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家长会 这人好像也 ...
-
年级组的阅卷速度一如既往地迅速，周二下午考完最后一门，周四晚上所有成绩单就都下来了。
老唐拿到成绩单看都没看，直接甩给班长程浩轩，让他拿去班里传阅。
高中时候的成绩单一个人也能分析半节晚自习，等传到池溟手上，就差三分钟下课。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次考成啥样，这两天听了评讲更是心如死灰，拿到成绩单后想也不想就往旁边递。
目光触及某个名字，池溟传成绩单的动作明显一顿。两秒后，他“唰”地把手缩了回来。
隔壁已经伸出手的同学：“？”
池溟才懒得管他，把单子放在桌子上就开始研究。
科目名下边那行显然属于第一名。
「时旸，717分，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1」
池溟冷哼一声，直接把对折的A4纸翻过。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在名单末尾倒数第二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池溟，502分，班级排名49，年级排名623」
池溟很生气。
原因有二。
其一，之前他们班四十九个人，冉修杰霸占着倒数第一的宝座，他顶天了也就是个48名。现在时旸一来，他无论如何都会下降一名，名字前面那栏就会变成“49”。
池溟觉得“9”这个数字单独作结尾很丑，什么9块9、19块9的最难看了。
其二，以排名来看，虽然比上期末有那么一丢丢地进步，但依旧没达到时旸提出的要求。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计划彻彻底底地泡汤了。
坏。
下课铃响，有人从旁边伸手，一把抽走他手里的成绩单。
“我靠——”段哲浩看着手里的成绩单，又瞥了眼池溟身后的空位。
“这学霸有点东西啊！”他惊呼一声，“数学150，英语145，理综三科加起来298，是人啊？”
“……”
池溟木着脸踹他：“滚一边看去。”
-
周五，大课间结束。
唐准又在班里宣布了件事。
各科老师商讨决定，就本次开学考开个家长会，这个消息昨天他已经在家长群里通知过了，今天下午放学后家长们就会到。
听到老唐最后那句话时，池溟手里的按动笔“嗖”一声弹了出去。
自从上周天和池鸿宇吵架之后，他放学回家除了吃饭全待在自己房间里，二楼都很少下。池鸿宇工作也忙，在家待到周二就又飞去别的城市。
到现在已经五天，他们俩别说面对面说话了，连微信都没发过一条。
池溟的家长会已经很久没人来参加过了。
以前小学和初一的时候，他的家长会都是温含卉来。车祸之后，池鸿宇忙于工作，根本挤不出时间。头几次还有老师问，后来就没再管过，毕竟不是自家孩子。
池溟知道池鸿宇不在虹城，不过他就算在应该也不会来。
初中有次家长会，老师让家长和同学一起听，全班就他一个人，坐在家长的位置，身边空空荡荡。
池溟记得，其实那天池鸿宇是在虹城的，不能和不想，其实只差一个字。
听了老唐的话，说他心里没半点波动是不可能的。
但也只有一瞬。
很快他就整理好情绪，捡起笔，面无表情地从桌肚里拿出本生物习题册开始写。
第三节下课，池溟刚准备倒下补觉，后背就又被人拍了下。
冉修杰一屁股坐到他隔壁，问：“诶，你爸这次来不来？”
池溟：“……”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斜睨着冉修杰，冷冷道：“不来。”
“真好，”冉修杰眼神里带几分羡慕，“啥时候我爸也能不来就好了。”
池溟回忆了下昨晚看的成绩单，疑惑道：“你不是进步了？担心什么？”
冉修杰转过来时，表情三分惊讶四分感动：“池哥你真好！”
池溟：“？”
冉修杰仰天长叹：“要是我爸也觉得从800名到796名是进步就好了。”
池溟一时无言。
“你个搞体育的怕什么？”徐乐天从教室后门直奔而来，“你们录取线又和我们不一样。”
他冲池溟努努嘴：“你看池溟和我，就根本不担心这个。”
“你俩是不担心。”走在后面的段哲浩跟着插话，“到时候被一个飞的打包送出国，两个人一块租房说不准还能优惠。”
徐乐天哈哈大笑：“那敢情好，我想去R国！吃谷再也不用出国际邮费和代购费，想想我都感动得要哭出来！说不准到时候我还能干上代购，大学就经济自由、玩遍全球了呢？”
段哲浩没话说了。
冉修杰也是。
池溟更是。
池溟没什么心情跟他们在这儿畅想未来，他正想挥手让几人回去，后桌忽然传出一声响。
时旸双手抬着桌子往后移，课桌脚的橡胶垫和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一声“滋——”
声音不大，但直直钻进耳朵，冉修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偏过头盯着时旸，问：“你又想干嘛？”
“你们太吵，”时旸神色平静，“影响我做题。”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池溟都没搞明白时旸在做什么题。
他分明看见，姓时的桌子上放的就是本纯教辅书，名字叫什么《XX也能懂的数学教材全解》——开头两个字被卷子遮住，他没看见。
池溟思索许久，也没想明白时旸为什么会看这种教辅。
他记得，之前数学老师明明说，这类型教材全解适合基础较弱的学生。
想了大半天的池溟得出结论：大道至简。
还有人整个高中只看教材就能考700分呢，这都不算什么。
池溟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继续盯着物理卷子上的公式发呆。
临近下课，放学铃还没响，教室外就不时传出脚步声，唐准提前两分钟宣布下课，让学生把自己家长领进来。
这次家长会到了48位家长。
高一一年都是这个数，唐准一开始还真没发现什么问题。
直到他象征性地请时旸家长分享教育经验，在讲台上喊了好几遍，始终没有人回应。
唐准这才发现，教室靠窗的最后两个位子根本就没！有！人！
那两人愣是没凑到一个能来的家长。
……
家长会，学生自由活动。
时旸刚出教室就被不知道谁的妈妈拉着问路，等他指完路，刚刚还走在前面的某人早跑没影了。
找了四五个地方，时旸终于在学校湖边看到池溟。
刚入秋，阳光依旧灼热，池溟脱了校服，上身只套了件黑色短袖。他把校服搭在左手臂弯处，蹲在湖边的观景平台。
时旸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才发现他是在喂鸳鸯。
学校的人工湖不小，校领导不知道上哪弄来两只鸳鸯，还专门在湖边修了个窝给它们住。这对鸳鸯平常见多了学生，并不怕人，这会儿它们已经游到岸边，距离池溟很近。
池溟把手里的面包撕成小块小块的，放在鸳鸯面前。
走在前面那只伸出喙啄了下那块面包。
然后——它顿了几秒，猛地把面包叼起来甩开，带着后面那只连连回退几步，重新下水，脚蹼一蹬，游得远远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溟总觉得，那鸳鸯在和另一只蛐蛐自己。
我干啥了？
池溟不解地低头看向手里的面包包装袋。
包装口袋上印了三个醒目的大字：「榴莲味」
“……”
怪不得。
池溟撇了撇嘴，弯腰捡回那块面包碎，直起身。湖边没垃圾桶，他把面包碎重新塞进包装袋，打算回了教学楼再丢。
转身前，池溟又往湖心望了一眼：“下次不会你们带榴莲味的了。”
说完，他收回视线，忽觉日光在地面映出两道交错着的颀长人影。
池溟猛地转回身。
几步外，有人在台阶上站着。男生身姿挺拔，垂垂欲落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越过灰白地砖，延至池溟胸口。
池溟看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找到你了。”
周五放学后的校园太安静，微风吹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心跳声似乎更加清晰。
时旸手还伸着，阳光漫过他手心，在指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池溟盯着那点看了许久，还是没搭上去。他把面包口袋捏在手里，抬步跨上台阶。
“你来这儿干嘛？”池溟问。
“找你。”时旸回答。
池溟小声嘟囔：“我又不会丢。”
时旸低低应了句，说：“回教室吧。”
这周全校都开学考，但开家长会的就他们一个班，班里大多数同学都没离教学楼太远，学校中心大道放眼望去，只有两个学生。
快走到教学楼时，时旸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问：“你……想出国留学？”
池溟挑起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片刻，他诚实道：“不想。”
不知怎的，池溟感觉在自己说完这两个字，身边的人突然松了一口气。
前面过了拐角就是教学楼，时旸转过身看他，沉声道：“上周我去三楼杂物间找东西。”
“嗯？”他突然冒出这么句话出来，池溟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时旸侧身看着他，语气认真：“琴房的把手落了灰，你这几年没练过琴吗？”
池溟缩了下眉。
那年夏天以后，三楼的画室就落了锁，池溟也再没进过隔壁的琴房。
池鸿宇这人没什么艺术细胞，年轻时候和温含卉去音乐会能直接昏睡半场。三年前他公司正在关键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管不到池溟练没练琴这儿来。
这几年池鸿宇待在虹城的时间越来越少，估计早就忘了三楼那两个房间是什么用途了。
几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件事。
池溟捏着面包包装袋的手骤然一紧，塑料袋发出“嗞嗞”的噪声，在静谧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须臾，池溟垂下眼帘，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时旸没追问为什么，只伸出手把池溟手里那袋被捏得不成形状的面包抽走。
“你干什……”池溟话音未落，手心就被放上了一盒焦糖布丁。
池溟：“？”
时旸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好。”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池溟盯着手里的布丁看了几秒，忽然失笑出声。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
家长会结束时快六点。
池溟倚着图书角的书架，拇指刷刷点消消乐的动物图标。
冉修杰一脸衰样地跑到他旁边，面如死灰：“我怕是要寄了。”
池溟老远就看见他爸站在教室门外和老唐聊天，手上玩消消乐的动作没停，随口问：“怎么？”
“老唐铁定又告我状了，你不知道我爸刚看我的眼神多恐怖，”冉修杰唉声叹气，“看来我今天回去要加道竹笋炒肉吃了。”
屏幕弹出通关第4884关的结算动画，池溟向上轻扫退出游戏。
他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告你逃课、打架，还是不写作业？又不是第一次了，至于吗？”
“那之前不是没开家长会嘛！老唐这次可是新仇旧恨一起算，把我害惨咯！”冉修杰长叹一口气，“真羡慕你，从来不用担心被老唐当面告家长。”
一听这话，池溟脸上刚扬起的笑瞬间压下，他食指勾起指向教室门口：“我觉得，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命比较好。”
冉修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下一秒，他就听见自己老爹中气十足的声音：“冉修杰！你给老子过来！”
冉修杰哭丧着脸，依依不舍地望向池溟。
“老子数到三——”
池溟直接上手把他往前推：“你再看我，我怕你爸连我一起骂。”
把冉修杰送去吃“竹笋炒肉”后，池溟收起手机走进教室，刚拎起书包，他就发觉自己衣角被人拉住。
池溟疑惑地回过头。
时旸站在他身后，垂着眼说：“唐老师叫我去趟办公室，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他尾音微微上挑，听得池溟后颈一麻。
“……”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鬼才等你。”池溟甩下这么一句话，挎上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家长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