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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物有所用的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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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燕青进门差点滑倒,并且知道了“果子过熟后会掉落到地上,被人踩到就糊成一团”这个事实之后,院子里那棵酸枣就再次成为了家里两个人的大敌。
本着物有所用的态度,两人决定把枣子做成干果之后在再对树进行处决。
由于家里面没有制作果脯需要的一应工具,需要在外面采买。未成年不能网购,与此同时先生又是个老古董,燕青从没见过他用过机巧鸟,因此两人只好上街去找那些东西。
燕青知道,在外人看来先生是个怪人。他出了门几乎不说话,还会像什么明星一样装扮,摆得是个神秘主义。但是仙舟这么大,怪人那里都有,也不少家里的先生一个。
大人已经把他那件黑不溜秋的大衣披在身上,加上头上墨青色的假发片,整个人就像一个黑洞。燕青倚在门框上,看他用古老的方式乔装。
“又遇见了,你好呀!”
邻居家里的小孩燕子也出来了。经过几次的偶遇,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孩童的友谊。她看到坐在门槛上的男孩,大大咧咧地挥着手向他问好,又一路跑过来,“你也去学堂吗?”
燕青没上过学,先生就是他的老师。他摇摇头:“我们要去买烘干机。”
“哦哦,真好,”小燕子羡慕地看着他,“有什么好东西要替我看看嘛,下次看见告诉我呀。”
“不过我们家里就有毛巾烘干机,要的话可以借给你们的。”小燕子问他,立刻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那种功率会不够,这次去买是用来烘果子的。”
小燕子手指院子里枣树枝头挂满的果子:“它们老酸了,确定吗?”
“医士大人说有用。”
“真搞不明白他们医士,”她托着下巴作思考状,发现门里面的大人正兴味地看他们两聊天,赶忙紧张立正道,“初次见面,我是住在隔壁的小燕子,真是打扰您了。”
她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过来。他漆黑长发,赤红瞳孔,面上带笑,但气势令人不寒而栗,像是刚刚杀了几个人一样。
先生摆摆手,压低了声音:“去学堂啊,真好学……你叫——燕子是吗,代我向你家的长辈问个好——”
先生的话没说完,燕子已经两腿颤抖着躲到燕青身后。她咬着耳朵细声说:“这就是你家那个不大出门的长辈吗?”
“他不可怕的,就只是故意吓你罢了,”燕青拿眼睛斜瞥着先生,脸上明晃晃地挂着“不要吓小孩”这几个大字。大人也顺从他,把气势一收,同时将惯常摆的笑容淡淡在脸上抹开。
此时燕子才知道,这个坏心眼的大人是故意唬她的。她倒也不生气,挥了挥手,道了个再见就走开了。
“燕青啊,你想去学堂吗?”
看着燕子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燕青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出发了。此时,他听见背后先生意味不明地喃喃自语,要不是他时刻关注,怕不是就错过了。
“也说过好多遍了,”他似乎是习惯了这个问题,也没像前几天那样回头去,恰巧错过先生脸上的一抹遗憾,“先生把我教会就行了,燕青不在这里,您要是又糊涂了怎么办……”
燕青走出去几步,没听到后面大人的脚步声。他终于转过身子去看还在门槛后面的人。
先生前几天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燕青,你觉得去学堂,和其他人一样如何?”
他答:
“没事儿,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要是实在教不会,那也是燕青资质愚钝,到时候就得麻烦您一直教了……
仙舟人嘛,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先生像是被时间镶嵌在门框里了,久久不回答他的话。燕青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又糊涂了。这几天他算是琢磨出来了,糊涂人就是有他们应对的糊涂法子,这法子正好就在那棵酸枣树上面。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红彤彤、拳头大的果实掰下一半儿,将这果儿塞进呆着的人嘴里。
僵在原地的成年人顿时像是被转动发条的人偶一般,他先品了品口中的滋味,硬生生把果子咽了下去,然后便咳嗽起来,那双戴着红色美瞳的眼睛顺时间被注入了活力。他开始正式成为平日里的先生了。
“咳咳咳,这是……”他清醒了,首先四处找了点水把嘴上酸不溜秋、苦涩难言的汁水冲洗干净,“又麻烦你了,燕青。”
小孩儿没回应他,也没再提起刚刚那件事。两人如计划一样,在长乐天兜了个弯,最后便麻溜地钻进金人巷里。
…………
金人巷正如其名,是个由金人白手起家,经营的巷子。虽然时过境迁,金人在这片地方的踪迹早已稀少难计,巷子也由原先的机械转向现在的“美食一条街”风格,但还是不可否认,这里还是存在一些老罗浮人都常来的家居店的。
这种时候一般只需要大人出面就可以了,像燕青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是不被允许进入“有危险器具”的金工店的。
“说是金工店,”小孩儿在店门外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正好在店长姑娘的视线之内,“不如说是旧货店……”
他眼神极好,在远处撇了一眼便看见里面窗台上的眼睛发亮的金人老板,心下了悟这家店在金人巷的地位,便也口服,不再于暗中评头论足了。
先生在店好生久。他坐在店门口草坛边上数着里面植物的叶子,看见老板被店长连烟抱进去之后,先生也跟着进了店,门口便一人也无,甚至已翻出“打烊”的旗号。
他终于耐不住性子,踮起脚尖探头进去看了看。店内装潢还是几千年前的风格,乳黄的光充斥其中,不知起源。他那双鎏金的双眼四周扫动,却发现自己等的大人并不在前厅做生意的位置。
再多的就看不见了。燕青摸了摸门口的关门屏障,垂头丧气起来。
少顷,这黄毛小孩又振作精神。按照先生的说法,他这次可以在这金人巷里随意观光,如果有喜欢的,可以拿玉兆拍给他,令他来垫付。
“我见不到先生,先去周围逛去了,一定保重,”他发给监护人这行消息后,如穿林乳燕般投向这片陌生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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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你到底是我——的先生,还是……别人的其他——嗝——什么人?”
“好了好了……”
小孩轻飘飘的,像没吃饱饭一样。他摸了摸额头,手上一片高温。
他转头,看见那双同……极为相像的眼睛正分毫不动地注视他,水波潋滟,同时也……一股酒气。
“你可是我犯的罪过,”背上人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梦语开始含糊不清,也不再看他,使他不再能想起谁,“你呀,你呀……”
金人老板在他身后的窗台上,双眼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前——先生,你做的这种'人类',已经在罗浮上——被严格禁止了。”
“他是化外民,”慢慢走远的黑发男人脚步不停,向后抛出告别之声。