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怨悔与怨恨 “ ...
-
“我们不如投票表决算了。”
艾略特看看左边洛亚芙尼冷淡的表情，再看看右边走来走去的夏诺，索性摊开手提议道：“或者我们先用A方案演一场，下一场再接着用B方案。”
“不，那样就更乱了吧。”
“否决。”
两人纷纷拒绝。
……
把时间拨回半小时之前。
彼时，三人正凑在排练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下一场演出的时候《锈鸟》这首曲子的演出效果是否需要更改；如果要改的话，具体又应该如何改。
洛亚芙尼偏爱那种“大场面”效果，加上有艾略特这样一个资金充裕的成员加持——金钱能解决很多问题，唯剩下的或许就是时间问题。
两人之间的分歧也源于此。
她们毕竟只有三个人，灯光效果能提前找人设定好，跟其的配合却需要一遍一遍地练习。
然后洛亚芙尼就放弃了，她觉得这有点浪费精力。
歌曲再多编一版可以，但现场效果不必再多增加。
她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在玩一场为期一年的异世界体验游戏，因此不想太麻烦同伴。可她偏偏是在把想法说出来之后才改主意的，于是夏诺那边自然不愿意了。
夏诺又不知道她忽然泄气的原因。站在她自己的角度看，轻易放弃是很没道理的决定。
——就像上次那样，她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艾略特偏偏会觉得一篇蹩脚的歌词就能带乐队“飞黄腾达”了。
不过比起之前，起码她这次表现得足够冷静，还仔细问了洛亚芙尼怎么想的。
当然，即便是把理由摆出来，也根本没说服她就是了。
……
她们前几次演奏的《锈鸟》所呈现的是鸟儿濒死时的挣扎，和生命尽头爆发的对天空的渴望，下一次的《锈鸟》有了演出服加持，夏诺认为理所应当要来个全套升级，要演奏得尽善尽美。
洛亚芙尼坐在椅子上，恹恹的神色难得直接暴露在脸上，她问：“如果要花费很多时间怎么办？你不是说芙黛尼还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演出的地方吗？赶不上那边的练习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去那儿演奏这个，把全新版本的《锈鸟》带给舞台下更多的听众。”
“付出完全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怎么办？”
“那就努力在下一次做得更好。”
“……”
“我们时间其实挺多的。而且到时候还能借此挖掘一下未来的成员，我们缺一个键盘手。”
夏诺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然后略感到奇怪地嘟囔了一声，“总觉得你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莫非你有什么需要尽快解决的事情吗？我和艾略特反正都在这儿了，要帮忙的话，尽情吩咐哦。”
“没，我就是觉得有点麻烦而已。”
洛亚芙尼揉揉脑袋，妥协了，“行吧，那先这样试试吧。如果进度太慢就只更改其一，不全做改动，行吗？”
“我没意见。”艾略特道。
夏诺很满意地点点头，“可以。”
而等夏诺离开，洛亚芙尼去边上拿水喝，艾略特手撑椅子晃荡着两条腿抬头看她，很认真地再问了一遍刚才夏诺的那个问题。
“真的没有要紧的事情吗？”她问。
“我有过那样的经历，如果真的有，你没必要瞒我。甚至我很高兴来帮忙的，我非常愿意当大魔法师的助手。”
听言，洛亚芙尼一手叉着腰看她，哑然失笑。仗着身高优势，她快步走过来，搓毛球似的摸艾略特的脑袋。
“没有，真没有。何况真有事情，我也不可能带其他人进去的。那很危险，是对自己和同伴的不负责任。”
面前的女孩却撇了撇嘴，“不一定有那么危险吧……而且富贵险中求，或许会从中得到很好的机遇也说不定。”
“嗯？你是这样想的吗？”
“这个嘛，这个嘛……”艾略特仓促地站起身，后退两步，怪模怪样咳嗽了几声，被说中后又是觉得自己没错，又是觉得心虚的，揪着鬓角的一簇小卷毛扭过头，不出声了。
洛亚芙尼眨了眨眼，手下在没了那股毛茸茸的感觉后就收了回来。
她倒是没指责的意思，只是拍了拍手掌叫对方回神，悠悠道：“那你要确认自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即便生命走到一半戛然而止也绝不后悔才行。那可是很累的事情。”
“倘若我确认了自己选择的道路不会让自己后悔呢？我就可以尽情冒险了？”
“这你得问你自己。你得问每一个自己，为这个决定、这条路所付出的一切，自己是否无怨无悔。”
“有这么严格吗？我不能中途感觉不对立马再变道？发现自己走错的话，再走到另一条上面去不就行了！”
艾略特鼓着脸，有些不服气，“至于询问自己，我哪能知道以后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啊！”
“可以。但是死了的话就没法更改选择了。”
“哼，你说得好像人只要不冒险就不会死一样。”
“……确实，人的生命的确是这样脆弱的东西。”洛亚芙尼的目光里一瞬间闪过许多艾略特看不懂的情绪。
“可如果直到生命最后的时刻，都在一味地后悔自己不该做出那个决定的话，那该是怎样的悲剧啊。”
“——所以你后悔过？”她一针见血地问。
“我尽量让自己不要后悔。”
艾略特徒劳地张了张嘴，没后悔自己对魔法生出的浓浓探索欲，反倒开始后悔自己明显是找茬才对洛亚芙尼说出的那些话了。
她没想要让这个话题变得太严肃。
“好在我们现在还不用面对那样残忍的选择题。”而洛亚芙尼合起手掌，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你说得对，命运难以捉摸，无论选什么都有可能导向死亡，届时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后悔呢……所以去憎恨命运吧。
“尽量选喜欢的方式活着，然后在要死掉的时候，尽情怨恨世界不公就好了。”
“？”
“……？”
——啊？
洛亚芙尼已经挥挥手走了，留艾略特一人迷茫地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
其实也没有什么。
真的没有什么。
洛亚芙尼没想要教育或者劝诫别人，她会这样说，只因为她是这样想的。
她潜意识里似乎将那些东西看得太沉重了，总觉得每一条分支底下都会系着几条生命，于是等到了现在，还是习惯性地要很仔细斟酌。
但她明明可以去不理智地怨恨的。
她由此生出的怨悔应当全数归还给带来这些悲剧的那一方。
……
我恨你。她笑着看白云飘过的蓝天。
……
我恨你，如果不是你让我做选择，就不会导致其他人的死亡；
我恨你，你不该给我自由，不该让我和这个世界的人们牵扯那么多；
我恨你，你应该公正，应该冷漠，应该永远高高在上；
我恨你，恨你将我的情绪投置在万花筒般不断旋转的静默中。
我好恨你。死亡太远，活着太难。为什么命运总是这样像极了没有头的迷宫。
…………
她不知道为什么世界总是保持沉默。
她觉得，祂的组成里肯定有一群嗷嗷待哺的秃鹫，密密麻麻盘旋在上空，以惊人的耐心等待自己的终末。
可说到底，这都不过是人类自己的幻想。
人类能真正掌握的唯有自己的生命。
而到了现在，她感觉自己能掌握的或许只剩下自己的灵魂。
她的灵魂缓慢地燃烧。
与世界的联系浓缩成小小粒的金色沙子，才堪堪铺了个底。
【你说得好像人只要不冒险就不会死一样。】艾略特这样说。
她没法否定。
没错。
人生总有无数种方式断裂、跌落。
甚至很多时候都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冒险，单纯就是想要活下去也说不定。
所以，洛亚芙尼，我只希望你的生命足够璀璨，遵循本心。洛亚芙尼对自己说。
**
**
【阿芙拉和那个男人确实不太一样，因为我在白天也看到了她出现。
更令人惊讶的是，我和她碰见是在楼道。那间死过我邻居的屋子不知怎么回事就到了她手里。
我思考过要不要和她展开更多交流，不过她显然没有乐意和我过多联系的想法，就算是住那么近，我们也很少才会在大门口撞见一次。即使撞见，她也像没看见我似的，每次都那样冷漠地目不斜视地直直走过去。
不过相应的，她也没打算向波伊尔汇报我的动向。
毕竟这不是她真正的工作。
我偶然看见过她工作的样子。黄昏时分常会有一些神秘的家伙来买她东西。
所以我猜白天的时候她大多是在外面进货，不然就是窝在房间里，一个人捣鼓些什么。
…………
第二轮的魔法实验我仍然很幸运熬过去了，作为奖赏（？），波伊尔拿给我了一张纸。纸当然只是普通的白纸，但从前大约充当着垫板的作用，对光能看见深浅不一的划痕，和蹭上去的些许色粉。
与此同时，阿芙拉也变得每次见到我都会打下招呼，有时还会笑着问我要不要赌赌看自己能撑到第几轮。
“一共有几轮啊？”我问。
“这我不知道，我又不喜欢当小白鼠。”她耸了耸肩。
……
我把那张纸拿给了依耶芙特看。
经讨论，我们选择用细细的碳粉和新的一张纸将上面留有的这些细微纹路拓印下来。
看着这些彼此之间无任何联系的凌乱细纹，我们绞尽脑汁地猜测这到底是什么。
思考了半天没多少结果，依耶芙特长叹一口气，困惑于我到底为什么想搞清楚这个，我索性把瓦伦一家的案件推出来当了挡箭牌。
“这样么？和那个有关系？”她很低声地碎碎念了几句，我没听清后面她还说了什么，但余光看到她忽然抬手掏出了一只打火机。
而在我下意识想要把东西抢过来、生怕它被火焰烧毁的那空档，柔软的火舌已经自按动的机关另一端噌地冒出，舔舐纸页一角，灵巧的图纹就像星星闪烁在薄薄的烟雾中——
一开始是一点点的亮光，然后是线条，最后是花纹。
“有趣。”依耶芙特评价。】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怨悔与怨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