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回魂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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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可真够壮观的。”波伊尔禁不住道。
走过一条被迷雾充盈满的狭长甬道，面前豁然开朗。
闪闪亮的骑士盔甲整齐排列，守卫着尽头往下延伸的楼梯，楼梯上覆盖着一层红黑拼色的毛毯，就像是往下淌的溪流。
与常见的建筑不同，此地一扇窗户都没有，唯有做工精巧的壁灯与穹顶的吊灯在提供光照。
客观来讲，这栋建筑其实不大，起码不像真正的豪华宅邸那样大，每一层能打开的门就五六扇。
但是因为每个房间视野都很开阔，所以感觉上一点也不逼仄。
很有意思的是，这个地方每层的装修风格都存在区别，就像是一座收藏了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众多物品的博物馆，根据特殊的划分方式整合、再分割成了一个个模块。
本来波伊尔来这里不过是想看看热闹，好奇对方到底都往脑子里塞了多少东西，但真的站在这里，他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最初想要做什么了。
极尽奢华的装潢包裹着这个灵魂所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
只要亲眼看到此景，无人能不去感慨，究竟要怎样的意志力才能承担住它们的重压，而不被裹挟着一起流淌进漫长的旧日。
……
克斯科，你这一百来年过得真的好丰富啊。
波伊尔边逛，边啧啧称奇。
逛了好几间房间，他沿着楼梯往下，往下，往下——
没有尽头。穷极目力，他看不见终点。
环着手左右看看，波伊尔放弃了。
反正日后也可以再来，长达一年的时间总足够他挨个探索清楚了。嗯，如果克斯科中途没因过分挑战人体极限被提前撤销比赛资格的话。
哈哈，说这话可不是他想咒对方。
——就算不了解这些魔法的运行逻辑，但想也知道接手人频繁在入睡后见到身体原主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吧？
而表面上的最大受益者波伊尔甚至从始至终都并未出什么力；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个，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毕竟都被它坑死过一回了，又怎么可能还存在滤镜。
该为此负最大责任的是克斯科自己。
所以波伊尔感觉这家伙真不是人，不含贬义的那种。
这家伙给他的感觉像一座冷冰冰的机器，像很多没生命的东西，唯独不像人；瞧，这样大的思维宫殿里，可曾见到一星半点指向克斯科本人的事物？
克斯科是魔法师，是活了很多年的魔法师，拥有无数普通人见也没见过的渊博知识，但除去这些，波伊尔不清楚他还剩下什么。
他这样想着，自天花板上方却“啪”一下突然掉下一本书。
——书正正好砸中波伊尔的脑袋。
“嘶！不是吧，难道这儿真有暗道？”
还偏偏那么阴险歹毒地开在上面？
倒霉的波伊尔重新站起身，揉揉脑后被砸到的地方，呲牙咧嘴捡起地上的东西。而等看到书里面的内容，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当然不陌生这个，这是克斯科现在在写的那本书。
哦，不只是那本书。他迅速翻了翻，克斯科所写过的东西似乎都记录在了里面。更往前的页数上有论文，有报告，内容很包罗万象。
“啊……”
什么嘛！
即使原主不在，甚至有可能再无重返的机会，但这座宫殿竟仍然保持着那份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愕然地意识到这点。
它训斥外来者自以为是的怜悯，选择以最为高调、最直接的方式展示自己对主人的价值所在。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克斯科都不会被这些东西压垮的。它不满地回击。
——即便他的生存方式对其他人来说难以理解，苛刻至极，可其他人又有何资格来评判他？
不过这样大的动静实在很难瞒住本尊。
在外边原主的命令下，白纸上飞速变换的图文最后不情不愿地定格在一行问询上：
*%￥#——尊敬的客人，你究竟想查询哪方面的知识？
**
“我感觉不太对劲。”
艾略特开门见山道。
在打工时间被单独找上的夏诺对此有点受宠若惊，在休息时段招呼女孩坐下，好奇地问：“你指什么？”
“你和她关系不错吧，难道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女人被说得摸不着头脑，反问，“我应该觉得不对劲？”
艾略特皱起眉头，发现对方真没意识到，这才终于公布答案，“我觉得洛亚芙尼应该是真不想把时间弄那么赶。”
“哦，所以你那天留下来之后问她了？”
夏诺倒是不意外这个，毕竟那天艾略特两只眼睛就差拿胶水黏到洛亚芙尼身上了。
大概洛亚芙尼也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特意放慢了动作在等，而夏诺自己更是抓紧时间提早走人，为二人留出来了充足的空间。
“是的。”
不过接着，艾略特摇了摇头，继续道：“但没问到结果。是她的态度让我觉得不太对劲。我问的问题和你差不多，只是在我提出要和她一起行动的时候被拒绝了，后面我问她为什么不可以，她说……”
【你要确认自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然后我就忍不住和她争执了几句。”
艾略特闭上眼，轻声复述了洛亚芙尼的那番话——
【所以去憎恨命运吧。】
【尽量选喜欢的方式活着，然后在要死掉的时候，尽情怨恨世界不公就好了。】
可问题是，如果真的很喜欢，为什么要加上“尽量”这个听着就很勉强的前缀，又为什么在做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是那么容易联想到死亡。
——为什么呢？
她定定地看向夏诺：“我不太确定。虽然单是直觉或许不能当作什么有效的证据，但保险起见，我还是想来问问你。你认识她的时间总比我长些吧，她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想法是？”
“我觉得她应该不想要接受你的方案。”
即便听不懂洛亚芙尼想表达的东西，但一个人开不开心还是能用直觉判断出来的。
她慢慢道：“我觉得她不想要这样。她说过的，那样的话感觉时间就太紧张了。反正你也说我们往后还有很多日子，那为什么非得要那么着急呢？”
“嗯，这样啊，我明白了，你是来找我撤销上回讨论出的结果的。”夏诺点点头。
“对。”
“好吧，那我被你说服啦！”
夏诺歪着头，眨了下单边的眼睛，很爽快地同意了，“我想你说的有道理，或许我不该说她太急了，毕竟我一样表现得很急啊。”
“嗯……嗯。”
“还有事情吗？”
女人笑眯眯地看她，“要我去当面说也不是不行啦，但可能要等我下班，你那边方便等吗？”
“不不，不用这么麻烦，我回去就告诉她了。”
艾略特慌忙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阐述自己的心路历程：“我就是有点没想到，呃，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而且我来之前打了好几版腹稿……”
“什么，我有那么像坏人吗？！”
夏诺不可置信地掰着手指头、并拖长了声音很挫败地控诉道：“明明我们俩才是最早见面的那一个！和洛亚芙尼也是，那天她走到大街上正巧被我撞见的……怎么到现在你们联合起来孤立我了啊！”
“这个嘛，”
艾略特尴尬地撇过头干咳了两声，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总之就是，那我先走了？”
“拜拜——抱歉。”夏诺举起手，大声道：“你顺便帮我和洛亚芙尼说一下吧，就说‘我很抱歉’。然后，还有就是上一次，我不该突然对你生气的。唉，在人与人的交流上我应该还要学习很久才行。实在抱歉。”
夏诺对着艾略特也道歉了一次。
她是真心的。
“我搞砸过蛮多次事情的。所以谢谢你，幸好你来问我了。”
“好的，我会说的。
“拜拜。”
艾略特对她实在说不出“我一样有错”或者“我原谅你了”这样矫情的话，但是听后也放松了下来，挥挥手告别。
**
艾略特回去后在家里等洛亚芙尼回来。
没什么事做，她就坐沙发上打开电视看。
门打开，一股夜风顺着门缝窜进来，她抬头看过去，还未问好，就先发现了点不对劲。
黄昏时分暖昧的光线下，来人长着一张和洛亚芙尼一样的脸。
但是两者的神态和气质却截然不同。
硬要说的话，这份差别应该是“自信”。
那张脸上的眼睛习惯性地视线下撇，便无端透出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很像时时刻刻都神经质地紧绷着。
除此之外，最叫她感到背后发毛的是，此人的身后没有影子。
她蹭地一下子站起来，而那人不慌不忙、抿唇露出一个略显单薄的笑，“你好。”
“你是谁？”艾略特质问。
“别紧张，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我只是她的一段影子，一段不属于这里的、应当消散的过去。”女人道。
接着，她扒着门框探头看房内的那盆花，自言自语起来：“那人本来也该来的，但是她还有自己的安排，所以只有我过来了。”
“你是谁？”
但艾略特仍报以深深的警惕和抵触——话说真有人看见这一幕能不感到忌惮吗？
“我前面介绍过了啊。现在轮到你了。”
莉奥琳则很认真地看着女孩，俯身问：“请问你是谁呢？”
她的眼里是一片空洞。
那是亲身经历过死亡的人才有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回魂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