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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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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还是这里?
诺顿.坎贝尔在眩晕中抬起头,闪金石窟的地下2层亮闪闪的,一些闪着令人眩晕光芒的矿石,让人头疼,廉价的更是让人发抖。
他一直在迷路,坍塌的矿洞没有出口。饥饿和恐惧使他逐渐崩溃,即使他已经吃了很多的“食物”,可是仍然无法填满身体缺失的那一部分。
诺顿明白,那是自己低贱的尊严,是自己被量化的生命,是自己——
空空的胃!
诺顿浑身都是血污、泥垢、尘土,巨大的怪物眼睛在闪金石窟某个地方注视着他。
诺顿接着开始吃之前的“食物”,却没料想以前吃掉的“食物”,竟然晃晃悠悠地从身后站起,向他走来。
诺顿察觉了身后黑影的靠近,却并不害怕,璀璨的矿石迸发出莹绿光芒,只照在了他的右脸处,另外半张烧伤的左脸则隐在黑暗处。他拿起一边的矿石狠狠地砸向这个恐怖的怪物。
巨大的蓝绿色眼睛慢慢地闭上,整个矿洞开始震动,紧接着坍塌。
诺顿连喊叫的声音都无法呼出,只能坠入黑暗…
————
漆黑的夜里一辆列车正在山谷中穿梭,不知名的山鸟往列车上飞去,疾驰的列车帮它破开了凌冽的寒风,车窗内却没有半点光亮为它照明前方。
“…”
诺顿.坎贝尔被冻的从梦里醒来,手脚冰凉,四肢僵硬,头上套着厚厚的麻袋遮蔽住了视线,以至于他醒来时,还以为自己仍然在梦境中那片漆黑的废墟之下挣扎。
——好死不如赖活着,即使到了那个地方…只要能熬过去…只要能熬过去…
“你在想什么?”
一道温和的男声从他背后突兀的响起。
“不用你管…!”
诺顿没想到这趟列车上还有别人,并不想回应搭话者的关心,冷硬的回绝了。
“伊莱,不用管他,”另外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且妩媚的声音开口了,“你说说我们现在在哪儿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外面是绵延不绝的群山,天黑沉沉的。”
“你怎么能看见?你没有戴头套和眼罩?”
“我当然都戴上了…”伊莱轻轻地笑,“不过,是车窗外的鸟…告诉我的…”
“…”诺顿只是干笑两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像他们这样,能坐上这辆列车的人,当然是都不简单。
“可爱的小先生和小小姐们,你们在聊什么?”
这是一道低沉的成年男子的声音,似乎从诺顿的正前方而来,诺顿以此来判断自己坐在靠进出口的位置,在这里容易惹事,他选择在下车前都缄默不言。
没人回答这个男人。
“相信大家等到了午夜时分,下了列车,就会使劲的说话了…”
那个男人见无人理会,也不恼,只是低声暗笑,笑声温柔,脚步渐行渐远。
列车还在前进着,诺顿本以为车厢内再无声响,但没想到在列车末尾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吼叫声、打砸声,紧跟着是朦朦胧胧的吵杂声,他听不清楚了,但一道划破整辆列车的狂笑声顺着寒风响彻山谷,这个笑声响起之时,伊莱淡淡地说:
“已经午夜了。”
列车逐渐缓慢地停下,嘶哑浑厚的吼声催促他们下车。所有少年少女们双手束于胸前,双脚被镣铐紧锁,头被蒙、眼被遮,只能肩背相撞,摸索着排着队,陆陆续续下了车。
先有人将部分成员粗暴地卸下桎梏,这部分人再帮着卸掉所有人身上的东西。
诺顿重见到的第一束光明,是惨白的探照灯。
诺顿的左侧是空位,再左侧是一名戴着黑纱遮住上半张脸的高个子女性…右侧是一个眼睛被裹着一圈一圈绷带的人,约莫十六七岁;前面的人有灰色的头发,松松垮垮扎着辫子绕在脑后,气质阴郁。
在关注面前之人背影之时,诺顿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阵奇异的眼神。
“不许东张西望!蠢货们!”
尖锐刺耳的话筒音过后,是广播中传来的沙哑神秘的喊声。
“欢迎来到巴别塔,你们这些败类!”
“你们这些人,已经在原有的人类社会中被除名,你们都是少年犯,所以才能免除一死,但是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必须在这里好好赎罪!”
“你们可能待三年?五年?如果你们冥顽不宁…一辈子只能在这里接受永无止境的囚禁!”
“对你们这些犯下各种各样祸端——惨害手足、谋财害命、栽赃嫁祸之人!一切想要逃离巴别塔的人,就会像他一样!”
一个个子不高的棕发少年被两个壮汉提着,双脚悬地的从队伍的后方过来。他的额头上是刚凝固的血迹,几缕碎发凌乱的散在脸上,探照灯直直地打在他的面上,被打伤的淤青、伤痕、刀口一览无余。
“介绍一下他,杀人如麻的少年犯?双手不知道有多少人命的雇佣兵?他的全名是——奈布.萨贝达,今天,差点让他跑了!”
“我只会把他悬吊在这里三天,但凡有人想要效仿的…他就是行为和他的结果最好的例子!”
队伍里面没有人敢吭声,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个戴着鹿头的粗犷男人将一根麻绳绕在奈布的腰上,再分别环绕至双臂腋下,确认栓紧后,将他悬掉在一根高耸的粗木上。
“今夜,我会让杰克为你们宣讲这里的规矩,我们只会讲这一次!”
沙哑声戛然而止,杰克登台,原来他就是那个称呼他们为小小姐和小先生的男人。
杰克的身高颀长,步伐优雅,但是不知为何,演讲时的神态中隐隐透露出些许癫狂。
“第一,禁止任何人私自偷藏一切可以当做‘武器’和‘越狱工具’的物品!”
“第二,巴别塔里所有的监管官们的地位都凌驾于你们之上,禁止反抗他们的任何命令!”
“第三,在这里,你们是为了赎罪——!”
…
人头攒动,少年少女们开始被鞭打着赶向西南方靠近万丈悬崖的青灰色大楼,而杰克的声音仍然吐字清晰的念着一条一条的规则。
诺顿仔细地听着这些教条,他就是为了在这个教化之地顺利熬过去,所以更得用心记住这些。
诺顿不在乎自己的青春在这里被白白磋磨,他坚信这里仍然有原本人类社会的原则——信守承诺。
在青灰色大楼的底部,一个身材粗壮的大高个不停地咆哮着少年犯们的名字,不知道过了多久,诺顿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诺顿.坎贝尔、伊莱.克拉克、卢卡.巴尔萨、伊索.卡尔、奈布.萨贝达!…”
听到奈布.萨贝达人这个名字后,诺顿忍不住挑了下眉。
“还差一个人…”“小丑”抬头望向人群,随意的扫了几眼后,指了指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个子,大声吼道:
“你叫什么名字?!”
“在!特蕾西.列兹尼克!”
“你!住进2-59!”
“什么?”
“怎么?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可是?可是我是女的呀?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住在一起?!”
小丑定睛一看,发现这张灰扑扑的小脸上,确实是女孩子精巧的五官,但话已出口,正好借此立威,他不耐的挥了挥手。
“哪有那么多的可是?!别忘了刚刚杰克□□在广播的时候说了什么?监管官的命令不可违抗!”
特蕾西被粗暴地扔进2-59房,她一屁股坐在满是尘灰的地面,还没顾得上疼,立马站起身冲向灰色的铁门,但房门已经重重的关上无法打开。
“为什么?!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
诺顿.坎贝尔不是什么热心的人,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现在选一个好一点的床位,比交好人缘更重要。
伊索.卡尔看上去也是这么想的,他第一眼立马扫向了左边最角落的床位。不过他没有选择最角落的左和右的下床位,而是选择了靠近门的左边下床。
特蕾西见换寝无果,先是转过身,开始一个个的打量起这个寝室的“室友”们。
伊索.卡尔,正在收拾进门处左边的下床。周身围绕着一股驱散不开的阴郁气质,苍白的肤色和没有血色的嘴唇,这张脸即使有几分俊俏也透着一种死气沉沉。
诺顿.坎贝尔,体型健壮,高挺的鼻梁上穿刺着一根鼻钉,而他却总是掩着口鼻暗暗地喘气。他的左半张脸上方,不知道为什么留有灼烧的痕迹,一股生人勿近的架势。他在进门右手处的下床搬东西时,完全没把门口特蕾西当作存在过。
伊莱.克拉克,眼睛似乎有暗疾,于是缠绕着一圈渗着血的白布,特蕾西看不清他的长相。此刻他正在用左边角落的上床床单,当做床帘遮盖着下床。
卢卡.巴尔萨,左边眼睛被打肿了带着难以消去的淤紫,一举一动似乎有多动症一般,总是时不时的抽搐和怪笑。
特蕾茜神情呆滞地靠着铁门缓缓的坐在了门口,缓缓的低头抱膝。
“哭什么呀,男女混住多了去的,一看就是才坐牢,这儿的条件比我以前呆过的牢房好多了,没有黑色小虫与我作伴,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卢卡突然捂着头哈哈哈的发笑,伊莱走到特蕾西面前,给她指了指被“床帘”挡住的左角落下床。
“啊…?”特蕾西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陌生人会这么做,“那你怎么办?我不用遮的!因为最迟今天天明就有集合的话,我就会调换寝室!”
“嗯…可是…”伊莱欲言又止。
“小妞,你刚刚是不是没听那个戴着高礼帽,男人说的话呀?”卢卡.巴尔萨突然插嘴来了一句,“今天嗡鸣声响起之时,就要穿上统一的囚服在空地集合,你这身假小子的装扮,恐怕得脱吧,我倒是绝对不会对你感兴趣,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嗬嗬嗬啊啊——嘿嘿嘿…”
诺顿皱眉,躺在床上侧过身面对着墙壁,卡尔本来就是背对着伊莱他们,听闻此话也没什么反应。
“啊…?谢谢你…伊莱?伊莱.克拉克?”
特蕾西后知后觉,使劲地对着伊莱鞠躬,道谢,不过伊莱只是淡淡的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多语。
每个少年犯手里会先提着自己很少的一部分行李,而床位上会摆放有巴别塔给少年犯们准备的物品。
特蕾西躲在小小的黑暗的空间里,将一个小盒子紧紧的捂在怀里。
“喂,你的名字叫伊莱?”卢卡翘着二郎腿在床上躺着,喊着伊莱的名字,“你是个善良的人,我能看出来,但我知道能进这地方的人,可没几个好货,你敢不敢说说你犯了什么事情?”
“…”伊莱靠在墙上,他听到了卢卡的问题,不过他不想回答。
“那我先说吧,嗬嗬嗬…我曾经是贵族出身,拜读于洛伦兹大师门下,当时我的学术研究甚至超越了业界有名的学家,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摧毁我?!还给我!哈哈哈…呃!嗬嗬嗬!还给我!哈哈哈…!别想着一辈子把我困在牢里!连绞刑我都能逃过不死!我不怕死!嗬嗬嗬嗬…”
诺顿和卢卡靠的近,他说完这句话后发出一连串的怪笑,笑得连床都在震颤。
——这是一个天才?还是一个疯子?
“伊莱.克拉克!我问你呢!我已经说完了!嗬嗬嗬…”
“…”伊莱沉默了两秒,缓慢地开口,“我来自英格兰的一个小镇,我们家族有能够和动物对话的能力,不过到我的时候,我因为判断错误,导致他人性命终结,所以来到这里。”
卢卡倒是没有怀疑半分,又大声喊起来:
“那个叫特蕾西的小妞?你怎么进来的?”
“…”
“小妞,害羞了是不是?赏个脸说个话呀!”
“…”
“小妞?该不会睡着了吧?这一夜你还真能安心睡着呀!”
“你给我闭嘴!别张口小妞,闭口小妞的!”特蕾西忍受不了卢卡的随意和轻浮,“我可不在这里坐一辈子的牢!而且我根本就没有犯罪,我是被嫁祸的!如果不是他们看我家境衰颓,怎么会不为我作证?!还有!你不要以为就你出生贵族,才华横溢!我读的书可不比你少!你再多跟我说一句话,我就给你另外一个眼睛也来上一拳!”
“嗬嗬嗬!我喜欢你的性格!不过我另外一个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打也打不肿,而我的左眼一拳就打肿了,嗬嗬嗬…”卢卡捂着脑袋狂笑,“另外两位朋友呢?一个长得有几分姿色,刚来就一直被监管官关注的小白脸,还有一个老咳嗽的高个子,你俩也说说呀!”
“…”诺顿还在思考该怎么阐述自己过往犯下的罪行,卡尔倒是先开口了。
“你说有人一直看我?你看到谁在看我?”
“哦?我忘记了,原谅我被电击的大脑,我只记得有个人一直在落地窗和其他好几个人一起站着,那个人在所有监管官都在看杰克上台时,眼睛却一直盯着你!真有趣!可惜我当时胆战心惊,怕被身边的鹿头发现,不敢一个个的认!”
“谢谢你,卢卡.巴尔萨。”
“不用谢,如果你害怕被毁容的话,可以像那个小妞一样在脸上抹点灰,这样就能把原来漂亮的脸给遮住了!哈哈哈哈——”
“真是疯子…”
特蕾西用枕头捂着脑袋,小声嘟囔。
“我跟随我的养父,上学的时候有人霸凌我——”
“你把他们杀了?我觉得就你这个体格,应该干不出来这个事。”
“我趁乱反抗,但并不致命,其中一位同学背后的父母颇有势力,于是…”
“你也是个可怜人!你应该带一把刀,我以前坐牢的时候总遇到莫名其妙就想杀我的人。”
“谢谢你的建议。”卡尔闭上了眼睛。
房间无声了一会儿,诺顿已经观察出来,只要顺着卢卡引出的话题,并且不牵扯到他自己身上,卢卡就不会发疯。
“我很穷,很缺钱,故意犯那些事儿,就想着坐牢,包吃包住。”
卢卡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又傻笑了几声。
诺顿自己说的当然是假的,那又如何呢?难道他人的自我介绍就一定是真的?不过也是一半真一半假。
墙外是呼啸而过的寒风,墙内也是冷的令人发抖。
卡尔躺在又硬又冷的床板上,回想起卢卡说的话。
自他来到巴别塔那一刻,便有人将目光投在他的身上。如果是真的的话,注意他的原因,除了面容以外,应该没有别的东西能让一个陌生人产生兴趣了。
那个名叫杰克的监管官说过,如果表现出色,被□□引领出巴别塔进行社会化实践,训教成新人类改头换面,就可以提前离开巴别塔。
卡尔垂下眼眸,却不愿入睡。
他愿意相信那个疯癫的卢卡说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最好是真的…
必须是真的!
这一夜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