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我的小熊》只余

79、番外：小花视角

　　因为他生在海棠花开的那天，所以拥有了顾海棠这个很美的名字。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曾经有个完满温馨的家。

　　他记忆力很好，即便是后来成为了像爸爸一样的大人，脑海里也依然能清晰回忆起爸爸挂着血丝、脆弱又温和的脸。
　　但与其说是记忆好，不如说是那天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成了他一辈子的不可磨灭的烙印。

　　那天是夏日难得一见的阴雨天，爸爸终于抽了空带他去承诺了很久的游乐园玩，他玩得很开心，心里默默许愿以后能有更多这样的机会，也希望爸爸不要再一心忙工作，多多陪他一块长大。
　　因为他总是说：“我会看着海棠长大，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直到他碰见了一个花猫脸一样的小女孩。

　　刚离开游乐园，爸爸就看到旁边推了个冰淇淋的小车，让他乖乖留在原地，自己过去买冰淇淋。
　　那个时候冰淇淋还是很稀罕的东西，小顾海棠满心欢喜，保证自己不会到处乱跑。

　　但下一秒，一只小花猫就直冲冲过来把他撞到了地上。
　　“对、对不起。”小花猫往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小顾海棠被她拉了起来，看到小女孩抹了灰尘和黄泥的脸，也不顾自己沾了灰的衣服，从口袋里拿出小手巾凑近小心擦拭：
　　“你怎么了？跟爸爸妈妈走散了吗？”
　　爸爸说现在有很多小孩子跟大人走散，然后被可恶的坏人抓走。

　　小女孩听见他的话，突然就红了眼眶，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嘴巴开开合合，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身上的蓬蓬裙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小顾海棠对上她委屈的大眼睛，也跟着难受起来。
　　“不要哭了。”他声音也带了些哽咽，连忙从口袋里拿出爸爸塞给他的两块糖，拨了一颗放进她的嘴里：“这个糖果很好吃的，不要哭了。”
　　小女孩含着嘴里的糖，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她的妈妈教过她要礼尚往来，不过她现在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跑出来的时候都掉在路上了，唯一剩下的就是自己后面背着的小熊包包。
　　小熊包包是妈妈亲手缝的，她平常都不舍得给别人碰，不过现在却可以当成回礼送给递了块糖果给她的男孩子。
　　长长的头发正好遮盖了小熊包包的存在，小顾海棠接过来的时候它还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送给我吗？”
　　小熊很可爱，但小顾海棠想起爸爸不让自己随便收别人的东西，正要推回去的时候旁边突然跑出一个笑容满面的陌生男人。
　　“乖宝宝，怎么到处跑呢，爸爸找了你很久。”男人握着小女孩的手臂，硬生生扯到自己旁边。
　　“啊！”小女孩张着嘴不停叫喊，用尽全力想要挣脱男人的桎梏。
　　周围的路人看到这一幕，脚步都停了下来，纷纷不满开口：
　　“你这人干什么呢？哪有这样对待孩子的？”
　　男人伸手捂着小女孩的嘴，凶狠地看向开口的人：“这我女儿，要怎么教训那是我的事，你们操什么心！”

　　小顾海棠只看到了小女孩的难受，和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的痛苦，他用力扯男人的手，想要把她救出来。
　　“去去去！哪来的小鬼！”男人扫了他一眼，随机眼睛突然放出精光：“长得还挺……”

　　“海棠！”那边买冰淇凌的爸爸终于回来了，小顾海棠挣开男人伸过来的手，用最快的速度往爸爸那边跑。
　　“爸爸，那里有个坏人带走了妹妹！”
　　小顾海棠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手里还紧紧抓着她给的小熊包包。
　　爸爸把手里的冰淇凌递给他，往他身后看，那里已经没有奇怪的坏人和被抓起来的小女孩。
　　但他莫名就想起今天队长给他们看的通缉犯图像和失踪的世家女孩的信息。

　　他蹲下身安抚好抽噎的小顾海棠，耐心询问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以及男人和小女孩的主要特征。
　　换作别人可能会被他严肃的神色吓得不轻，但小顾海棠不怕这些，在爸爸的引导下仔细又全面得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东西。

　　蓬蓬裙，长卷发和背着的小熊包包。

　　小顾海棠发现爸爸皱眉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熊，有些不安：
　　“爸爸，我不可以拿这个吗？”
　　爸爸展颜一笑，伸手用力摸了把他的脑袋，把妈妈早上打理好的头发都拨乱了：
　　“既然是她送给你的，你就要好好保管，但是待会先借爸爸用一下好吗？我保证用完之后就还给你。”

　　小顾海棠松了一口气，把小熊包包交给了爸爸。
　　但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个干净又整洁的小熊，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鲜活又温暖的爸爸。

　　回家之后的爸爸很快又踏出家门，这一走就是三天。
　　小顾海棠再见到爸爸的时候，他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半睁着眼睛看他最后一眼。
　　然后陷入长眠，中间爸爸没有来得及说任何一句话。
　　他也是。

　　病房里不止有自己和正在哭泣的妈妈，还有一个掩面跪在床边的阿姨。
　　“晚秋，是我对不起你们家……”那个阿姨声泪俱下：“我和清涟永远不会忘记顾警官为我们做的一切……”

　　一片陈旧的灰暗中，桌上红色锦旗似乎是这个病房里唯一的光点。

　　妈妈把阿姨扶起来，脸上虽然痛苦，但没有责怪：“韵瑶，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是那些人的错，友城也是清涟也是，他们都是受害者……”

　　后来他和妈妈去看了阿姨口中的“清涟”，也就是送给他小熊包包的小女孩。
　　而那个包包，已经和爸爸的生命一起，成为了旧时的灰烬。

　　后来妈妈在外婆的逼迫下嫁给了继父，一个酗酒又家暴的男人。
　　他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妈妈要嫁给这个男人，如果只是害怕外婆的辱骂，那大可以换另外一座城市继续他们的生活，他和妈妈也不用生生捱下这么多的毒打。

　　直到后来他无意发现妈妈在收集一些东西。
　　是继父的“罪证”。

　　也是因为这个发现，妈妈才告诉他当年绑架清涟的人贩子集团里就有这人的参与，这个男人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兄弟，抹去了自己的痕迹，变成一个街巷中普通爱酗酒的不良男人。

　　妈妈不知道从哪得到了这人的消息，不惜一切想给爸爸报仇。

　　这时舅舅正好听见风声从外地赶了回来，顾海棠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你要快点长大才行啊海棠。”舅舅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不能总让妈妈挡在你的前面。”
　　“你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舅舅的手段和渠道比他想象的要更多，他也在舅舅的有意培养下渐渐学会了很多东西。

　　原本他灰暗的人声只有为爸爸报仇，带妈妈离开，没想到高中开学的时候，他再次见到了小时候送他小熊包包的女孩。

　　原来她叫路清涟。

　　他一直留意她的动向，时不时会从她的眼前走过，但她好像已经忘了他的存在，看过来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没有差别。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想天天看见她，下意识记住她吃饭的偏好，记住她总是在特定时间会坐上一辆黑色轿车离开。
　　他好像开始喜欢一个人了。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意外，反而如释重负。
　　但学校里喜欢她的人很多，他也见过她毫不留情就拒绝别人的场景，但心里总有道声音在不停催促着，让他去试一试。

　　意外地，他成功了。

　　不过她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活泼又开朗，还时不时会有一些挠人的坏点子，得逞之后会露出可爱的坏笑。
　　她带着自己参加了很多比赛和活动，带着他走出了舒适圈，认识了更多的朋友。
　　她依然会有一些挑嘴，但只要跟她说这是养身体的东西，再难吃她也会闭着眼吞下去。
　　她也最讨厌别人的欺骗，却又不会追根究底，所以顾海棠很喜欢待在她身边的时候。
　　是他最放松又欢欣的时候。

　　也是因为这样的朝夕相处，他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小熊清清好像越来越像她了。
　　那张面无表情的小熊脸上总是能被他读出别的意味，或是嫌弃，或是难过。
　　小熊会在某些时候莫名其妙消失，不久后又会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包括雨天里隐隐约约的歌声，和生病时掩上的被子，他心中渐渐有了猜测，但依然装作蒙在鼓里的样子。
　　毕竟身边有个田螺姑娘，是很多人都求不来的美好事情。

　　但后来的某个时间点，小熊好像又变回了刚开始没有生命力的样子，也就在这个时候，顾海棠发现自己变成了路清涟的小熊。
　　也就是她口中的“小花”。

　　小花总是能看到她很多的难过，像是落在笔记上的泪水，像是从噩梦中醒来时压抑的痛苦低喃。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对着空气呜咽，砸在地上的泪珠倾诉只有自己知道的痛苦——然后他强迫自己从小花的身体中醒来，急匆匆骑着自行车就到了她家楼下。
　　“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尾都还是红红的。
　　“来带你兜风。”

　　她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活泼，也没有学校里的同学们说的那样，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小花见过她被迫去不属于自己的家，也见到她毫无形象地指着齐家家主破口大骂，把自己的伤口撕开反抗他的样子。
　　这样的她变得更加鲜活明亮，成为了他不再束手束脚的唯一动力。

　　但这种动力差点消散在火光之中。
　　还好他是顾海棠，也还好他是小花，他拼了命赶过去，一路上不知道设想了多少种结果，在意识崩溃前终于从汹涌的火光中把她抢回来。

　　他压抑着令人窒息的疯狂，最后全都想要付诸在那个所谓的继父身上。
　　但显而易见，他失败了。

　　“是，你是可以减免惩罚，那我呢？”那天她的吼叫第一次变得尖锐无比：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那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顾海棠，你太自私了，你真的完全不顾我的感受！”

　　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他的四肢无力地摊开，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猎物，感受死前最后的惬意。
　　那天也是下着雨，天空乌泱泱的，压抑非常。

　　她说得没错，自己太自私了，自私到自顾自把所有人都排除在生活之外，一个人面对悬崖诅咒自己不得好死。

　　但好在她拉了他一把，他们拉了他一把。

　　一切都有了最好的安排，他能亲眼看着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妈妈有了最好的归宿，自己的伙伴依然陪在身边。

　　包括她。

　　他们就在这场青春的肆意中，成为了互相的依靠，成为了互相的庇护。
　　也成为了彼此永不暗淡的光。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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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谁动了我的小熊》真的全篇完结啦！真的好开心能和大家分享清清和小花的故事~
下一本的话就跟着我一起去魔法世界阿瓦达啃大瓜吧！！
大家下个世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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