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良少年修理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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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下，重量不小的箱子被丢在桌子上，红木方桌发出一声哀嚎。
唐安芜承认这个动作有些撒气的意味在里面，他心里烦闷，手上也没了轻重。
他木着脸唇角绷紧，伸手进那箱子翻看起来，细碎的纸片拇指大小形状相同，全部被打乱堆放在一起，又完全空白的，也有零星印着几行小字的，辨认起来格外困难，而这样的纸片至少有上万枚。
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霍明攸根本就是在刁难他！
可明白这点又如何，他只能就范，唐安芜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他的“惩罚”。
起初心里还忿忿不平，事做得心不在焉，自然也不得要领，墙上挂钟都走了大半圈，他面前摆着的还是杂乱无章的一片碎纸。
但这东西和拼图原理类似，能静心，也需要静心。
唐安芜便在这段寂静的时间里慢慢抚平了心绪，他把手头的动作停下来，发着呆思考片刻，心中就有了个成型的方案。
桌子不够大，就换去地面，屋里不够亮，就唤来佣人开灯，他利用一切可以得到的资源，让人拿来了绘图铅笔和粘合胶带用以做记号记录。
先把碎片分门别类挑拣，空白的挑出来放到一边，再细分有内容的，凭借对这份合约残存的记忆进行归类，再根据断口处的字迹一点点筛选拼凑。
他在偏厅的空地上跪着，趴伏在地毯上仔细辨认，那些前后内容对不上号的碎片摆在眼前，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唐安芜盯得眼睛都痛了，只能咬着牙使用排除法，一张张去尝试拼凑。
这么毫无技巧可言的事，竟也渐渐让他找到点窍门。
唐安芜从前也没少做这种琐碎的杂事，刚当上小龙套那段时间，往往都在进组当天才拿到属于他的那几页剧本，随身揣着有空就看。
但他这种“零咖位”的小喽啰，在剧组要是想上进，基本就要当个谁都能使唤一下的打杂的，被叫去搬搬道具，帮演员对对台词是常有的事，久而久之，大家看他好说话做事又认真，什么活都要叫他插一手。
扛过几十斤重的魔术腿灯架，搬过苹果箱，帮主要对过词，偶尔也会因为他的勤奋得益，被导演看见，塞到主演旁边多些镜头。
一想到自己熬了几年，终于熬出头，遇上了大导演，拿到了好本子，还是个重要男二，结果还没进组就嗝屁了，唐安芜就心痛如刀绞。
让他不禁开始怀疑，他可能真的没有那个大红大紫的命吧。
日头逐渐西斜，书房里谈事的两个人结束了对话。
唐行衍临走路过客厅，瞧见偏厅里那个一脸正色地忙来忙去，认认真真粘碎纸的身影时，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真就这么卖力？我以为他早该烦了，要么歇斯底里乱丢一通，要么消极怠工，想办法糊弄你。”
“瞧他那小表情，嘴巴都撅着使劲呢，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他看热闹地笑道。
在他身后，霍明攸淡淡往那边瞥了一眼。
唐安芜面前摆着一整张拼完的内容，正小心翼翼拿胶带把它们粘在一起，屏住呼吸眉头紧皱，似乎全身都在跟着较劲呢。
“你这里是什么不良少年修理所，跟了你没两天，耐心也有了，做事也认真了，效果还真是好得不得了。”唐行衍笑着打趣霍明攸。
后者不置可否，只道：“你的车到了。”
“行行，我这就走，不吵你，送我到门口吧，我还有话没说完。”唐行衍摆摆手，叫着霍明攸出门去。
咔嗒大门关上的声音，都没能让唐安芜抬起头来，他闭着呼吸生怕把纸片吹跑，终于又粘好了一张。
直起腰时，肩颈连着腰背酸痛不已，唐安芜抬手捏了捏肩膀，酸得呲牙咧嘴，转身正把他粘好的一张放到桌上，余光却瞥见了惊悚的一幕。
他图方便摆在地上的碎纸堆，此刻正在遭受外来入侵者的攻击——
一个扫地机器人，正踩着他分拣好的纸堆来来回回碾压，暴风式吸入。
唐安芜：……
“你在，干什么！！”唐安芜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扫地机器人利落擒拿，随后看向他的纸堆，被按类别分拣好的几个纸堆已经被推平，混在了一起。
他花了两个小时才挑拣完的东西，就这么一夜回到解放前……
唐安芜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要撅过去，他觉得昨天的发热可能有卷土重来了，不然脑子为什么这么痛！
那个白胖的大家伙底朝天被他拿在手里，居然开始大声叫唤：“哎呀，请不要干扰我的工作，快放我下来！”
“我，干扰你！”
唐安芜气得连嗓子哑了都顾不上，指着他的碎纸堆，扯着破锣嗓子喊道：“你把我的纸都吃了！那不是垃圾，我挑了两个小时，全被你弄乱了！你到底吃了多少，给我吐出来！”
“好脏，好脏，地上好脏，快放我下来工作！”扫地机器人继续叫唤。
“你……”
唐安芜也是气糊涂了，才反应过来他在这跟一个机器讲什么道理。
他憋着一口气，直接就要把它拆掉，谁料机器人识破了他的意图，竟叫起来没完了。
“不要拆我，我在工作！不要拆我，我在工作！检测到暴力破拆，疑似有陌生人闯入，主人，救救我！救救我！”
“你闭嘴！”
唐安芜按下电源键，世界终于恢复安静，他把扫地机器人的尘盒卸下来，哗啦一下把纸片全部倒出来，由于机器内部的切割系统，有些纸片被分割成了更小份，密密麻麻堆在一起。
唐安芜跪坐在原地，一时没了声音，一动不动。
他当然也没注意到，客厅里的人已去而复返。
宋助理跟在霍明攸身后，也不偏不倚目睹了这一幕，他语气犹疑：“这……先生，还要继续吗？”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也会放弃了吧。
霍明攸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冷眼旁观，但他盯着唐安芜的眼神却又如深潭一样，辩不清情绪。
良久，唐安芜终于动了，他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嘴里小声嘟嘟囔囔，手上却在一点点把那些纸片捡回来。
一边捡纸片，一边抹眼泪：“干什么呀，都来欺负我，又不是我干的！”
“我招谁惹谁了。”
“烦死了，还要重新来。”
“……我眼睛都痛死了。”
东一句西一句，一句一顿。
他的嗓子还没好全，略带了点沙哑的声音里，夹着无限委屈和烦闷，嘀嘀咕咕抱怨着。
虽抱怨，倒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没精打采地把碎纸从垃圾里挑出来，明明整个人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居然还要继续的样子，莫名触动观者的心弦。
宋助理都看愣了，一回头才发现霍明攸已经上楼去。
唐安芜苦逼地拼了将近两天，直到第二天傍晚，任务进度条才算过半。
照进偏厅的夕阳西斜，玻璃门外火红的晚霞烧透了半边天，将雪白的墙面照得红艳艳。
外头的花园里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正坐在地上拼纸的唐安芜抬头起来，透过玻璃门，瞧见了正往屋里走的解逞。
“哥！我来了哥！快给我开门啊！”解逞大摇大摆穿过花园，走到别墅门口正邦邦敲门。
唐安芜看看自己，穿得邋里邋遢不说，用来遮盖瞳色的美瞳没有带，刘海还用皮筋束着，一双大眼睛就这么无遮无拦露在外面，眼角那颗标志性的小痣更是没遮。
不行，若是被解逞认出来了，免不了又是个大麻烦！
他火速爬起来就往楼上跑，一路直奔客房。
沈敞给他准备了工具包，用来遮盖他的原生特征，待他将瞳色和眼下痣一并遮住，又将刘海梳顺搭在额前，才算有了几分唐谨的样子。
唐安芜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微笑，重复好几次，直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丧气，才重新走了出去。
一楼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他下楼走进客厅，看见解逞正站在偏厅连接花园的露台上，与院子里的花匠说话。
那扇原本关闭的玻璃门大敞着，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解逞侧身时正巧看见他，立刻走了过来：“嫂子！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一阵风紧随其后，把解逞的一头小卷毛都吹得飞起来，又猛力吹进了偏厅。
“把门关上！”唐安芜脆弱的嗓子里爆发出一声呐喊。
然而风的速度远比人快，地摊上那些轻飘飘的纸片比羽毛都脆弱，呼啦一下就被风打散，雪花般飞了满天不说，一部分还不偏不倚，正巧被吹进了观赏鱼池里。
……
解逞被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惊了一下，赶紧麻溜掉头去关门，不明所以地跟着紧张道：“我我我我关上了！怎么了嫂子，是风吹到你了吗？”
唐安芜哪还顾得上这倒霉孩子，他觉得解逞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这一对兄弟都是来克他的吧！遇到他们就准没好事！
他慌忙扑到鱼池边，膝盖着地发出咚一声闷响，徒手去捞碎纸。
湿答答的纸片糊在一起，池子里的大鲤鱼还在跟他抢，什么都往嘴里塞，一口一口吃的欢，唐安芜焦急地鱼口夺食，被吃掉的碎屑却是捞都捞不起来了。
解逞发觉自己可能闯祸了，忙过来要帮他一起捞，然而那纸上的内容写的可是他假扮唐谨的事实。
唐安芜怎么敢让他发现，赶忙捉住解逞的手，强自镇定地笑道：“没，没事，只是一堆要处理的废纸而已，我来就行。”
解逞终于放心：“那叫人来打扫不就好了，嫂子你别管这些。”
“不不不，我来就好。”唐安芜推脱道。
解逞大手一挥：“你在我哥这里客气什么呀！”
两人你来我往时，霍明攸刚刚从外头回来，他进了门，脱下外套递给佣人，就瞥见偏厅里互相推让的两个人。
霍明攸走过去，目光先是扫过那遍地的碎纸片，又瞧见鱼池里一条刚刚翻了鱼肚的大红鲤鱼，像是刚死的……
最后在两人之间游移片刻，落在唐安芜身上。
唐安芜尴尬地站起来，走到霍明攸跟前解释道：“那个，是风把碎纸吹飞了，而且，弄湿了一部分，被，被鱼吃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一脸心虚地望着霍明攸。
毕竟眼下任务是铁定完不成了，他是真怕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再印一百份打碎了让他重新拼。
霍明攸低头看着他，脸上不见怒色，只道：“知道了。”
随后抬手唤来佣人，吩咐将偏厅打扫干净。
他余光瞥见唐安芜沾了水的双手，又找佣人要来干毛巾，握着他的手指仔细擦拭起来，白皙的指节修长分明，倏地让他想起昨日，过坐在地上捡纸片的那双手。
霍明攸顿了顿，头也不抬朝解逞道：“找我有事？”
温热指尖捏着唐安芜的手指，皮肤相触时产生细微的摩擦，动作还算温柔，他自然知道配合，乖乖等着霍明攸擦完，克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霍明攸这个人，和温柔挂上钩该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情。
“哥你不是最近投了陈导那部电影做监制，我的研学活动批下来了，跟陈导也打了招呼，到时候我会去探你和嫂子的班的。”解逞神经挺大条，不论他哥态度多么冷淡，他都是一朵太阳花。
“大伯同意你跟着？”霍明攸问。
解逞嘿嘿一笑：“当然了，我爸也让我跟你学点东西，他知道我喜欢这个，而且近水楼台，我有这么厉害的哥，干嘛不跟着蹭点！”
唐安芜的手已经被霍明攸擦得很干净，他不着痕迹地把手缩回来。
他知道霍明攸这是要进组了，只是干嘛要把他也带着？他们要演得这么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吗？
“对了嫂子，我听说这次可是你的荧幕首秀，陈导那天还说你形象好来着，但是我没看到剧本，能不能告诉我你演的什么角色？”解逞颇为八卦地问。
“什么首……秀？”唐安芜愣住，一脸茫然。
什么荧幕首秀，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带着点震惊，又疑惑的眼神向霍明攸求证：“我……演的什么角色？”
霍明攸将手中的方巾叠整齐，对解逞道：“好奇的话，到了组里自己打听，现在这些还是保密信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