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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争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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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斯科事先准备的饼干没有如愿被依耶塔全拿去。她仅仅只在聊天的时候稍微尝了那么几块。一方面怪克斯科自己没有多说明几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方走得实在太爽快,人很难迅速反应过来。
而这就导致了一些问题……对他而言的一个小问题;嗯,毕竟这饼干并不完全是一份简单的赠礼。
出于某种缘由,克斯科后面其实还额外用无毒的药草籽和水果混合成了奶油夹心,夹在部分卖相良好的成品里。
按照原计划,这会被包装起来,顺带着送给依耶塔。
要知道再厉害的魔法也都有着不可跳过和歪曲的生效机制,像这种依托于亲手制作出的食物的魔法,如果下咒的对象不拿走、不真正食用的话,当然就无法起效了。
好吧,那就这样吧。
他离开咖啡馆,找到路上的垃圾桶,把失去了作用的物品无情地丢弃。
……
在屋檐和树荫连接成一片的影子底下,风吹过。
还需要三天时间,他估量了一下,想。
随身携带的本子哗啦啦地翻开,第一页是空白,第二页是香薰店每天上班的时间,第三页开始是一些难记住的原料名称和配方剂量。
一直到第十五页往后,段落与段落之间总算逐渐掺杂着写进他小说的各种设定,和略显潦草的剧情大纲。
继续翻,越过大片的空白——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如森林的根系一般于纸面盘根错节肆意生长的线条有粗有细,将抽象的符号一个个彼此相连接。乍看,如同一条条潜藏在人的身体里的血管,叫人不寒而栗。
……
但创作出这些东西的魔法师本人显然是不会感到惧怕的。那双带着茧子的手轻轻抚摸过这些百般斟酌后方提笔划下的刻痕,即使未曾往里面注入过丝毫魔力,也能使人轻易认出这些图纹是魔法的一种表现方式。
克斯科安静看了会自己写过的东西,再次把它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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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根究底,克斯科是以魔法师的身份存活,并延续下这段坎坷而不可思议的人生的。
所以,假如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那他当然不会分出太多时间去到香薰店打工。
他不过是需要一个渠道弄到材料,还有足够资金支持自己的研究。
这样想想,或许正是察觉到他对那些原材料的兴趣,所以店主才误以为他会想要在此方面多加精进吧。
受不匹配灵魂的身体所限制,他目前可自由使用的魔法极其少,甚至那些都不太能叫作魔法了,仅仅是一些会被学者归咎为心理学跟逻辑学领域里的小技巧罢了。
利用这些,和大量的计算,他在尝试倒推出原主灵魂的构造。
把这些弄懂的话,他应该就能更好地和这具身体交流了,最起码不用活得那么憋屈。
为此,他断断续续地收集了好一段时间,到现在终于快完成了仪式的前置准备。
和依耶塔见面前生出的那一点点的心虚大抵就来自于此。
但是他可没有把写文的时间全拿来做这些啊!他的写作进度之所以屡屡滞后,完全是因为他每次写着写着就忍不住让主角去搞魔法,所以第二天就老是得删掉重写。
人一点儿都不接触魔法,就太可悲了吧,他想。
实在是很难想象那种情况得要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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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为了通风,客厅的窗户在整个晚上都是大开的,处在风口处的窗帘布料鼓起又收缩,像某种奇特的生命正在呼吸。
“!”在某个瞬间,夏诺猛地睁开那双边缘发灰的琥珀色眼睛,半梦半醒地癔症了一两秒,然后撑着沙发半坐起身。
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究竟在哪。桌面喝空的酒瓶子已经被扔掉了,但是那几瓶没开封的都还好好放着。
伴随着额角隐隐的眩晕感,昨天的诸多记忆慢慢复苏,她揉揉发沉的脑袋,皱起眉;她原本不打算在洛亚芙尼家过夜的,但很显然,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一喝上头,就什么都忘了。
还在懊恼着,一杯水忽然放到在自己面前。
“还难受吗?”洛亚芙尼开口问。
明明一样喝了酒,洛亚芙尼却完全和没事人一样。她起得跟平日一样早,甚至还做好了早餐——哦,这生活习惯可真是个讲究人,夏诺在心里暗暗感慨。
因为没有规律饮食的习惯,所以她很偶尔才会去店里买些即食的东西来作为早饭,其他时候根本懒得吃。
“还好。”她抬起头回答,“喝完酒的第二天晕一些也正常,缓一下就好了。”
“那行。”
洛亚芙尼便推过去一个早餐盘,“等洗漱完就赶紧吃点早饭吧。再过一会,我们一起去练习室。”
多半是昨天饮用了过多酒水的缘故,即便刷过牙了,但咀嚼时她舌根处还是有点发酸,味觉也不太灵敏,吃东西都没什么味道。
注视着盘子里复热过的面包和一个煎蛋,她手中的银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下坠,“对不起。”夏诺冷不丁地道。
“虽然昨天已经就着这些东西解释过一回了,但我想,我还是应该要向你道下歉的。”
“?”
洛亚芙尼困惑地问,“为了什么?”
“嗯……艾略特的事情我并没有提前知会你,乐队的命名和初次演出的事情也是……”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些。”
洛亚芙尼轻松道,也接受了这声道歉。
她确实对这些事情没什么所谓,非得让她介入太多才麻烦呢。不过,她想了想,倒是也搜罗出了件在意的事情。
“艾略特起的乐队名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是你授意的吗,听上去有点奇怪啊。”她好奇道。
“那个我也不清楚。”夏诺说,“她还没和我说过这个。”
但她随后又道:“没关系。待会见面的时候直接问问她就好了,她肯定会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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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此。
艾略特实在是个很直率的性格,问她的问题基本都能得到回答,就是回答的态度跟用词都很像挑衅。
“很帅啊不是吗?”她解释完,还兀自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自己的取名技术十分自得。
洛亚芙尼一手扶着额头,视线越过女孩,径直看向夏诺,“你不介意?”——她试探性做出这个口型,而夏诺小幅度地耸耸肩。
现场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是并不追求这些细枝末节的颓废大人,剩余一个则是年纪尚小的暴君幼年体。如果即刻发起一场不大重要的投票,那两个爱好随波逐流的家伙多半会直接弃票,至于另一个,肯定是会活跃地为自己拉票搞演讲吧,在这种事情上,这性格完完全全就是压倒性的优势。
趁热打铁,艾略特顺势提出了自己对乐队第一首原创歌的想法。
洛亚芙尼随意应了两声敷衍过去,回复还是一贯的行、可以、没意见。主要她也不太了解作曲这方面,确实给不出有用的意见。
不过夏诺不一样,她反常地摆出了严肃的姿态,站在一边和艾略特细细讨论起来。
真好,不用费劲巴拉地练习自己不感兴趣的架子鼓,洛亚芙尼乐得清闲,乘着这大好机会躲在一边发呆,结果却逐渐发现势头有点不对;对面的两人从原本的讨论歌曲类型和弦音组合上突然跳到了作词跟核心主题方面,然后,她听到夏诺厉声说了好几个“不行”,举着那张纸给人看的艾略特也情绪激动地开始反驳,嗓门一声比一声高。
“等等!”
洛亚芙尼大感不妙,连忙小跑上前,把即将进行到掐架环节的两人强行分开了,“发生什么了这是?”
被伸长的手臂拦开的夏诺少见地对人露出一张冷脸,没搭理过来劝架的洛亚芙尼,压低了嗓音和艾略特警告道:“虽然你确实在音乐这方面很有天赋,但是,这不代表我会允许你把乐队当作一场儿戏。”
突然被戴上那么顶大帽子的艾略特立刻上火了,“哈?我真是搞不懂你什么意思,我开始时不就已经说过了吗,这**就只是一版歌词的草稿,因为刚好提前写出来了,就拿来给你看一眼,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行,我们当然可以商量着再改。把这些当儿戏的分明是你才对!看了三秒不到,就立马说我写的不行——喂,你是故意在这里找茬挑刺吧!”
她此时简直像一个易燃易爆的炮仗,全无昨日那份自持身份的矜傲在,即便被人往后拽了好几步,也还是梗着脑袋继续发动着语言攻击。
“爱情,呵,你自己不觉得很荒谬、很搞笑吗。你说你不明白怎么写歌词,那就别写了呗,为什么还非得掺和进这种和自己的人生经历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难道就为了扩大受众?还是说,你觉得这种歌曲更方便糊弄,很好凑字数?”夏诺凝视着她的眼睛。
女孩不退不让,但明显是被说中了心思,既羞又恼地涨红了一张脸,“那你说说看要写什么样的歌词啊?何况我又没逼你立刻去拿这个用!”
“如果我不把这点指出来的话,你就真的是这个意思了。”
“——你!”
夏诺闭上眼,深呼吸了两次,将紧绷的身体放松,率先移开视线,“我不想和你在这种话题上作无谓的纠缠。如果你以后还是这种想法,那你就早点退出吧。反正以你的本事多的是乐队想要你,何必舍近求远……”
“总之,今天我先走了。”她摆摆手。
仍旧是一头雾水的洛亚芙尼手上使劲拉住怀中快要扑上去咬人的艾略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她自己全无调解同伴间矛盾的经验,甚至听了半天根本没搞懂两人在吵什么。呃,毕竟她们这乐队现在都没有主唱吧……?就算有歌词,那叫谁去唱?
“冷静些,冷静点。”
她对着人絮絮叨叨地念着。
被强行定在原地的艾略特用如狼似虎的眼神死死盯着夏诺离开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为止。洛亚芙尼松开手,无意再进行阻拦,却还是被女孩侧过头狠狠瞪了一眼。
她心里发苦,举起两只手表示投降。
“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在这里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