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病中诸葛 总感觉被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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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礼佛，是个慈悲为怀的，见了荣嫔这样便心软了，“皇帝，算了吧，马佳氏悔过之心恳切，哀家呢也不愿在她身上浪费心神，咱们去前头儿看花仙展示，对了皇帝，”太后转怒为喜，幽幽一笑，“你还未展示呢。”
康熙犹如被泼了冷水，表情十分狼狈。
身后众妃嫔就此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他听得心烦，想起几番欲发作而被掐灭的怒气，不由回头找寻卫霜回的身影，那碧绿的长满银针的仙人掌低头果然躲在人后。
他顾不得了，径直绕到后面，揪了她的绿斗篷领子就往旁拖去，一直拖到灌木丛后，避开了众人，他方放开了兴师问罪：“良嫔，你躲得真好。”
“躲？”卫霜回揪回领子，“皇上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还装？”
卫霜回摇摇头。
“是不是你写的？”
卫霜回吐舌头。
“你很好，现连装也懒得装了！”
“开个玩笑嘛，不要这么玩不起。”卫霜回抄着一副酒桌老登的口吻，“今天大家都很开心，你也让人乐一乐嘛，何必那么扫兴。”
视线一碰上康熙贴的两片山羊胡，她就绷不住想笑，低下头把嘴抿成了魏大勋同款。
“朕看就乐着你了！”康熙瞧她的德行，气不打一处来，插腰背对她，却实在不知如何处置，打她，她会疼，罚她，她不在乎，气得他只能回头恨恨唾骂：“你这厚脸皮又蹬鼻子上脸的东西！”
好，骂得好。卫霜回心里为自己鼓掌叫好，抓阄这一出整特别成功，把他气得不轻，这就令人放心叫人满意了。
她心情挺不错的，“皇上，要是没别的事臣妾就过去了。”
就这样走了？好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恶毒东西！康熙目瞪口呆。
“良嫔！”
“？”
他严肃提醒：“你可知你犯了大不敬罪？”
“知道啊，皇上不是骂过了吗。”卫霜回知道他生气，也想表现得认真一点，可惜一见他的胡子就憋不住想爆笑。
他沉怒非凡，“笑够了没有？”
“没有……”卫霜回弯腰捧肚，爆发出嘎嘎大笑，非常大不敬。
实在这一路忍得辛苦，颞下颌关节都快紊乱了，此刻避开众人，总算得以放肆大笑，笑了好一会儿，她方才抚摸腹部酸痛的肌肉偃旗息鼓。
康熙等了她许久，算是把八万辈子的好脾气都花费在今日了，他不准备惩罚她，因为她是个马上就要消失的人，待她离宫，何愁不安宁？何愁不清净？便与死了无异，他不与死人计较。
他指着她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百花宴一毕，你即刻滚出京城，有多远滚多远。”
“不用回宫休整了吗？之前你不是说要我好好辞别的？”
“你这种人，不配辞别。”
卫霜回未免无语，算了，不回宫就不回，反正众人倾巢出动都在畅春园呢，提前把行礼运过来就行了。
“对了皇上，你刚才说让我滚出京城，那我能自己决定滚去哪吗？”
“随你去哪，流落街头也罢，只不许踏入京城半步。”
卫霜回不在意他凶凶的语气，只在意他话里的信息，不禁开始考虑：“去苏杭呢还是去远一点的地方？走远了外面会不会不太平……”
旅游的选择太多，可得好好计划。
灌木丛外有人声传来，听着是梁九功的，卫霜回提醒道：“皇上，好像是梁谙达在寻你。”
康熙双臂在背后一扣，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惜走到半途，梁九功迎上来悄咪咪问他可有准备好展示，说太后和娘娘们正期待呢。
康熙后悔没有多和卫霜回说几句话拖延时间，走得这般急，竟是赶去另一头出糗的。
他二话不说地掉转方向，梁九功边追边问：“皇上，皇上您又去哪啊？太后在催呐！”
“良嫔！良嫔！”康熙不理梁九功，寻唤卫霜回。
卫霜回刚从灌木丛里走出，又遇康熙折而复返，正纳闷间，便听他气势汹汹近前道：“你害朕如此，便要撒手不管了吗？”
“啊？管什么？”
他警惕地回望梁九功，不由后怕，嘴上却是语气强硬地命令：“朕不去展示，你给想个法子打发掉。”
“臣妾能有什么法子。”
“德嫔常说你冰雪聪明，想来有智计。”
“德嫔的话你也信啊。”她能把屎夸成花，而且，“皇上您说过，臣妾蠢钝。”
还挺记仇，康熙没时间和她一般见识，挪近了，赖在她身侧，斩钉截铁地说，“总之朕不展示。”
卫霜回远离两步，“你就上去说一声，吾乃吴三桂不就结了。”
康熙又挪近，“叫朕如何说得出口？你根本存心羞辱朕。”
眼见梁九功就要逮着自己，太后一波人想来在那殷殷期盼，康熙觉得好不难缠，只得硬着头皮道：“良嫔，凭你写出那四张纸条的刁钻劲，朕不信你没有法子解困。”
他停顿后，未见对方有何反应，便继续道：“你屡次调戏朕，朕都未和你一般见识，你可有几分良心在？”
对方抬头看看天，俯首瞅瞅草。
“良嫔，你扪心自问，世上可有比你过分的妃嫔？世上又可有比朕待后妃更宽厚的君王？”
卫霜回觉得他脸皮忒厚，听不下去了，想走，却不妨被他捉住手，听他嘶地一声，缩手抬掌，掌心赫然扎有三根银针。
空气忽然安静，卫霜回和他眼瞪眼。
“你扎朕？”
“你自己碰上来的！”
“你……”他额头青筋直跳，直往流文亭寻太医去，卫霜回也跟去。
流文亭中，荣嫔双腿缠满黑色纱布，因那纱布下抹有黑玉断续膏，药膏渗出，自然会发黑。原先她只有露出衣服的肌肤是黑的，如今加上两腿，整个人看起来黑上加黑。
康熙一见之下难免吓到，转脸不欲看她，只叫胡太医拔针包扎。太医处理完，康熙便一脸郁闷地坐在亭下，默然无语，也不去观澜榭，也不作任何吩咐。
梁九功又往流文亭来，康熙自觉刑期已到，沉下一颗心，预备去集凤轩走一遭，丢完人便离场。
哪晓得卫霜回面冷心热，已将康熙之困偷偷告知了足智多谋的荣嫔，荣嫔一听，果然有了主意，“好办，皇上不欲去，却又怕太后扫兴失望，可倘若，皇上去不了呢？”
“那太后照样扫兴失望。”
“榆木脑子！倘若皇上去不了的原因比办好百花宴更重要呢？”
“哦这样啊。”
卫霜回狐疑，毕竟荣嫔前两次都翻车了，然而荣嫔此刻昂起高贵的头颅，表现得非常自信，“良嫔，你可知我有个什么外号？”
“毒手药王？”
“非也。”
“磨粉破壁机？”
“非也，这是什么？”
“别卖关子了，什么外号？”其实卫霜回也不太关心。
“病诸葛。”
卫霜回差点没呛口水。
荣嫔嗔道：“良嫔你个没良心的，不信我，又来问我做甚！前两回是我孤军奋战，难免有行事不周处，这一回，我要你帮我，你总得信你自个儿吧。”
荣嫔在卫霜回胸口轻轻掸了两下，有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士气度。
卫霜回思索再三，算了，谁叫她是个好人，给这位皇帝留点面子吧，毕竟他准自己离宫了不是么？整人十分要还三分，不要把事做绝。
“那我们咋帮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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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微胖的身形很快穿越灌木丛，即将登上流文轩的台阶。
康熙心死，思量着一会如何喊“吾乃吴三桂”才不至于引起对岸喝彩，总是那个大惊小怪的德嫔最讨厌，次次率先垂范，引得旁人也跟她吆喝，通贵人也可恨，分不清状况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越想越可恨。
他兀自摇了摇头，一旁有人递来冰碗，是卫霜回，笑眯眯的，看着就不怀好意，他迟疑着不接。
卫霜回体贴道：“天气热，心里很烦躁吧？喝碗冰清凉清凉。”
康熙皱眉表示疑惑。
“镇静下来，临危不乱，方能应对自如。”
康熙无奈接过，“你还没想出法子？”
卫霜回笑吟吟，“有法子，您喝了臣妾就告诉你。”
康熙垂眸观冰碗，自嘲道：“你不会想着药倒朕一了百了吧？”
卫霜回脸色尴尬，“您说什么呢，这种馊主意一听就不是臣妾的手笔，臣妾怎么可能给您下药。”
此时康熙膝边窸窸窣窣挪来一条黑影。
荣嫔伏上他膝头，手里也端一碗冰果子，她是有私心的，特意给自己留了个小机会，试图表现一番，唤起皇上的旧情。
这会愈发小意温柔：“皇上谨慎些罢了，良嫔不知当皇帝的无奈，只顾自己辩白。索性由奴才壮个胆，豁出这条命，喝给皇上和良嫔看，冰果子都在一锅里舀的，有药也先药倒奴才。”
说罢便是仰头咕咚咕咚喝下，炎炎夏日，冰果子甜甜凉凉，沁人心扉，荣嫔很享受地喝完，一滴不剩，用袖口优雅地擦拭唇角，把空碗展示给康熙看，“皇上，奴才喝完了，这会还好好的，您也喝吧，冰果子的味道真是好……”
荣嫔“砰”地倒在担架上。
康熙霍然起身，“良嫔！你当真在冰碗里下药？！”
卫霜回懵懵地挠了挠脑门，她亲眼看着荣嫔把粉末下在了一个碗里，莫不是拿错碗了？
胡太医忙完抹药忙绑腿，忙完绑腿忙解毒，这会子正给荣嫔把脉，“皇上，只是蒙汗药，待马佳氏醒来便无妨了。”
康熙仍不放心，劈手夺过卫霜回手中的冰碗，“验一验。”
胡太医从卫霜回斗篷上拔出一根银针探入碗中液体，并未变色，“皇上，无毒。”
而后又从卫霜回身上拔了几根银针，一一验过流文亭中所有吃食饮品，均是无毒，验完了，还不畏强权地告卫霜回状：“娘娘，若非您把太医署的银针都薅走了，叫微臣无法验毒，今日何至于屡屡生变？好在皇上无碍。”
卫霜回只能连连抱拳道歉。
只是，为何荣嫔那碗冰果子里会有蒙汗药？这倒匪夷所思了。
“良嫔，难道你真想药倒朕？”康熙说到一半，自己也觉不对劲，转而吩咐胡太医，“查一查蒙汗药的来历。”
胡太医对着荣嫔用过的碗又闻又看，喃喃道：“这碗底残汁中有熟悉的味道。”
他很快下了结论：“啊，是黑玉龟苓膏和黑玉断续膏的味道！”眼明手快吩咐宫女，“搜马佳氏！”
小宫女往荣嫔衣服里一探，立马就跩出个油纸大包，放地上展开，只见里面瓶瓶罐罐不计其数。
在场几人震撼屏息，胡太医很快找到了蒙汗药，“是这瓶！”
康熙一拳打在柱子上，怒极反笑，“真有她的，投毒投到朕身上了！”
“来啊，把马佳氏抬去慎刑司！”
昏迷中的荣嫔咧开一个微笑，她在做梦，梦里，她成功陷害了良嫔，良嫔因毒害皇上被送进慎刑司严刑拷打，贬为庶人，去辛者库刷恭桶洒香灰，好惨啊哈哈……而她以身试毒，唤起了皇上的拳拳情谊，重回恩宠巅峰。
卫霜回看着荣嫔被抬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说好的放一点点泻药让皇上肠胃不适不能去展示呢……总感觉被谁耍了但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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