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协议 「m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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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前，十二班这次开学考算是考得很不错了。
他们班一向是平均分看着还行，但没有年级前面的尖子生。
高一以来，年级前50名基本被后面三个A班的学生包揽，他们班年排的最高记录就是班长程浩轩的年级51名。
差之毫厘。
这次开学考是年级组统一出题，难度并不算低。结果时旸刚转来就考了个年级第一，还把第二名甩在后面快四十分。
唐准刚得知这个消息时笑得合不拢嘴。
但古人有云，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唐准觉得不能对此表现得过于高兴，于是家长会结束后，他专门叫时旸留了会儿。
一来，他们化学老师十分困惑，为什么这位年级第一数学、物理和生物都能满分，单单化学会连着写错两个单位？于是她特意托唐准来问，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二来，唐准早就想找时旸聊聊关于池溟的事了。这次家长会只有他们两个的家长没到，时旸的成绩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但另一个就不一样了。
唐准想，虽说池溟家长不来，但时旸也算他半个哥，那有些话跟时旸说也是可以的。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唐准从美好畅想中回神，喊道：“进！”
“唐老师，您找我什么事？”时旸从门口走到唐准办公桌前。
唐准端起茶杯啜了口普洱，缓缓开口：“你也看见你弟那成绩了吧？”
时旸在听到某个字眼时眸光一闪，刚想动唇，就被唐准语重心长的话堵回来。
“这才高二上开学，他数理化三科就有那么大问题，后面难度上去了那还得了？”唐准苦口婆心地说，“还有他那个语文，怎么全班就他作文每次都偏题，语文老师已经跟我说了不下十遍，他但凡作文上C档，至少能得个110！”
时旸“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唐准长叹一口气，又道：“他妈妈的事情我也听说过，这孩子心不坏，就是学习差了点。但学习的事情也强求不来，你们住一起，平时多帮帮他，高一的知识不难，用点心补补能上来的。”
“好。”时旸应道，“我会的。”
唐准欣慰地点了点头。
“您要是没别的事的话，”时旸说，“我就先走了？”
“等等。”唐准喊他。
“还有什么事吗？”时旸问。
唐准喝了口茶，又说：“你们化学老师去调了你们答题卡。”
时旸：“？”
“她托我问你，这次整张卷子就两个要填‘mol’的空，你是怎么做到全写错的？”唐准手指在桌上比划，“她还想问，‘mo.’是什么新化学单位吗？”
时旸抿唇不语。
唐准见他低着头不说话，默认他肯定是粗心写错，轻叹一声：“你们这些尖子生呢，还是要多注重细节问题，在这种小事上面出错实在不应该啊……”
唐准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长串“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终于挥手放时旸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时旸耳朵有点红。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粗心连着写错两个单位呢？
但原因他不能告诉唐准。
他总不能说，他最近一写“m”这个字母就会想到池溟。
他总不能说：
「mo.」
真的很像两周前池溟第一次吃他做的菜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粒米的样子。
特别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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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出头，池溟站在校门口的榕树下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石子被他踢得向前滚，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啦”的响声。
家长会结束有一段时间了，他们班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校园里没几个人，道路两旁的树影被夕阳余晖无限拉长，又慢慢消失不见。
刚刚保安室的门卫过来问池溟怎么还不走。
池溟回答他：“我在等人。”
说出这句话时，池溟总感觉有些奇怪。
他的记忆里，自己长这么大以来，好像没等过什么人。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抢救室门外，等医生给温含卉做手术。
他强撑着在医院的等候椅坐了三个小时，等来的却是温含卉的死亡证明。
池溟想，等待似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讨厌等待。
天色已晚，暮云被染成橘粉色，秋风穿过榕树，枝叶簌簌作响。
时旸走到校门口时，正好看见池溟拎着书包站在树下，一抹淡金色的晚霞落在他肩上，无端显出几分落寞。
时旸很轻地皱了下眉，迈大步子，快步走到池溟身旁。他伸手碰池溟肩膀，淡声道：“我们回家吧。”
肩膀被人触碰的瞬间，池溟还沉浸在一件陈年往事里。
记忆里，时旸似乎也像这样等过他，在清小门口的那家奶茶店。
为了迎合小孩子的口味，那家店的珍珠奶茶甜得齁人，珍珠放得很多，但特别难嚼，喝一杯腮帮子能肿半天。
那时他们班里盛行比赛谁一口气塞进嘴里的珍珠多，每次池溟召集同学比赛，都会买好几杯珍珠奶茶，把珍珠全部挑出来后，剩下的就递给时旸，让他解决。
然后他就高高兴兴地和同学比赛去了，留时旸一个人在奶茶店里等他。
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池溟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个东西。
哪有六岁小孩能喝掉五杯奶茶的？
也不知道姓时的那么多次都怎么处理的，应该不会真喝了吧？
思绪飘至数年前，又被回忆里的主角打散。
“池溟，”时旸又喊了他一声，“回家了。”
回云锦湾的路上，池溟突然发现，他似乎也不是特别讨厌等待了。
其实等待的待，也可以是期待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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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吃完晚饭，池溟和时旸都十分默契地没提上周末那个赌约。
晚上七点。
到二楼，池溟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堵在电梯口，伸手拦下时旸。
他斜倚着墙，手臂微弯，整个人看上去松松垮垮的。身上的短袖因为撑着墙的姿势，袖口往下跑，露出一小截上臂，白得晃眼。
“你之前说的那事，”池溟试探性地问，“不算了？”
你最好是说话不算话，对我俩都好。
池溟心想。
时旸怀里还抱着本竞赛题册，他肩膀半靠在电梯门上，偏头看着池溟，许久没说话。
池溟被他盯得颇不自在，甚至有点想拿手机照照，检查下自己脸上是不是有字。
半晌，时旸才开口：“当然算数。”
池溟整张脸都垮了下去。
时旸喉结轻滚，笑道：“不是你说的吗？不许耍赖。”
“…………”
池溟觉得这人简直生来就是自己的克星，不然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都说不过他？
他一时走神，腕骨被克星轻而易举推开，对方指尖的温度太烫，他不自主地向后缩了一下。
时旸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走廊飘过来：“明天开始，我帮你从高一上补习。”
……
池溟失眠了。
20度的空调正对床吹，他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几个小时，池溟脑子里就两个问题：你当时那么积极地答应姓时的干嘛？你脑子被他踢了吗？
当事人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百分之一万的后悔。
于是池小溟同学后悔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个巨大的熊猫黑眼圈下楼吃早饭，把吴姨吓了一跳。
“哦哟！”吴姨看见他脸的瞬间差点没端稳盘子，“小祖宗你这是咋个咯？”
池溟抓着桌上的煎饼往嘴里塞，胡乱应付道：“太热，没睡好。”
他说话太快，一口饼卡在嗓子眼，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眼前有人递来水杯，与此同时，一只温热的手在他背上轻拍几下，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好点了吗？”
池溟咳得更厉害了。
一整杯温白开下肚，池溟终于缓过来，没再咳嗽。他看了眼手里的煎饼，也没了食欲，随手丢回盘子里，视死如归般跟在时旸身后坐电梯上二楼。
他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自认已经完全准备好了接受来自知识的洗礼。
谁成想进了房间，时旸没拿任何教辅、题册，只在他面前放了张A4纸。
朝上这面没有字，但能透过光看到背面印着稀稀疏疏几行。
池溟拧了下眉，问：“这是什么？”
“补习协议。”时旸伸手把纸翻过面。
随着他的动作，一行清晰明了的大字出现在池溟面前——
「池溟同学与时旸老师的补习协议」
“…………”
池溟嘴角一抽，心说真是给你脸了。
但时旸并不知道他在心里怎么骂着自己，按住纸张一角，手指轻点桌面，示意他看。
池溟左手撑着下巴，恹恹地掀起眼皮瞧纸上的字。
其实这份协议除标题以外没什么问题。不过是要求他不能逃课，不能不写作业，补习期间要认真听讲，每周要完成时旸给他布置的任务，不会的题要来问……
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池溟粗略扫了眼，直截了当地在下面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名，抬眼就对上某人唇角勾起的笑，他才惊觉：不对劲，绝对有问题！有大问题！
时旸偏过脸看他，缓缓把按住纸张的手移开，池溟终于得见这协议的全貌。
那行可恶的标题旁边，藏着一行十分不起眼的浅灰色小字：
「本协议一切解释权归时旸老师所有。」
池溟：“。。。”
有人次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等一下！”池溟眼见着他要把这不平等协议拿走，情急之下立刻伸手去抢。
但时旸比他高，手臂轻轻一抬，那张纸就被举到了半空中。
他够不到。
池溟不信邪地又蹦了几下，每次快要碰到的时候，时旸就侧身往旁边退。
他跳一次，时旸就往后退一次。
几番下来，池溟算是明白了，这个讨厌鬼就是在以捉弄他为乐。
池溟眯起眼睛，不再伸手，膝盖一松，认命般瘫坐回椅子上。
以退为进。
谁不会。
如他所料，他不动，时旸就不动了。
池溟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陡然从椅子上站起，一把抢过那张不平等协议。
“唰唰”两声，撕得稀碎。
“这叫——”纸屑在空中飞舞，池溟嘴角勾起，“兵不厌诈。”
扳回一城。
池溟得意地露出两颗虎牙。
时旸垂眼看了散落一地的纸屑几秒，屈膝蹲下，伸手把碎片一片片捡了起来，沉默着走出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协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