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这件小事》酒真寺

149、告知 说

　　说来好笑，原本他做这一手准备只是为了自保，防止艾格妮口中的那些“命运的纺线”对自己造成影响，实在没想到它最后会被用在这种小儿科的诅咒上。

　　所以相应的，它能起到的作用当然也不大，落到对方身上顶多类似于吃坏了肚子，多难受两天那样的效果。

　　——谁叫她大半夜出现吓自己一跳的啊！

　　克斯科撇着嘴再检查了一遍门窗隐蔽处所描绘的符文。

　　面对面的时候自己没机会多讨伐两句，但后面她主动上钩，就别怪他动手了……

　　虽然她都不一定能意识到这是自己做的。

　　唉。真是……无聊。

　　**

　　梦境。

　　沙沙的翻页声。哦，还有树叶的哗哗声。

　　一只手递到自己面前，克斯科一把拉住，从地上爬起来，升高后的视线自然垂落向桌面散落的大堆书本，“你最近在看这些？”他问。

　　入目的书名显然不和魔法有关，瞧着也并不算十分稀有。

　　他对自己思维宫殿储存的东西的价格尚存有些记忆，而其中没给他留下太多印象的，自然就剩下用处不大、且来源普通的一类。

　　这种多半是赠品，为了拿到一些书顺带着买来的东西。

　　“之前的看腻了，所以看点其他东西换换口味。”

　　波伊尔说。

　　“怎样，有学到什么吗？”克斯科打趣道。

　　“你想考我？嘿，你前面没跟我说看你的藏书还需要定期考核吧，何况你这样突然问，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天天蹲在这块儿，唉，实战的地方基本没有，哪里能判断出自己的水平。”

　　“你担心没有能运用所学知识的地方？”

　　克斯科就得意一笑，指了指门：“我的思维宫殿有几层配备了实验室，虽不比外面‘真实’，但我自己实验时候所会用到的东西基本都有，你可以找找。”

　　“算了吧，我真掌握，又有什么用？”

　　“你可以重拾写作，用这些新知识。”

　　“嗯……我现在对画出一本自己的绘本更有兴趣些。所以不用了。”

　　他笑了笑，“说起来，你今天怎么又过来了？我看你外面的事处理得很顺利，好像没太多必须占用睡眠时间去解决的麻烦。”

　　“有点事情要做，在外面怕动静太大，所以借一下这儿。你待会先去隔壁坐坐，一时半会别回来。”

　　“又是奇妙的魔法？真神秘。”

　　波伊尔吐槽了一句，转身离开。

　　“对啊，还能是什么。”克斯科嘟囔了一声。

　　待空间重归平静，克斯科满屋子寻找起镜子、水盆和蜡烛之类的东西。

　　仔细按照阵法要求在相应的位置布置好道具，他站定，闭起眼，跪在地板上、将头深深埋入水中。

　　水盆的盆底放着一面镜子。

　　没有任何表示尊敬或崇敬之情的诗歌颂词，他以梦境横跨肉/体与灵魂这互为表里的两端，再以夜晚不流动的死水横跨生死，使这片时空泛起阵阵涟漪，也把想要询问的问题一并扩散出去……唯一能听懂这样的信号的，当然唯有世界。

　　真的“见面”对彼此来说都相当麻烦，所以还是这样方便。

　　他想问的问题不复杂，亦不影响赌局的顺利进行。因此世界很乐意回答这样简单的“是”或“否”。

　　祂轻柔的耳语化作细微的灼烧感，把答案烙印在脑壳下不影响思考的地方。

　　确认完现下自己努力的方向不会对周围环境造成太多负面影响，克斯科伸手扒住水盆两边，猛地抬头——

　　“咳咳……咳！”

　　很不幸的，他于刚才还是不慎呛进了些水，虽然这并非现实，这些“水”更可能是神明对自己精神影响的某种具象化就是了。

　　他晃了晃脑袋，勉强站起身，费劲地挪动到沙发上坐下来，不可控地陷入下一段的深度睡眠。

　　……

　　苏醒。

　　如同灵魂被抽离出身体那样的战栗席卷每一寸肌肤，颤抖，颤抖得毫无规律的呼吸，和急促敏感的心跳，他伸手把汗湿的碎发捋开，走去洗手间洗漱。

　　水龙头的声音忽远忽近，他换了身衣服，刷牙。

　　吐出嘴巴里面的泡沫的时候他忍不住干呕了两声，擦擦嘴角，镜子里的人儿衣冠楚楚，水渍反射的光线让皮肤像在发光。

　　他左看右看，感到那人影被衣服装饰得一派正常。

　　出门。

　　今天是工作日，他约依耶塔约的是下午的时间，也就是下班后。在香薰店的工作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克斯科按部就班地做完要做的事情，还有和搭话的熟客聊天。

　　——最开始他并不经常和客人们进行太多交流，不过时间长了，就不可避免会将彼此关系拉得亲密一些，然后聊到更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门铃叮当作响，新来的客人说是想给自己买一瓶生日宴会上喷的香水。

　　他带她在店内比较受欢迎的主推产品那儿转了一圈，介绍香型，询问想法，一套流程走下来，再根据顾客实际体验下去反应推荐对方会喜欢的其他的产品。

　　成功地帮忙挑选到顾客喜欢的香水是很叫人有成就感的，所以帮忙打包香水瓶的步骤便让人感到欣喜。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他摆出标准的服务业微笑递过去袋子。

　　……

　　“工作越来越上手了？感觉你最近很投入嘛。”

　　店主整理一旁摆放着的瓶瓶罐罐，抬起头莞尔道。

　　“有吗？”

　　“怎么说呢，虽然你以前工作的效率也很高，但感觉现在的你会更主动一点。”

　　“可能以前不熟悉这些业务，主动上去搭话怕自己词不达意、给惹出什么事来，所以表现得好像老站在原地不动弹？”

　　“我倒没看出你会在意这些。”

　　——在对着难缠的客人毒舌的时候，那脸上分明看不出来多少尊重。

　　伊诺克不自觉停下手上的动作，陷入了回忆里。

　　没错。

　　克斯科之前的那副样子根本是懒得搭理店里来来往往的人们，所以才显得懒散。至于现在……现在的他似乎是把和客人对话的过程当成了什么小游戏，就变得积极多了。

　　**

　　“你这次约我来又是为了什么？”

　　一阵风吹过，带得这片树荫也摇摇晃晃，依耶塔双手插兜，歪着头问。

　　“之前一件事情的后续，有些地方要麻烦你稍微配合一下。”

　　“行。你说说看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艾格妮。”

　　“哦，她啊。”

　　依耶塔环抱着手臂，面上是十足的不解，“她到底做什么了，让你那么关注她。我总感觉你跟我提起过好多次了。”

　　“艾格妮并不打算再在杂志刊登自己的文字，而且现在这会大概已经抵达了新的国家。你想知道原因吗？”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

　　“她是魔法师。或者说巫师、通灵者，总之兼职着你能想到的那些神秘的职业。”

　　依耶塔微微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克斯科脸上的表情，“等等，你刚说什么？”

　　“你不是去过她家吗？她家那个陈设风格，明显是和魔法关联甚多的吧。”

　　“说是这样说，但你突然来一句她是魔法师，真的特别像小说设定入侵现实。好怪。”

　　“是现实。”

　　她深呼吸一口气，“嗯……那她是魔法师这件事导致了什么吗？”

　　克斯科点点头。

　　他将脑中五花八门的信息粗略整合成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

　　“我从最开始讲起吧。我知道她的身份是因为我有缘淘到过一个很特殊的道具，它被赋予的祝福是难以被他人看见，使得我没和其他人一样被艾格妮的魔法蒙蔽，也让我发现了她有时候奇怪的举动。

　　“而前些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找到她询问，她于是把一系列的事情告诉我了。

　　“据她所说，她隐藏这层身份一部分是因为不想招惹麻烦，另一部分就是她曾被一些同行和鬼魂所记恨。

　　“她在发现自己重新选择的居住地暴露后便开始打算之后转移到方式和要转移的地方。准备就绪后，她成功将一批追杀过来的异端引入编辑部杀死，但她不确定还有没有漏网之鱼隐藏起来，没被发现。”

　　“哇”依耶塔眨眨眼睛，“然后？”

　　“然后，你记得我在一天晚上给你打过电话吗？”

　　“什么时候？”

　　“……”

　　她看克斯科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始回想，“行吧，你好像是跟我说过那么回事。晚上的电话啊……你遇到鬼来电了？莫非是鬼跟你打电话了？”

　　“没错。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找这一切异常的起点，最后才确认是在艾格妮那边。等她尽数交代完，我和她核对了所有发生的事情，就听她坦白一开始拿你的手机只是想通知我避开那会盯上我的一只鬼，可那时候我没接，再打回去的时候，电话那头变成了你的声音。”

　　“原来如此。而我并不记得自己在晚上接到了你的电话。所以我的手机在那天还被鬼抢走了一回？”

　　“大概是这样。”

　　“这只鬼就是你所认为的，从艾格妮的集中清理下溜走的漏网之鱼？”

　　“嗯。”

　　“真吓人。”

　　依耶塔皱起眉毛，“但我想，你会把事情全部告诉我，应该是给想出解决办法了，对吧？具体是要我配合什么呢？”

　　“不急。在合作前，我觉得应当先好好解答完你心里的疑问，建立起一定信任比较好。反正我们时间还算充足。”他道。

　　“没关系，不用了。就算真的是骗我的也没什么，我不讨厌这样的游戏。不如说如果这些是你编出来耍我玩的，那我实在很佩服你的演技和想象力了！”

　　依耶塔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