮圆月，四周花气袭人，寂静非凡。
卫霜回侧目看康熙，银辉落在他身上，他一袭浅青竹纹袍子，清隽蔼然，真个月下玉人一般，不觉自嘲问道：“皇上，我是真想不到，我这么个不成体统的人，处处与您作对，您究竟看上什么啦？”
康熙很无奈地说：“若朕知道就好了，便能对症下药，将你心安理得驱逐。”
两人相视一眼，忽而齐声发笑，都有些没办法。
“可我不是这里的人，您得尽快将我忘了才好。”
“朕明白。”
“那……”卫霜回对他态度忸怩起来，“我先回去睡了，您也早些休息。”
康熙执意要送她一道回去，卫霜回也怕路上遇到个野猫野狗的，也就没有推辞，任他跟着了。
有时候他的长长的影子移动到她前面，她踩着他的影子走，距离始终不变，心想，做皇帝的小心翼翼跟在她后面护送回去，倒也是难得一见。
康熙心想，今晚上真个丢完了皇帝的体面，好在她没有恼羞成怒甩他一巴掌，已是远超预期。如此一想，竟然窝囊地感到几分甜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