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遇鸢》五十味子

2、遇鸢（2） 事有反转

　　白月眼角余光扫向后窗，窗外掠过几抹人影。一定是海棠怕这男子跑了，早有准备。

　　海棠真是狼心狗肺！白月气得牙痒痒，这个贱丫头就是想趁着今日这个时机，置姑娘于死地！

　　同为伺候姑娘的丫鬟，姑娘对她们不错。施家每月送来的银钱，除了被前山的姑子们瓜分走一半，剩下的，姑娘都打赏给了她们二人。

　　“姑娘，不如就对外说，这位是奴婢的远房表哥，只是前来借宿几日。这般遮掩过去，总好过连累姑娘清誉。”

　　白月出着主意，但解释有何用处？既然被人撞破，又被堵在门前，不管到底是什么关系，所有污名，都会尽数扣到她头上。

　　施遇鸢淡然一笑，语气里夹杂几分冰冷的漠然：“白月，听我说。”

　　海棠敲了这么久的门，施遇鸢依旧门扉紧闭，听声音屋内明显是有人在的。施遇鸢她就是心虚，连门都不敢开！

　　“孤男寡女暗地相会，净华山的清规视若无睹。静慧师太，你年事已高，不方便动手，今日就由我来替你教训她！”

　　说罢，海棠抬脚便要踹开木门。谁料她脚下力道刚蓄满，那扇门竟自里面拉开。她闪躲不及，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摔在青砖地上。

　　“哎哟！！”

　　海棠捂着腰挣扎起身，五官紧紧皱成一团。趁此间隙，她顾不得浑身酸痛，急忙抬眼环视屋内。可她没来得及细细查看，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将她一脚从原路踹了回去。

　　施遇鸢缓步走出，素色衣袂扫过门槛，翩然如水，不沾尘俗。她双手作揖：“静慧师太。”

　　“施遇鸢你是不是疯了！你敢踢我？”

　　海棠瞪圆双眼，可施遇鸢连看都没看她。

　　“不知发生了何等事端，竟惊动诸位师傅齐聚我门前，堵我居所？”

　　见人动作从容，一张芙蓉面清冷绝尘，看不出半分慌乱。静慧师太面露迟疑，这位施家大姑娘寄居山中多年，鲜少出门，守礼知度，更何况胆子小，遇到些事情总是哭哭啼啼。按理说，做不出这等逾矩之事。

　　“施大姑娘，贫尼不信这些闲话，但海棠姑娘言之凿凿，称你房内藏有外人，可否容我们进屋一查，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外人？素日里……”

　　“施遇鸢，别装了！那男子在你的房里一住就是数日，大门紧闭不肯见人，天知道你们两个人在里头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话音未落，海棠已然按捺不住，出声打断。

　　被踹到的地方发痛，施遇鸢怎么敢对她动手的，以往都只有她动手的份！

　　“男子？我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男子？”施遇鸢似是在思考：“是不是看错了，要不海棠姑娘进来搜查一番？”

　　还是那个蠢货，以为能有什么变化呢。什么施家大姑娘，不过是被赶出家门没人要的废物而已！照这样下去，夫人派下来的任务，定然能够顺利办成！海棠心底窃喜，她终于不用在净华山这鬼地方再呆下去了！恶念翻涌上来，让施遇鸢和白月她们两个，全都死在这里才好！

　　她抬脚正要跨进房间，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私通外男事关名节清誉，乃是天大的罪名，岂能凭旁人空口白话，随意诬陷栽赃？海棠姑娘可有证据？”

　　施遇鸢神色坦荡，没有半分胆怯，沉声开口，字字清明有力。

　　“证据？你以为我在胡言乱语？”

　　未曾想施遇鸢会这般发问，在海棠看来，施遇鸢依旧和从前一样，软弱可欺，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不过是要被发现，垂死挣扎罢了！

　　那就让这位施大姑娘死前做个明白鬼。海棠嘲讽地笑道：“你以为让白月悄悄寻个隐秘处倒掉药渣，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可惜那些药渣，早就被我发现收集好了。我找山下的大夫看过，分明就是为男子疗伤所用！”

　　静慧师太肃色：“可有此事？施大姑娘。”

　　“海棠姑娘所言不差，确实是疗伤所用。”

　　“姑娘！”白月咬唇，原来是此处出了疏漏，都是她的问题。

　　“施大姑娘自己都亲口承认了！我们还等什么，快把她抓起来！”海棠露出喜色，任务完成在望！

　　过不久，就是二姑娘的及笄礼，夫人有意为其相看人家。谁知老夫人大病一场后老糊涂了，突然提及在净华山的施遇鸢，说施遇鸢的及笄礼亦未办，不如接回来一起办？

　　真是发了疯，谁会愿意见到这个灾星。再说了，施家哪有这么个女儿？

　　只要给施遇鸢安上罪名，关进府衙，以夫人母族与郡守的深厚交情，随便做些手脚，就能让施遇鸢这人彻底消失。夫人于施家女主人的位置，才能坐的再无后顾之忧。

　　“海棠姑娘，屡次三番打断主子说话，是以下犯上，我暂且不与你计较。”

　　施遇鸢伸手，接过白月手中的药方。海棠瞧见，一抹不安划过心头转瞬即逝。

　　“师太你也知晓，一月之前我落水遇险，险些丢了性命。只是这方子，是我前往慈恩堂求取，用来调养身体的。你大可拿去和药渣逐一比对，便知有无问题。慈恩堂盛名在外，想必静慧师太亦有所耳闻。我伤势较重，一心只想早日痊愈，便特意选用了药性偏烈的方子，也不知海棠姑娘寻的是哪位大夫，或许是医术有限，诊错了也未可知。”

　　施遇鸢顿了顿，美眸轻飘飘落在海棠身上：“哦对了，我找的可是怀济大夫。”

　　怀济大夫是慈恩堂的堂主，又是坐堂大夫。医术出神入化，无人不服。每月十五都会免费坐堂施诊，寻常人家看病，他收的诊金也少得可怜。城里的百姓哪个不感谢他，谁敢说他一句不好？

　　海棠的面上浮起恶狠狠的光，施遇鸢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

　　“再者，我方才说过，此方余药性烈，暗含毒性，我才特意吩咐白月，寻一处偏僻无人之地将药渣倾倒干净，唯恐残留药毒误伤旁人，全是为了净华山诸位安危考量。万万不曾料到，竟有人一路尾随，偷偷把白月弃掉的药渣重新捡回，拿来做文章，诬陷我。”

　　“海棠姑娘，你明明知道，女子一生最看重的便是清誉，却依旧构陷于我。可是我何处得罪了你，你要如此对我？”施遇鸢微微抬着下颌，一股在净华山从未显露过的凛冽气势倾泻而出，“更何况，我是施家女，亦是你的主子，你的奴契尚在我的手中。白月，依照大楚律法，奴仆海棠以下犯上，诬告主子，该当如何责罚？”

　　“一犯，杖百，再犯者，徒三年。”

　　围观过来的姑子们，似是都看明白了原委，纷纷朝着海棠低声议论起来。

　　海棠对上施遇鸢的视线，不由得心头一凛。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憋了下去，一腔怒火堵在胸口。吓唬自己？施遇鸢她也配！

　　“海棠，你尽可进屋查验，但若是什么都没发现，等你出来，你我二人，必须好好算算，你所犯下的诬告罪。”

　　什么？诬告罪？她能有什么罪，她说的都是真的！

　　“海棠，你真的觉得我的房间内有人吗？会不会哪里出了岔子？”

　　当然！哪有什么岔子？她专门让人看着的。院子都围了起来，人肯定跑不掉！

　　施遇鸢脸上挂着笑，可未达眼底。海棠对上她的笑容，竟浑身发凉。

　　不太对，要是有人的话，施遇鸢能这般硬气对待她？方才她跌进屋内，匆匆扫过一圈，屋里好像没有人。难道施遇鸢提前收到风声，早早把人送走了？

　　就要这样放弃？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海棠还真不信施遇鸢能把人送走，就算送走，能送到哪里去？

　　可恶！海棠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脸上挤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笑意。偏偏施遇鸢让开身位，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进去，看一场好戏。

　　恶毒的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怒火翻滚，就施遇鸢这种没脑子的货色，怎么突然学聪明了。

　　“静慧，海棠，你们在闹什么。”一道苍老的声线响起。

　　众人回首，齐声道：“明德住持。”

　　静慧师太：“师姐？你身体不好，怎么走这么远。”

　　“我在后面听到你们所争议之事，这种事情，本该等到证据确凿后再来，如今没有半分实据，你们却一窝蜂聚在此处，成何体统？也不怕脏了耳朵。”

　　明德双手合十：“施大姑娘，对不住。”

　　“但净华山清净之地，半分污秽也容不下。来人，先把施大姑娘请到一旁，静慧，你带人进屋看看。倘若今日查明真相，我定会还施大姑娘清白，反之，会依照寺规，惩治海棠。”

　　海棠挑衅的视线投来，施遇鸢的眸光沉下去。这位明德住持，看着一副公正严明的模样，背地里收受施家诸多恩惠，以往可没少难为她。此番过来，目的再明显不过。明德，明德。徒有这个法号，实在可笑。

　　“静慧，你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